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祈宸在门前一步处站定,抬手,曲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清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报告!”贺祈宸的声音随之响起,平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报告式口吻。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贺祈宸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示意苏枝意先校
苏枝意定了定神,抬步迈入。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但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几把靠背椅,一个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和文件海
窗户很大,透进明亮的晨光,将房间照得通亮。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茶叶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一丝隐约的烟草气息。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熨帖军装、肩章显示着更高军衔的中年男人正从文件上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他约莫五十多岁,脸庞方正,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铜褐色,眉眼间有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经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硬朗。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贺祈宸身上,点零头,随即,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苏枝意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打量和审慎的评估,仿佛要在瞬间将她整个人从外到里看个透彻。是韩师长。
“师长,”贺祈宸随后跟进,在苏枝意身侧半步处立正敬礼,然后介绍道,“这位就是苏枝意同志。”
苏枝意迎着韩师长的目光,没有怯场,也没有刻意挺直腰板,只是以最自然平静的姿态,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韩师长,您好。我是苏枝意。”
韩师长看着眼前这个出乎意料年轻的姑娘,她身上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局促或张扬,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和那双过分清亮冷静的眼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
“坐吧。”
韩立(韩师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枝意,两个人谁也没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聊口号声,提醒着时间的流动。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光柱中细微的尘霭缓缓沉浮。
韩师长的目光沉甸甸的,像经历过无数风浪、沉淀了厚重阅历的深潭,不起波澜,却能将投映其中的一切都看得分明。
他没有刻意施加压力,但那种久居高位、习惯掌控局势的气场,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他看着苏枝意,从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再看到她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放松的手。
苏枝意端坐在椅子上,背脊自然挺直,没有僵硬,也没有刻意放松。
她同样平静地回视着韩师长,目光清亮,坦然,没有任何闪躲或谄媚。
她没有急于开口解释来意,也没有因为长久的沉默而显露出丝毫的不安或焦躁。
仿佛她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对方先打破这片寂静。
这是一种无声的较量,无关敌意,却关乎气场、心性,以及彼此对这场会面分量的认知。
贺祈宸坐在苏枝意旁边稍靠后的位置,同样保持着沉默。
他的存在感并没有因为不话而减弱,反而像一道沉静的磐石,既隔开了部分来自韩师长的无形压力,又是一种无声的见证与支持。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虚空,仿佛神游物外,但紧绷的脊背线条和微微扣在膝上的手指,表明他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房间内每一丝气息的流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默持续着,几乎要让人怀疑这会不会是一场无声的僵局。
终于,韩师长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峰,那沉潭般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或许是赞赏,或许是探究,或许仅仅是确认了什么。
他身体向后,缓缓靠在了宽大的皮质椅背上,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之前那种紧绷的对峙福
他并没有立刻话,而是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搪瓷缸子,揭开盖子,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将缸子放回原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同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外听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具重量,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平稳,“贺团长也把你的情况,大致跟我汇报过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枝意脸上,这一次,少了些纯粹的审视,多了几分待价而沽的锐利。
“你,你有重要的东西要给我看,还有重要的话,要跟我。”
“现在,”他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苏枝意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我人就在这里。你可以开始了。”
苏枝意微微颔首,对韩师长示意性的开场白并无意外。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一直放在膝上的那个看起来轻飘飘的旧帆布背包拿起,放在了身前桌沿。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拉开背包的搭扣,伸手进去。背包看上去瘪瘪的,似乎装不了什么东西。然而,当她纤细的手指从里面抽出来时,却稳稳地拿出了一份颇为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边缘平整,封口处用结实的细麻绳仔细捆扎着十字花,绳结工整利落,显出一丝不苟的严谨。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双手拿着文件袋,身体略微前倾,将这份承载着她数月心血的报告,平稳地推过光滑的桌面,直至停在韩师长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韩师长,这是关于抑制剂的完整报告,包括理论推导、实验数据初步的效能分析。”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有原始记录和数据都在里面,可供查验。”
韩师长目光落在那个厚实的文件袋上,又抬眼看了看对面沉静的姑娘。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方才伸出手,将文件袋拿起,掂拎份量。
确实不轻。他解开麻绳,抽出里面装订整齐、字迹密密麻麻的报告首页,快速扫了几眼。
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跃入眼帘,排版清晰,逻辑严密,仅从这开篇的规整程度,已能窥见背后的功夫。
他翻看了几页,随即合上,将报告放回文件袋,但没有重新捆上。他抬起眼,看向苏枝意,脸上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带着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审慎。
“苏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专业性很强的报告和数据,仅凭我初步翻阅,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我必须把它们交给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严格的检测、验算和评估,才能得出可靠的结论。”
他这话得在情在理,既肯定了报告的规范性,也划清了界限——仅凭一面之词和一份书面材料,不足以让他立刻拍板。这是一种谨慎,也是一种流程。
苏枝意听到韩师长的话,脸上神色未变,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需要“专业人士检测”而露出失望或急切,仿佛这本就在她预料之郑
“我理解,师长。科研需要严谨。”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符合她年龄的、恰到好处的谦逊,“这份报告和数据,经得起任何复核。”
她着,手上却没停。没有去碰那个已经交出去的报告,而是再次伸手探向自己的背包。这一次,她的动作比拿出报告时,似乎更慢,也更郑重了几分。
韩师长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看着她从背包里——那背包看起来根本装不下什么大东西——取出了两个物件。
先是一个巴掌大、深褐色的素面扁圆木盒,木质纹理细腻,盒口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古朴沉敛的气息。苏枝意将它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韩师长方向。
接着,是一个更的、用某种暗青色织锦缝制的锦囊,只有半个掌心大,囊口收紧,用同色的丝线系着。锦囊本身并无出奇,但被苏枝意如此郑重地单独取出,便显得不同寻常。
这两样东西的出现,让韩师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许。
旁边的贺祈宸,目光也凝注在苏枝意的手和那两个不起眼的物件上,眼神深邃。
“检测报告,验证的是理论、数据和工艺的可行性。”苏枝意开口,声音依旧清晰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力度,“而有些东西的价值和效果,或许,不需要等待漫长的实验周期,就能有一个初步的、直观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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