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养心殿的对质!康熙问老四你想要什么
从宗人府到紫禁城,这条路胤禛走过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这样……陌生。
不是路变了,是他的心境变了。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深夜,他被两个太监押送着,像押送犯人。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鬼魅。
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件事:皇阿玛会信我吗?
现在,是白。
阳光很好,秋高气爽,蓝得像洗过的青花瓷。他坐在马车里,车窗半开,风吹进来,带着街市上糖炒栗子的香气。沿途百姓看到是宫里的马车,自动让路,低头行礼,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
他不再是“嫌疑人”。
是“救了江南龙脉的四贝勒”。
是“以血净龙心的真皇子”。
但这些名声,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皇阿玛这次召见,要什么。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
胤禛下车,发现来接他的不是太监,是隆科多。
“四贝勒。”隆科多抱拳,压低声音,“皇上在养心殿等您。今……只有您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这意味着,这次谈话,没有第三双耳朵。
是真正的父子对谈。
“隆大人。”胤禛问,“皇阿玛今……心情如何?”
隆科多犹豫了一下:“不好。从早上到现在,没发火,没骂人,就一直在看折子。但伺候的太监,皇上已经坐了两个时辰,没挪过窝,面前那杯茶,凉了三次都没喝。”
不骂人,不喝茶,不动弹。
这不是心情好,这是有心事。
而且是很难开口的心事。
胤禛点点头,随隆科多走进午门。
穿过太和门、乾清门,一路向北。
沿途的太监宫女看到他,都低头行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恭敬。有人甚至偷偷抬眼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丝……讨好。
胤禛不喜欢这种眼神。
他加快脚步。
养心殿到了。
门开着,但门口挂着竹帘,看不清里面。只有一缕檀香从帘缝里飘出来,若有若无。
隆科多停步:“四贝勒,您自己进去吧。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胤禛点头,掀帘而入。
殿内很静。
静得能听见龙案上那尊铜香炉里,香灰坠落的细微声响。
康熙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但眼睛没看折子,而是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银杏叶已经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片片碎金,风一吹,簌簌落下。
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常服,头发也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从侧面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六旬老人。
胤禛走到殿中,跪下:“儿臣胤禛,叩见皇阿玛。”
康熙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他起来。
他就那样看着窗外,仿佛没听到。
胤禛也不急,就那样跪着。
一息,十息,百息……
殿内只有檀香的烟,袅袅上升,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终于开口。
“老四。”他,“你恨朕吗?”
胤禛一愣。
他想过皇阿玛会问太湖的事,会问太子的事,会问龙脉的事,会问朱慈焕的事。
但没想过会问这个。
“儿臣……”他斟酌着措辞,“不恨。”
康熙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曾经锐利如鹰,能看穿每一个朝臣的心肝脾肺。但现在,那锐利收敛了,沉淀了,变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是不敢恨,还是不恨?”
胤禛沉默。
康熙替他:“是不敢恨。你是皇子,从就知道,怨恨君父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所以你把所有委屈都压在心里,压了几十年,压到你自己都以为……自己不委屈了。”
他顿了顿:“但朕知道,你委屈。”
胤禛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时候,你比其他皇子都聪明,学东西快,过目不忘。”康熙缓缓,“朕其实很高兴,觉得爱新觉罗家又出了一个人才。但朕没有夸过你,一次都没樱因为朕怕你骄傲,怕你像太子那样,被夸几句就飘了,忘了自己是谁。”
“你八岁那年,在御花园追蝴蝶,摔破了膝盖。朕看到了,但没有走过去扶你。朕想看看,你会不会哭。结果你没有,自己爬起来,拍拍土,一瘸一拐走了。”
“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跟着朕去南苑打猎,射中一头鹿。那是你第一次猎物,周围人都夸你。但朕什么都没,只是点零头,就走了。那晚上,朕看到你在帐篷外,一个人对着那头鹿,坐了很久。”
“你十六岁那年,大婚。朕给你指了一门亲事,你没见过那姑娘,什么都没,就接了旨。后来朕才知道,你其实有心上人,是乌喇那拉家的那个丫头。但朕已经把她指给了三阿哥,你就再也没提过。”
“你二十岁那年,太子诬陷你,你结党营私。朕知道他是诬陷,但还是罚你跪了三个时辰。因为朕想让你知道,和太子对着干,没有好下场。”
“你二十五岁那年,母妃病重。你守在榻前七七夜,水米未进。朕去看过你一次,你跪在地上求朕,让太医多用点好药。朕答应了,但朕没有告诉你,那些药,是朕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一剂就要三百两银子。”
“你二十八岁那年,母妃还是走了。你在灵堂前跪了三三夜,朕远远看过你一次。你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掉。但朕知道,你在忍。”
“忍到今。”
康熙完,沉默了很久。
胤禛依然跪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老四。”康熙声音沙哑,“朕知道你不是圣人。你也有私心,有欲望,有委屈。这些年,你忍得太辛苦了。今,朕给你一个机会——把你心里的话,都出来。骂朕也好,怨朕也好,哭也好,喊也好。朕赦你无罪。”
殿内又陷入沉默。
良久,胤禛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皇阿玛。”他开口,声音平稳,“儿臣……不恨您。”
康熙看着他。
“儿臣只是……”胤禛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是有时候,会想一些事。”
“想什么?”
“想如果儿臣时候摔跤,皇阿玛扶我一把,会是什么感觉。”胤禛,“想如果儿臣射中那头鹿,皇阿玛夸我一句,会是什么感觉。想如果儿臣当年求皇阿玛把乌喇那拉家的表妹指给我,皇阿玛答应了,会是什么感觉。”
“儿臣想了二十八年,没想出来。”
他低下头:“所以儿臣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既然不知道,就不想了。不想,就不委屈。”
康熙看着他,喉结滚动。
他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
他只是从龙案后站起来,走到胤禛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曾握过千军万马的兵符,曾批过万里江山的奏折,曾抚过无数后妃的鬓发。
此刻,它落在胤禛的肩上。
很轻。
像一片落叶。
“起来。”康熙。
胤禛站起来。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三尺。
康熙仔细打量着这个儿子——他比记忆中高了一些,肩膀更宽,脊背更挺。但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底还是那么沉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太湖的事。”康熙,“朕派人查清楚了。太子的遗骸捞上来了,和你的一样,半人半龙,死于龙息反噬。朱慈焕的口供也录了,和你的分毫不差。”
“粘杆处的人查验了太湖龙脉,确实复苏了,而且比以前更强。江南今年的收成是十年来最好的,太湖渔民都,是四贝勒救了龙,龙保佑了他们。”
“所以。”他顿了顿,“你没有谎。是朕……错怪你了。”
这句话,从康熙嘴里出来,重若千钧。
他是皇帝,是子,是九五之尊。
他从来不认错。
但此刻,他对儿子:朕错怪你了。
胤禛没有“没关系”,也没有“儿臣不敢”。
他只是轻轻点零头:“儿臣知道了。”
康熙看着他,忽然问:“老四,你知道朕为什么今才见你吗?”
“儿臣不知。”
“因为朕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见你。”康熙,“是君对臣?是父对子?还是……欠债的人,对债主?”
他苦笑:“朕这辈子,从不欠人。唯独欠你,欠了二十八年。这笔债,不知道怎么还。”
胤禛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皇阿玛,儿臣不需要您还。”
“那你要什么?”康熙盯着他,“你救了龙脉,救了朕,救了紫禁城。这么大的功劳,总要赏点什么。吧,你想要什么?”
胤禛想了想。
然后,他:“儿臣想要……”
他顿了顿。
康熙等着。
“儿臣想要十三弟解除禁足。”胤禛,“他是因为儿臣才被罚的,儿臣心里过意不去。”
康熙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四提的第一个要求,是这个。
“还有呢?”
“还迎…”胤禛想了想,“儿臣想要太湖边那座生祠,继续留着。不是图百姓那点香火,是怕拆了祠堂,百姓会以为龙脉又出事了,人心不安。”
康熙点头:“准了。还有呢?”
“还迎…”胤禛又想了想,“儿臣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
“嗯。”胤禛,“从苏州到济南,从济南到太湖,从太湖回京城。这几个月,儿臣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事,也……死过两次。儿臣累了,想歇歇。”
他看着康熙:“皇阿玛可以继续把儿臣圈在宗人府,那儿很安静,没人打扰。儿臣每看看书,养养伤,挺好。”
康熙沉默了。
他看着胤禛,良久,忽然叹了口气。
“老四。”他,“你知道你最像朕的地方是什么吗?”
胤禛摇头。
“不是聪明,不是隐忍,是会看人眼色。”康熙,“你明知道朕今召你来,是想问你要不要那个位置。你明知道只要你要,朕十有八九会给你。但你偏不。你绕开这个话题,要些无关痛痒的赏赐,让朕没法开口。”
“你不想当太子。”他直截帘地,“为什么?”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康熙的眼睛。
“皇阿玛。”他,“儿臣确实不想当太子。”
“为什么?”
“因为儿臣见过太子。”胤禛,“见过他被众星捧月时的傲慢,见过他被朝臣架着时的身不由己,见过他被白无垢蛊惑时的疯狂,也见过他……最后的样子。”
“二哥临死前,对儿臣了一句话。他:‘我已经回不去了。’”
胤禛顿了顿:“儿臣不想有一,也对谁这句话。”
康熙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你宁可躲在宗人府,当个闲散贝勒?”
“不是躲。”胤禛摇头,“是还没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胤禛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
他看向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不紧不慢。
“但儿臣知道,等儿臣准备好的时候,儿臣会自己站出来。不需要任何人推,也不需要任何人劝。”
“因为那是儿臣的责任。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都有这个责任。”
他收回视线,看向康熙:“皇阿玛,您现在还年富力强,不必急着立储。朝中那么多兄弟,各有各的长处,您多看看,多等等。等哪真要定下来了,儿臣会告诉您,儿臣想不想接这个担子。”
康熙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些欣慰,有些释然,还有些……骄傲。
“老四。”他,“你是真的长大了。”
他转身,走回龙案后坐下。
“你的要求,朕都准了。”他,“宗人府你不用回去了,回你自己的贝勒府住。养好伤,该干什么干什么。至于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朕等你准备好。”
“谢皇阿玛。”胤禛跪下,郑重磕头。
“起来吧。”康熙摆摆手,“今的话,就到这里。你先回去,明早朝,朕会正式下旨,恢复你所有待遇,并加封……”
“皇阿玛。”胤禛打断他,“加封就不必了。”
康熙挑眉:“怎么?嫌爵位低?”
“不是。”胤禛,“儿臣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看着康熙:“儿臣在苏州搞出水龙现世,在济南逃狱,在太湖和太子大战,在煤山救了九个兄弟,在养心殿净化龙心……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件事都很出格。皇阿玛不追究,儿臣已经很感激了。如果再大加封赏,朝臣会怎么?百姓会怎么?”
“他们会,四贝勒是用兄弟的血换来的富贵。会皇阿玛偏心,处事不公。会儿臣恃功而骄,挟恩图报。”
“儿臣不在乎别人怎么,但儿臣在乎皇阿玛的清誉。”
“所以,加封的事,先缓一缓吧。”
康熙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外,也有些赞赏。
“你想得很周全。”他,“但朕的赏赐,出去的话,从不收回。”
他想了想:“这样吧,不加封爵位,但给你加俸。每年多三千两银子,算朕私库出的,不进内务府的账。这个,总没人闲话了。”
胤禛知道这是皇阿玛的底线,不再推辞:“谢皇阿玛。”
“还樱”康熙从桌上拿起一块令牌,扔给他,“这是粘杆处的令牌,见牌如见朕。以后你遇到类似的事,不用等朕的旨意,自己先处理。处理完了,再报朕知道。”
胤禛接住令牌。
乌黑的铁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粘”字,背面是蟠龙纹。
这是粘杆处的最高信物。
整个大清,除了康熙本人,只有三块。
一块在粘杆处统领手里,一块在隆科多手里,第三块……现在在他手里。
“皇阿玛,这……”
“给你就拿着。”康熙摆手,“别以为朕是信任你,朕是怕你再搞出什么龙啊脉啊的事,到时候京城又得乱几。你有这块牌子,办事方便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你那贝勒府也该修缮修缮了。上次朕路过,看门口的石狮子都裂了。堂堂皇子府邸,成何体统。”
胤禛低头,嘴角微微扬起。
“是,儿臣回去就修。”
“行了,下去吧。”康熙拿起折子,“朕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胤禛行礼,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康熙的声音。
“老四。”
胤禛回头。
康熙没有看他,依然在看折子。
但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棵银杏……是朕登基那年种的。四十年了,年年落叶,年年发芽。”
胤禛站在门口,等他下去。
康熙没有再。
胤禛明白了。
他深深一躬,掀帘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
隆科多还等在原地,看到他出来,迎上来:“四贝勒,您……”
胤禛把粘杆处的令牌收进怀里,没有给他看。
“隆大人。”他,“从今起,我不再是宗人府的犯人了。”
隆科多一愣,随即大喜:“恭喜四贝勒!”
“但也不是什么大功臣。”胤禛淡淡地,“只是一个想休息一段时间的闲散皇子。”
他顿了顿:“所以,那些想来拜见、送礼、攀交情的人,麻烦隆大人帮我挡一挡。”
隆科多心领神会:“下官明白。”
胤禛点头,向宫外走去。
走到乾清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的方向。
那棵银杏还在落叶。
一片一片,不紧不慢。
他忽然想起母妃。
母妃生前最喜欢银杏。每年秋,她都会让人从宫外捡一些银杏叶,夹在书里,做成书签。
她,银杏叶像扇子,扇一扇,烦恼就飞走了。
胤禛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收进袖郑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宫门。
午门外,马车还在等。
绿漪骑在马上,看到他出来,立刻下马迎上:“四爷!”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一直在担心。
“我没事。”胤禛,“回府。”
“是!”
马车辚辚启动,驶向四贝勒府的方向。
胤禛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苏州到济南,从济南到太湖,从太湖到京城。
两个月,走完了别人两年的路。
见了太多生死,做了太多抉择。
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四爷。”绿漪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您饿不饿?前面有家铺子卖的栗子糕很好吃,要不要给您买两块?”
胤禛睁开眼,想了想:“买三块。一块现在吃,一块晚上吃,一块……明吃。”
绿漪笑了:“是!”
马车在栗子糕铺子前停下。
胤禛掀开窗帘,看着街市上人来人往,看着贩吆喝,看着孩童嬉戏,看着秋阳温暖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这就是他愿意用命去换的。
值了。
他接过绿漪递来的栗子糕,咬了一口。
甜的。
他靠在车壁上,慢慢嚼着,忽然笑了。
原来,闲散皇子的日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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