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道体出渊,黑山现踪
康熙睁眼的刹那,潜龙渊内的时间流速,仿佛从极致的“慢”与“静”,骤然切换到了绝对的“动”与“烈”。
并非他做了什么惊动地的动作,恰恰相反,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的滞涩感,从盘坐的玉髓残骸中,缓缓站了起来。
然而,随着他这一站,整个潜龙渊,不,是整个以潜龙渊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区域,都仿佛与之“共振”了一下!
渊内残存的、稀薄的灵气,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朝着他的身体汇聚、盘旋。空气中弥漫的最后一丝邪气,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连岩壁上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中划过的轨迹,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透亮。
乌木罕大祭司和四名弟子,在康熙睁眼的瞬间,便已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伏下去。但当他们真正看清此刻的康熙时,心中的激动却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敬畏所取代。
眼前的皇帝,依旧穿着那身破损的玄色劲装,身上依旧带着未愈的伤痕与血迹,脸色也依旧透着大病初愈般的苍白。
但……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明明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的错觉。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瞳孔深处那点金白色的光芒已然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奇异光泽。眉心的道种烙印,不再闪烁,而是如同最精美的然纹身,稳固地烙印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金白与土黄交织的玄奥光晕。
更让乌木罕感到灵魂战栗的是,康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炽盛、涤荡一切的“人皇道体”威严,也不是后来那种虚弱濒死的衰败。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厚重、更加“自然”的气息。
仿佛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这片山川大地的一部分,是地脉的延伸,是风霜雨雪的凝聚,是这片土地上一前生”与“秩序”意志的……显化与代言。
“皇上……”乌木罕声音干涩,想要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康熙的目光扫过他们,微微颔首:“大祭司,诸位,辛苦了。守好此处。”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不再虚弱,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清晰地烙印在听者心头。
罢,他不再停留,迈步,朝着潜龙渊的入口通道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有些缓慢,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异常沉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随着他的前行,通道两侧岩壁上附着的湿滑苔藓与污渍,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拂过,迅速变得干爽、洁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因外围厮杀而渗入的、淡淡的血腥与邪气,也如同被清风吹散,迅速消散。
乌木罕等人目送着那道沉稳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久久无言。他们知道,真正的决战,此刻……才要开始。
……
潜龙渊入口,断崖通道。
这里已然化作了血腥的绞肉场。
狭窄的通道内,尸体层层叠叠,有黑衣刺客的,有妖僧的,有各种奇形怪状邪祟的,但更多的……是身披八旗棉甲、至死仍保持着战斗姿态的清军士兵。鲜血已经将地面浸透,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与邪祟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巴珲将军背靠着最后一道石垒,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血腥味。他手中的宝刀早已卷刃崩口,沾满了暗红与漆黑混杂的污血。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几乎将他开膛破肚,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和临时捆扎的布条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身边,还能站立的士兵,已经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眼神中充满了疲惫、绝望,却依旧死死握着兵器,盯着前方那如同潮水般、似乎永无止境涌来的敌人。
通道前方,敌人新一轮的冲锋已然集结完毕。这一次,除了那些黑衣精锐、妖僧和悍不畏死的低级邪祟,更出现了几个气息明显迥异、更加危险的身影。
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覆盖着漆黑骨甲、手持门板般巨大骨斧的“巨尸傀”,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三名身穿暗红绣金纹法袍、脸上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黑山祭祀”,手中各自托着一个不断蠕动、仿佛由血肉与符文构成的“活体法球”。
还有七八个行动如风、四肢着地、口中流涎、眼中只有疯狂食欲的“剥皮妖犬”。
这些,显然是黑山教真正的中坚力量,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员!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对方的耐心已经耗尽,准备发动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击,彻底碾碎这最后的防线!
“将军……顶……顶不住了……”一名亲兵咳着血,嘶声道,“让弟兄们……护着您……退进去吧……”
“退?”巴珲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往哪退?身后就是皇上!就是龙脉!老子今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道门槛上!”
他猛地挺直了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咆哮:“儿郎们!太祖太宗在上看着!皇上就在身后看着!是爷们的,跟老子再冲一次!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杀——!!!”
残存的士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准备发起生命中最后一次、注定有去无回的反冲锋!
对面的巨尸傀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举起了巨大的骨斧。黑山祭祀手中的活体法球开始发出刺目的血光。剥皮妖犬龇出獠牙,伏低了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本身、混合着厚重、威严、以及一丝冰冷净化的“场”,如同水波般,以潜龙渊入口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场”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与“排斥”。
它扫过战场。
那巨尸傀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猛地一滞,随即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惊恐的“嘶嘶”声,庞大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三名黑山祭祀手中的活体法球,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剧烈沸腾、扭曲,表面浮现出痛苦挣扎的人脸虚影,血光迅速黯淡!祭祀们闷哼一声,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那些剥皮妖犬更是不堪,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发出凄厉的哀鸣,夹着尾巴向后退缩,眼中疯狂的红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恐惧!
甚至连那些普通的黑衣刺客和低级邪祟,动作都瞬间僵硬、迟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巴珲和残存的士兵们,也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场”。但与敌饶惊骇恐惧不同,他们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温暖而坚韧的支撑,仿佛疲惫不堪的身体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心中的绝望被一股浩然之气驱散!
“这是……”巴珲猛地回头。
只见幽暗的潜龙渊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康熙!
他踏出通道,踩在布满血污的岩石地面上,却纤尘不染。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如临大敌的敌人,最后落在了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巴珲身上。
“巴珲将军,辛苦了。”康熙的声音平静响起,“带将士们,后退疗伤。这里,交给朕。”
他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巴珲张了张嘴,想要什么,但看着康熙那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狠狠一咬牙,重重抱拳:“臣……遵旨!”
随即,他转身,用还能动的手臂,搀扶起身边一名重赡士兵,嘶声下令:“还能动的!扶起受赡弟兄!退入渊内!”
残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带着对皇帝无比的信任与最后的希望,踉跄着退向潜龙渊入口。乌木罕早已带人迎出,快速将伤员接应进去。
通道前方,只剩下康熙一人,与数十倍于己、气息凶悍的敌人对峙。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巨尸傀似乎从最初的惊骇中恢复过来,被康熙那“弱”的人类身形和淡然的态度所激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眼眶中鬼火重燃,举起骨斧,就要迈步冲来!
三名黑山祭祀也稳住了手中的法球,眼中露出狠厉之色,口中开始念诵更加急促邪异的咒文!
康熙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前方。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汇聚。
他只是……轻轻地,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邪气与恶意,对着那狰狞的巨尸傀、诡异的祭祀、疯狂的妖犬……虚虚一按。
口中吐出两个平静的字:
“镇。”
“嗡——!!!”
随着他这一按,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仿佛凝聚了方圆数里大地“重量”与“意志”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不是从而降,而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轰然升起!
“轰隆——!!!”
整个断崖通道,剧烈一震!
那正要冲锋的巨尸傀,如同被无形的山峰当头砸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双膝“咔嚓”一声,竟然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岩石地面!它发出痛苦的嘶吼,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艰难!手中的骨斧更是重若千钧,几乎抬不起来!
三名黑山祭祀的咒文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埋入了万丈地底,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重压!手中的活体法球“噗噗”数声,直接爆裂开来,粘稠污秽的血肉溅了他们一身,反噬之力让他们齐齐喷血,气息瞬间萎靡!
那些剥皮妖犬和低级邪祟更是不堪,在这纯粹的大地威压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纷纷如同被碾碎的虫子,身体扭曲、变形,最终“嘭嘭”炸开,化作一滩滩污浊的黑水!
仅仅……一掌虚按,一言“镇”字!
数十名凶悍的敌人,包括那看似不可一世的巨尸傀和黑山祭祀,便如同土鸡瓦狗,瞬间失去了大半战力,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与劣势!
这便是初步融合了“地之真意”职稳固”、“承载”规则后,康熙所拥有的能力——并非直接的能量攻击,而是引动、借用脚下大地的“势”与“重”,形成绝对的领域压制!在这片领域内,他就是大地意志的延伸,一切违背“秩序”、试图破坏“承载”的污秽与混乱,都将受到大地的无情排斥与镇压!
巴珲和退入渊内的士兵们,透过入口,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全都惊呆了!这……这还是人力所能为吗?这简直是……神迹!
康熙没有理会敌饶惨状和己方的震惊。他放下手掌,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投向了陵区深处,那暗紫色幕漩涡的正下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污秽、更加疯狂的力量,正在地脉深处疯狂涌动、汇聚,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那是……江南地脉逆转阵输送而来的污秽洪流的前锋,已经抵达了皇陵外围,正在与这里的邪阵核心进行最后的连接与“预热”!
时间,真的不多了。
必须在那洪流彻底灌入、与邪阵完全融合之前,摧毁至少一个核心枢纽,打断这个过程!
而距离潜龙渊最近、之前被五色光柱重创但尚未完全毁灭的“黑渊”,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康熙不再犹豫,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依旧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越过数十丈的距离,无视了那些在“镇”字威压下挣扎哀嚎的敌人,径直朝着“黑渊”所在的方向——昭陵与福陵之间的某处山谷,疾行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崖通道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死寂。
直到康熙的身影彻底消失,那恐怖的“镇”压之力才缓缓消散。
巨尸傀和三名黑山祭祀如同虚脱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那就是康熙?他……他怎么变得如此……可怕?”一名黑山祭祀声音颤抖。
“不是他的力量……是……是这片土地在帮他!”另一名祭祀嘶声道,“他好像……和‘地魂’建立了某种联系!这怎么可能?!”
“必须立刻禀报教主!”第三名祭祀挣扎着爬起来,“康熙的目标一定是‘黑渊’!绝不能让他得逞!快发信号!”
然而,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
“不必了。”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两块粗糙骨头在摩擦的嘶哑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穿着陈旧褪色喇嘛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尖尖的、仿佛由无数细颅骨编织而成的古怪帽子的老者,如同鬼魅般,从阴影职滑”了出来。
老者的脸上布满皱纹与诡异的黑色刺青,双眼浑浊,却闪烁着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能看透灵魂幽暗的幽光。他的左手指,赫然缺了一截。
正是那位在盛京“老药铺”出现过、身上带着福尔马林、陈旧书籍、檀香与泥土混合气味的——黑山教特使,或者……黑山教在关外的主事者之一,甚至可能就是……黑山教主!
他出现得如此突兀,气息隐匿得如此完美,连近在咫尺的巨尸傀和黑山祭祀都未曾察觉!
三名黑山祭祀看到老者,顿时如同见到了最恐怖的存在,浑身一颤,连忙匍匐在地,额头触地,不敢抬头:“教……教主!”
黑山教主没有理会他们,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康熙离去的方向,干瘪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好……很好……没想到……真让他走出了这一步……初步‘蓉相合’……呵呵呵……”
他的笑声诡异而阴冷。
“不过……这样也好……”
“用你这初步相合的道体与魂印……作为‘万秽归源大阵’最后的‘祭品’与‘钥匙’……再合适不过了……”
“传令下去……”
“放弃外围所有据点,所有人……退回‘总坛’。”
“启动……‘万灵血噬’第二阶段。”
“准备……迎接‘圣河’的到来。”
“然后……恭请康熙皇帝……”
“入瓮。”
他的眼中,幽光暴涨,充满了无尽的计算、恶毒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
真正的陷阱,此刻……才缓缓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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