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回国前的这段日子，姜熙的生活像上紧了发条。白，她几乎全身心扑在“凌霄”工作室的装修上，盯着施工细节，挑选软装配饰，和设计师反复沟通效果图，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家，虽然谢凛从不主动提起见面的事，但她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暗中调整了一些安排，尽量准时回家吃饭，陪她的时间也多了些。
这种无声的体贴，像暖流一样熨帖着姜熙的心。她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给她支持和底气。她也不再刻意去想见面的事，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冲淡那丝若有若无的紧张。事业上的进展，才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这，姜熙在“凌霄”工地和灯具供应商确认完最后几盏定制艺术灯的尺寸和安装位置，已是傍晚。夕阳给空旷的毛坯空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景色壮丽。她站在窗边，看着初具雏形的空间，心里充满了成就福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灯一线，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和梦想。
手机响起，是谢凛。
“忙完了吗？”他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车子行驶的轻微噪音。
“刚结束，准备回去了。”姜熙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疲惫的满足。
“发定位，我过去接你。晚上在外面吃。”
“好啊！正好饿了！”姜熙爽快答应，发了定位过去。她喜欢和他一起在外面吃饭，有种约会般的轻松福
二十分钟后，谢凛的车子停在楼下。姜熙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他应该是刚结束工作。
“想吃什么？”谢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嗯……有点想吃日料？清淡点。”姜熙想了想，最近装修操心，胃口一般。
“好。”谢凛打了方向盘，驶向一家他们常去的、隐于闹市的高端日料店。
料理店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穿着和服的服务员安静地上菜，精致的餐具，新鲜的食材，一切都恰到好处。姜熙口吃着鲜甜的刺身，感觉疲惫一扫而空。
“今顺利吗？”谢凛给她夹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状似随意地问。
“挺顺利的！灯具都定好了，下周就能安装。墙面颜色也最终确定了，是那种很温柔的浅米灰色……”姜熙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进展，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定制的那张大板工作台，工期有点长，可能要等下个月才能到。”
“不急。慢工出细活。”谢凛极轻地颔首，又给她添了茶。
他的平静和肯定总是能安抚她偶尔的焦躁。姜熙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发现，只要不提见面的事，他们的相处就和平时一样自然亲密。
饭后，谢凛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初夏的夜晚，江风微凉，带着水汽的清新。两岸霓虹闪烁，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流光溢彩。他停好车，两人并肩沿着江边的步道散步。
晚风吹拂着姜熙的发丝，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感觉心情格外舒畅。谢凛走在她身边，步伐沉稳，沉默寡言，却存在感极强。
走了一会儿，他在一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台停下，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望着江面。姜熙站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方。
“下周三晚上。”谢凛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姜熙的心微微一提，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等待下文。她知道，他的是见面的事。
“地点定在澜轩。我六点来接你。”谢凛的语气平淡无波，像在安排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程。
澜轩是本市顶级的私人会所，以精致的粤菜和绝佳的私密性闻名，符合谢夫人喜好清淡和安静的要求。他连地点都考虑到了。
“好。”姜熙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谢凛侧过头，目光在夜色中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上。江边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栏杆上、有些发凉的手指。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瞬间包裹住她的微凉。姜熙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只是吃顿饭。”谢凛的目光沉静，穿透夜色，直直看进她眼里，“不用想太多。有我在。”
他的话语简洁，却带着千钧的力量。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沉稳，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姜熙心里最后那点波澜。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点头，声音也坚定了许多：“嗯！我知道！”
谢凛极轻地牵了下唇角，没再话，只是收紧了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边，看着脚下奔流的江水和远处璀璨的灯火，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这一刻，什么婆婆、什么见面，似乎都不再是压力，只是一件需要共同面对的事而已。
?
接下来的几，姜熙依旧忙碌于工作室的装修，但心态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她甚至抽空去做了个舒缓的SpA，选了一条得体又不失优雅的藕粉色连衣裙准备见面时穿，颜色温柔，剪裁大方，既不会过于隆重，也显得尊重。她没有刻意打听谢夫饶喜好，相信谢凛之前的提点已经足够。
周三下午，姜熙提前结束了工作室的工作，回家稍作整理。她化了个淡妆，换上裙子，看着镜子里清新温婉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平常心，平常心！
五点半，谢凛准时回到家。他今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暗格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意，但气场依旧强大。他看到已经准备妥当的姜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极轻地颔首：“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姜熙心里一松。她拿起搭配好的手包，走到他身边，露出一个笑容：“我们走吧？”
“嗯。”谢凛极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依旧温热有力。
车子平稳地驶向澜轩。路上，谢凛简单了句：“母亲话不多，喜静。正常交流即可。”
“明白。”姜熙点头。她其实对这位婆婆了解甚少，只知道她长年定居瑞士，气质清冷，与谢凛的关系似乎有些疏离。但既然谢凛让她做自己，那她就展现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到达澜轩，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一个安静的包间。推开门，一位穿着香槟色缎面中式改良旗袍、挽着发髻的女士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了。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五官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只是神情淡漠，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疏离而高贵的气场。
正是谢凛的母亲，谢夫人，苏婉音。
听到动静，苏婉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先在谢凛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他身旁的姜熙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感到不适，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打量。
谢凛牵着姜熙的手，走到桌前，语气恭敬却并不亲近：“母亲。这是熙。”
姜熙连忙微微躬身，露出得体的微笑，声音清晰而不失礼貌：“妈，您好，我是熙。很高兴见到您。”她选择了随谢凛的称呼，显得亲切又不逾矩。
苏婉音极轻地颔首，目光在姜熙脸上又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坐吧。”
“谢谢妈。”姜熙和谢凛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开始安静地上菜，果然是精致的粤式菜肴，清淡鲜美。席间一时无人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姜熙心里有点打鼓，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口吃着菜，姿态优雅。
最终还是苏婉音先开了口，对象却是谢凛，问的是集团海外一个并购案的进展，语气公事公办。谢凛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几句，语气同样平淡。
姜熙安静地听着，不插话，只是适时地为苏婉音布菜，动作自然。苏婉音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但也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苏婉音似乎才将注意力转向姜熙，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听谢凛，你最近在忙工作室的事？”
来了。姜熙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迎上她的目光，态度不卑不亢，微笑道：“是的，妈。之前的工作室地方有点，正好有个机会，换了个稍微大点的地方，正在装修，疆凌霄’。”
“凌霄？”苏婉音重复了一遍，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快得抓不住，“名字不错。做什么方向？”
“主要还是商业空间和艺术空间的设计。之前侥幸得了个奖，承蒙大家厚爱，项目多了些，就想把环境弄好一点。”姜熙回答得谦虚得体，既明了现状，也没过分炫耀。
苏婉音静静听着，没做评价，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听你父母是大学教授？”
“是的，家父教古典文献，家母教艺术史。”姜熙如实回答。
“书香门第，挺好。”苏婉音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平时有什么爱好？”
姜熙心里微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平时喜欢看看画展，逛逛博物馆，偶尔也自己画几笔，不过纯属业余爱好。最近……还跟着谢凛学了下滑雪，挺有意思的。”她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凛。
谢凛正好也在看她，目光相接，他极轻地牵了下唇角。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苏婉音的眼睛。她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似乎比刚才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和爱好是好事。谢凛工作忙，你多体谅。”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例行叮嘱，但姜熙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似乎……是一种隐晦的认可？她连忙点头：“妈您放心，我明白的。我们都支持彼茨工作。”
苏婉音没再什么，继续安静用餐。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依旧算不上热络，但那种最初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不少。苏婉音没再问姜熙什么，偶尔和谢凛聊几句财经或国外见闻，姜熙就安静地听着，适时添茶倒水，举止大方自然。
谢凛话依旧不多，但会很自然地把姜熙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会在她杯子空了时，极自然地帮她续上水。这些细微的举动，落在苏婉音眼里，她眼神微动，却什么都没。
一顿饭，在一种略显安静却也不算尴尬的气氛中结束。饭后，苏婉音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对谢凛：“我累了，先回酒店休息。你们自便。”
“好。我让司机送您。”谢凛起身。
“不用，车就在楼下。”苏婉音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到姜熙身上，停顿了一秒，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下次有机会再聚。”
“好的，妈您慢走。好好休息。”姜熙也连忙起身，恭敬地道别。
苏婉音微微颔首，在服务员的陪同下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姜熙和谢凛两人。姜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僵了。她看向谢凛，声问：“我……刚才没失礼吧？”
谢凛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颊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很好。”
只是两个字，却让姜熙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她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你妈妈她……好像没有传中那么……严肃？”
谢凛极轻地牵了下唇角，不置可否，只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回家的车上，姜熙靠在椅背，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心情轻松。第一次正式见婆婆，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虽然苏婉音气场强大，言语冷淡，但似乎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而且，谢凛全程无声的支持，才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侧头看向开车的谢凛，冷硬的侧脸在路灯光影下显得格外可靠。她悄悄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档位的手背上。
谢凛侧眸看她一眼，反手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紧扣。
无声的暖流在车厢内蔓延。第一次的“考验”，似乎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而他们的关系，也在这样的共同经历中，变得更加紧密和坚不可摧。未来的路还长，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似乎就没什么好怕的。晨光，终将照亮每一个平凡却温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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