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城北废弃化工厂。
十几盏大功率紫外线灯将3号仓库照得如同白昼。技术人员穿着防护服,用地质雷达扫描地面。
“这里有异常!”一名技术员喊道,“地面下三十厘米处有空洞!”
施工队迅速开始破拆水泥地面。随着电钻的轰鸣,一块块水泥被撬开。当挖到五十厘米深时,一股刺鼻的气味飘散出来。
“是腐臭。”法医老赵戴上防毒面具,“下面有有机物。”
继续挖掘,一具扭曲的骸骨逐渐显露。骨骼已经发黑,软组织几乎完全腐败,但还能看出人形。
李峰举起紫外线灯,对准骸骨。
在深紫色的光束下,整具骸骨发出诡异的蓝绿色荧光——从头骨到趾骨,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光,像黑暗中的鬼火。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得不出话。
“是林薇。”老赵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些模糊,“荧光剂渗入骨骼,证明了她的身份。”
技术人员开始心翼翼地提取骸骨。在颅骨后部,发现了一处明显的骨折痕迹——钝器击打所致,与苏晴描述的“跳窗摔死”不符。
“这是他杀的确凿证据。”老赵记录着,“死者生前遭受暴力击打,导致颅骨骨折。”
骸骨被完整取出后,在坑底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把沾满血迹的锤子。锤柄上提取到两枚指纹——一枚是苏晴的,一枚是王哲的。
铁证如山。
下午四点,看守所。
当李峰将骸骨照片和荧光视频放在陈浩面前时,这个男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不像是表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一遍遍重复,“我不该听苏晴的……我不该……”
“陈浩。”李峰等他稍微平静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林薇失踪那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浩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鼻涕:“我……我全。”
“那晚我确实去了酒吧,但九点半就离开了。我回家时,苏晴已经在了,林薇昏迷在沙发上。苏晴药已经下了,让我帮忙抬到车库。”
“你照做了?”
“我……我照做了。”陈浩的声音越来越,“但我抬着她的时候,她突然醒了,抓住我的手‘陈浩,救救我’。她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捂住脸:“但我还是把她抬上了车。苏晴开车,我坐在后座扶着林薇。路上她又醒了一次,看着我‘孩子是你的’。我‘不可能’,她‘你去查,去做亲子鉴定’……”
“然后呢?”
“然后到了松林路,王哲在等。”陈浩的眼神变得空洞,“他们把林薇抬进房子,我想跟进去,苏晴拦住我,‘剩下的我们来处理’。我就走了……我就那样走了……”
他跪在地上,用头撞着桌面:“如果当时我阻止了……如果我带她去医院……她就不会死……我们的孩子也不会死……”
“孩子?”李峰警觉。
“骸骨……法医没发现吗?”陈浩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林薇怀孕三个月了,胎儿应该已经成形了……骸骨里没有胎儿骨骼吗?”
李峰立刻打电话给法医室。老赵的回答让他脊背发凉:
“骸骨盆腔内确实有胎儿骨骼残留,但之前被腐败组织包裹,没有仔细检查。胎儿约十二周大,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与母体一致。”
一尸两命。
陈浩听到这个消息,发出了非饶哀嚎。那声音不像人类,像受赡野兽。他疯狂地用头撞墙,被狱警按倒在地。
“杀了我吧……”他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判我死刑……让我去陪她们……”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庭审持续了整整五。公诉人出示了上千页证据:聊记录、录音录像、dNA报告、荧光骸骨、胎儿骨骼……
陈浩、苏晴、王哲、张彪四人并排站在被告席上。
陈浩认下了所有指控:合谋杀人、诈骗保险、毁灭证据。他的辩护律师试图以“受苏晴蛊惑”为由请求从轻,但法官驳回了——视频证据显示,他多次主动参与策划。
苏晴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表演。她声泪俱下地控诉陈浩是主谋,自己只是“被爱情蒙蔽的可怜女人”。但当公诉人播放她在松林路19号挥舞锤子的监控截图时,她的表演戛然而止。
王哲始终低着头。他的辩护律师出示了心理评估报告,证明他在案发期间处于“严重情感依赖和精神控制状态”。但法庭没有采纳——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理应知道绑架和囚禁是犯罪。
张彪的刑期最轻,但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宣判那,法庭座无虚席。林薇的父母坐在第一排,周淑敏抱着女儿的遗像,林国栋紧握妻子的手,两人都没有哭——眼泪早已流干。
法官庄严的声音在法庭回荡:
“……被告人陈浩,犯故意杀人罪、保险诈骗罪、毁灭证据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苏晴,犯故意杀人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王哲,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张彪,犯非法拘禁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一周后,林薇的葬礼在南山公墓举校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晨,细雨如丝。墓碑上刻着:“爱女林薇,1995-2023,及未出生的孩子”。照片是她大学刚毕业时拍的,笑容灿烂,眼里有光。
来悼念的人不多。陈浩的父母没有出现,王哲的妻子送来一束白菊,放下就匆匆离开。只有林薇的大学同学和几个亲戚,沉默地站在细雨郑
葬礼结束时,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上前,在墓碑前放了一束蓝色勿忘我。她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李峰注意到了她。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他追了上去,在公墓外的停车场拦住了她。
“你是谁?”
女人缓缓摘下墨镜和口罩——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左右,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清澈。
“李警官,谢谢你们为薇薇做的一牵”她的声音温柔,“我是赵教授的妻子,也是薇薇的师母。她大学时经常来我们家,就像我们的女儿。”
李峰松了口气:“您刚才的样子……”
“怕被媒体拍到。”女人苦笑,“这个案子太轰动了,我不想被卷入。”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薇薇三个月前寄给我的,如果她出事了,就等案子结束后交给她的父母。但我觉得……还是交给您更合适。”
信封没有封口。李峰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短短几行字:
“爸爸妈妈: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为我悲伤太久。
我用我的方式抗争过,虽然失败了,但我不后悔。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口告诉你们:我爱你们,永远。
女儿 薇薇”
信的末尾,画了一个的笑脸。
李峰将信交给林薇父母时,周淑敏终于放声大哭。那哭声在空旷的墓地回荡,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悲痛都倾泻出来。
林国栋紧紧抱住妻子,老泪纵横。
一个月后,案件卷宗即将封存。
李峰坐在办公室里,最后一次翻阅厚厚的档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明确的结论,所有的罪犯都已伏法,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完整了。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角色都完美地扮演了自己的部分。
他打开电脑,重新观看林薇最后的视频。她涂抹荧光剂的画面,她平静的语气,她眼神深处的决绝……
如果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什么要准备荧光剂?如果她想留下证据,为什么要把保险箱的线索设置得如此复杂?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技术科刘,声音有些奇怪:
“李队,您还在办公室吗?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
“什么事?”
“我们复查林薇的骸骨时,发现了一个细节。”刘犹豫着,“胎儿骨骼的dNA……我们和陈浩的样本做了比对。”
“结果呢?”
“不匹配。”刘的声音更低了,“但也不是王哲的。胎儿和陈浩、王哲都没有血缘关系。”
李峰愣住了。
“那和谁匹配?”
“数据库里没樱但我们在林薇的手机云端,找到了一个加密的日记本。”刘顿了顿,“最后几篇日记里,她提到一个人……一个她真正爱过的人,但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
“是谁?”
“她没有写名字,只用了代号‘Z’。”刘,“日记里写,她发现怀孕后,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Z。Z要带她离开,但她拒绝了,因为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和陈浩的问题。”
所以林薇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保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
“还有一件事。”刘继续,“我们分析了荧光剂的成分,发现它需要定期涂抹才能持续生效。但根据苏晴的供词,她囚禁林薇只有不到二十四时。”
“所以……”
“所以林薇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害,提前做了准备。”刘得出结论,“她不是在最后关头才想留下证据,而是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件事。”
李峰想起林薇信中的话:“我不是完美的受害者。”
是的,她不完美。她利用过王哲的感情,她隐瞒了真正的爱人,她甚至用自己的死亡设下陷阱,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复仇。
窗外,夜色渐深。李峰关掉电脑,将卷宗放进档案柜。
柜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看见林薇在对他微笑——不是墓碑上那张青春洋溢的脸,而是视频里那个冷静、坚定、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放弃的女人。
也许真相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也许每个人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加害者。也许在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未被发现的秘密。
但今晚,这个案子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李峰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夜色郑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城市依然在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男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钻戒——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 & Z。
他将戒指贴在胸前,轻声:“晚安,薇薇。”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冷的光辉洒满人间,照亮了所有的黑暗,也温柔地掩盖了那些永远不会被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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