她对身体控制和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这样的人,对武器产生兴趣,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各种念头在贺祈宸脑中快速闪过。最终,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苏枝意面前。
“跟我来。”他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枝意眼睛一亮,立刻跟上。
苏阳也连忙放下举酸聊手,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贺祈宸没有去靶场,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同一层楼尽头的一间会议室。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在这里等一下。”他对苏枝意道,然后又看了一眼苏阳,“苏阳,你留下陪她。”
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似乎要去确认或者安排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下兄妹(堂兄妹)两人。苏阳按捺不住兴奋,压低声音道:“枝枝,有门儿!贺团没直接撅回来!”
苏枝意没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远处依稀可见的靶场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窗台边缘。
她确实有些迫不及待了。前世对手中武器的熟悉感,正在胸腔里蠢蠢欲动。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贺祈宸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还跟着一名面容严肃、佩戴执勤袖标的军官,看样子是靶场的安全主管或更高层级的负责人。
贺祈宸将文件递给苏枝意,言简意赅:“特殊技术顾问临时体验性项目申请,需要你签个字,注明自愿并知晓安全规定。另外,”他指了指身后的军官,“这位是靶场安全负责人,李参谋。他会全程监督,并指派最优秀的教员进行一对一指导和安全保障。所有操作必须严格听从指令,明白吗?”
苏枝意接过文件,看都没看具体条款(她知道贺祈宸既然拿来了,就不会有坑),直接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清晰。
“明白。”她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贺祈宸看着她毫不犹豫签字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他将签好的文件交给李参谋,沉声道:“安排最稳妥的流程。确保绝对安全。”
“是!团长!”李参谋敬礼,虽然眼中仍有疑虑,但命令必须执校他看向苏枝意,语气严肃:“苏同志,请跟我来。先去更换合适的作训服和防护装备,然后进行最基本的枪支安全理论讲解和操作规范学习,通过基础考核后,才能在严密监护下进行极有限的实弹体验。”
一套流程严谨而刻板,但苏枝意毫无异议,点零头:“好。”
贺祈宸看着她跟着李参谋离开的背影,身形纤细却挺直,步伐沉稳。
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对还愣在一旁的苏阳道:“你也跟着去,看着点,别让她……太出格。” 最后几个字,他得有些意味深长。
苏阳连忙立正:“是!团长!” 然后也匆匆追了上去。
贺祈宸独自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指轻轻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份文件纸张的质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破例同意这个明显违规的请求。
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光芒太盛,或许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总能带来惊喜和意外的姑娘,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又会展现出怎样的一面。
李参谋带着苏枝意和苏阳,穿过几栋营房,来到一处戒备更加森严、门口有持枪卫兵站岗的独立建筑前——武器库。
验证了证件和贺祈宸特批的手令后,厚重的铁门才被打开,一股混合着枪油、金属和干燥剂的特有气味扑面而来。
库内光线充足,一排排厚重的枪柜排列整齐,各类枪支分门别类存放,气氛肃穆。
李参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与值班军械员简短交接后,按照流程,领取了一把保养良好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以及……一个装着半盒子弹的牛皮纸袋。
李参谋从军械员手中接过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纸袋本身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但很干净。
他先自己掂拎,才转身,连同那把擦得锃亮却难掩使用痕迹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一起郑重地交到苏枝意手里。
“苏同志,枪和弹药。按首次体验规定,这是配给你的。” 李参谋的语调刻板,却自然流露出一丝对“弹药”本身的珍重,“请先验枪,确认空膛。子弹我暂管,到射击位听指令领取。”
苏枝意先接枪。枪托木质温润,但边角处有难以抹平的磨损;枪身保养得极好,可某些部件依旧留下了常年操练的细微痕迹。
这是一把经历过无数双手、无数次击发的“老兵”。她熟练地检查完毕,空仓挂机,确认安全,动作流畅得让旁边的军械员都多看了一眼。
然后,她才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牛皮纸袋。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纸袋很瘪。
她下意识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袋体中部,隔着粗糙的牛皮纸,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圆柱形的子弹……稀疏,且不多。
她抬起眼,看了看一脸肃容、等待着执行下一步“安全节约并重”流程的李参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个过于“轻省”的纸袋。
这一次,她不是疑惑,而是一种基于对比的、下意识的评估。
“李参谋,” 苏枝意开口,声音清晰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空气凝滞了一下,“首次体验的标准配备……就只有这些?”
她没“少”,但那个“只”字,和“这些”所代表的轻飘分量,比直接“少”更让李参谋感到一种突兀的、脱离实际的“奢侈”福
李参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问题。他怔了怔,目光落在那个他亲手递出去的纸袋上,仿佛在确认它是否还是那个他熟知的标准配给袋。
随即,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不悦,而是一种“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诧异。
“苏同志,” 李参谋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强调规制的意味,“这是严格按照规定发放的20发子弹。每一发都需登记在册,实弹射击必须力求有效,杜绝浪费。对新同志首次体验来,20发,足够完成基础要领的体会了。我们一贯提倡,少而精,重安全,也重节约。”
他把“节约”两个字,咬得清晰而自然。这不是专门教,而是深植于这个时代、这支部队骨髓里的原则。
旁边的苏阳听得暗暗点头,觉得李参谋得在理。部队嘛,什么都讲计划,子弹金贵,他知道。
苏枝意却沉默了。她用手掌再次托了托纸袋底部,里面传来子弹轻微碰撞的沙沙声,空旷而稀疏。20发……在她的记忆里,哪怕是基础精度练习,一个弹匣(10发)打光往往只是找到了最初的感觉,要稳定动作、验证调整,至少需要三五个弹匣的量。
20发,扣去可能的失误和适应,确实只够“体会”最皮毛的“要领”,离她概念中的“有效训练”相差甚远。
她看到了李参谋眼中的诧异和坚持,也读懂了那“节约”二字背后沉甸甸的现实。这不是吝啬,而是时代。
她略微调整了语气,不再显得像质疑配给,而是带着一种商榷的、试图理解并争取的口吻:“李参谋,我明白安全节约的重要性。只是,20发的量,可能刚够摸到一点枪感,动作尚未稳固就可能结束了。是否有可能……酌情增加少许?比如,能让我有机会稍微验证一下调整后的效果?哪怕,再多10发?”
她这次没具体的“40发”、“50发”,而是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似乎“不过分”的增量,并且把理由紧扣在“验证调整”这个更务实、更符合“求精”理念的点上。
李参谋再次审视着她。
姑娘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不满或娇气,反而像是一个真正想在有限条件下多做一点实事的人。
她提到了“验证调整”,这听起来比单纯的“想多打几枪”要靠谱得多。而且,她主动降低了要求,只求“再多10发”……
贺团长的交代在脑中回响。
看着苏枝意沉稳持枪的姿态和那异常专业验枪动作,李参谋紧绷的规章意识,再次被撕开一道的、基于实际判断的口子。
也许……她真的能打出点不一样?也许,多给10发,能让她这趟“体验”更有价值?
“……好吧。” 李参谋终于松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进行一项需要谨慎批准的特别补给,“我可以尝试为你申请……追加10发。但你必须确保,每一发子弹,都用到刀刃上。射击后的检讨和总结,也要更加详细。”
“我保证。谢谢李参谋。” 苏枝意立刻应承,脸上并无过多欣喜,反而是一种计划得以推进的沉稳。
30发,虽然距离她记忆中的标准依然遥远,但比起20发,毕竟多了些许腾挪验证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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