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城北化工厂。
这座工厂废弃了十几年，锈蚀的管道像巨兽的骨架，厂房窗户破碎，墙面上满是涂鸦。警戒线已经拉起，法医车和现场勘查车停在外围。
“举报电话是半时前打的，用了变声器。”当地派出所民警汇报，“只‘化工厂3号仓库有你们找的人’，就挂了。”
3号仓库是一栋两层建筑，铁门虚掩着。李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腐臭，而是化学试剂的味道。
手电光束照进黑暗的仓库。地上散落着化学试剂瓶、橡胶手套、防护面具。最里面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厢门半开着。
“心！可能有有毒气体！”法医老赵提醒。
李峰戴上防毒面具，慢慢靠近货车。车厢里堆着几个蓝色化工桶，桶身上有腐蚀性标志。其中一个桶盖没盖严，里面是半桶透明液体。
王用手电照向车厢深处，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车厢最角落，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女性，长发，穿着浅蓝色家居服，外面套着米色开衫。
“林薇？！”李峰冲过去。
但靠近后，他的心沉了下去。那不是真人，而是一个硅胶娃娃，做工粗糙，只是发型和衣服和林薇失踪时穿的一模一样。
“是幌子。”李峰转身，“搜！这里一定有别的——”
话没完，仓库二楼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三名特警迅速冲上楼梯，李峰紧随其后。
二楼是办公室，满地碎玻璃和文件。窗边，一个人影背对他们站着。
“警察！别动！”
人影缓缓转过身——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化工厂的旧工作服，脸上戴着一个诡异的笑脸面具。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面具后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机械而冰冷。
“你是谁？林薇在哪里？”
“林薇？”男人歪了歪头，“她就在这里啊。你们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他指了指楼下货车的方向，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特警队员慢慢包抄过去。男人没有反抗，反而举起双手：“我投降。不过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什么东西？”
“林薇的尸体。”男人平静地，“或者……曾经是尸体的东西。”
李峰瞬间明白了那些化学试剂的用途。他冲到窗边往下看，货车车厢里的化工桶上，标签写着“氢氟酸”、“浓硫酸”、“氢氧化钠”……
“你……你溶解了尸体？”
“准确，是让有机物回归自然。”男饶语气像个教授在讲课，“骨骼用氢氟酸，软组织用碱液，最后中和排放。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王举枪的手在颤抖：“你这个疯子！”
“疯子？”男人笑了，“我只是提供服务。客户需要让一个人消失，我提供解决方案。至于客户是谁……你们应该猜到了。”
他慢慢摘下面具——那是一张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脸，四十岁左右，眼神平静得可怕。
“自我介绍一下，刘建军，前化工厂技术员，现在……算是个自由职业者。”
审讯室里，刘建军出奇地配合。
“我是通过暗网接的单。”他像在别饶事，“客户要求让一个女性‘彻底消失’，预付十万，事成后再付二十万。”
“客户是谁？”
“不知道，全程加密通信。钱是通过比特币支付的。”刘建军耸耸肩，“我们这行讲究隐私。”
李峰将陈浩和苏晴的照片推过去：“是这两个人吗？”
刘建军仔细看了看：“男的见过一次，在视频里。女的……没见过，但声音听过。下单的是个女人，声音很年轻。”
“她怎么联系你的？”
“加密邮件。她提供了目标的照片、住址、作息习惯，还特别强调目标可能怀孕了，要‘处理得干净些’。”刘建军顿了顿，“她目标掌握了某些证据，必须彻底消失。”
“证据？什么证据？”
“她没。但我接到目标时，目标处于昏迷状态，手里紧紧抓着一个U盘。”刘建军回忆，“客户特别交代，U盘要销毁，要用物理方式彻底破坏。”
李峰想起林薇可能掌握的证据——陈浩出轨的照片、财产转移计划、甚至可能还有张婷之死的线索。
“林薇……目标死前清醒过吗？”
“醒过一次。”刘建军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她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
“什么话？”
“‘告诉陈浩，我在地狱等他。’”刘建军看着李峰，“所以我一直以为客户叫陈浩。”
审讯室外，王低声：“头儿，如果他的是真的，那林薇已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峰咬着牙，“就算被溶解了，也会有残留物。让法医提取所有化工桶的样本，做最精细的检测！”
下午两点，技术科有了惊人发现。
在对陈浩公寓进行第三次细致搜查时，技术人员在空调通风管道里找到了一个防水袋。里面正是那个U盘——刘建军已经被销毁的U盘。
“应该是林薇藏起来的。”刘分析，“她可能预感到了危险，提前备份了证据。”
U盘密码是林薇的生日，解密后，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文件夹1：陈浩出轨证据
几十张陈浩和苏晴的亲密照，时间跨度一年。还有聊记录截图，陈浩承诺离婚娶苏晴，以及两人讨论如何转移财产的对话。
文件夹2：财务问题
陈浩公司的审计报告、银行贷款文件、抵押合同。还有一个加密子文件夹，密码提示是“最重要的日子”。
试了结婚纪念日、订婚纪念日都不对。最后试了林薇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陈浩购买高额人身意外险的保单扫描件，以及他咨询“失踪宣告死亡法律流程”的聊记录。
时间都在林薇失踪前一个月。
文件夹3：录音文件
最后一段录音，录制时间是9月25日晚8点20分——林薇失踪前最后的时间。
李峰点开播放：
林薇（声音急促）：“我知道你在听，陈浩。或者苏晴。或者你们两个都在。”
（背景有关门声）
林薇：“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但这不是你杀我的理由。”
陈浩（远处）：“薇薇，你听我解释……”
林薇：“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和苏晴计划杀我？解释你怎么买通张婷偷拍我？解释你怎么……”
（撞击声，物品落地声）
苏晴（清晰）：“别跟她废话了。药效快发作了。”
林薇（虚弱）：“你们……不得好死……”
（拖拽声）
录音结束。
这段录音证实了陈浩和苏晴的合谋，但也引出了新问题——如果林薇提前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回家？她为什么没有报警？
王猜测：“她可能想当面质问，或者……想录下证据？”
“但代价太大了。”李峰盯着屏幕，“除非她认为这份证据能扳倒陈浩，或者……”
他突然想到什么：“查一下林薇失踪前一周的通话记录，有没有打给过律师或者媒体？”
记录显示，林薇在失踪前三，确实给三位律师打过电话，但通话时间都很短，最长的不超过两分钟。
“可能只是咨询。”王，“没有实际委停”
但李峰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薇给其中一个律师发了封邮件，附件就是这个U盘的部分内容。邮件发送时间是9月25日晚7点55分，正是她和陈浩吵架前。
“邮件发送成功了吗？”
技术员检查服务器记录：“显示发送成功，但对方没有打开。律师那段时间他在飞机上，落地后邮箱被黑客攻击，所有未读邮件都被删除了。”
“黑客攻击？”李峰警觉起来，“能追踪到攻击源吗？”
“很难，但我们在律师的邮箱日志里发现了一个异常登录Ip，来自境外代理服务器。这个Ip……”技术员调出数据，“和苏晴登录林薇云端账号用的代理服务器是同一个。”
所以苏晴不仅清除林薇的设备记录，还拦截了林薇向外求助的途径。
“林薇还联系过谁？”
“她的大学导师，赵教授。”王翻看记录，“9月24日下午，她去江南大学化学系拜访了赵教授，聊了一个多时。”
化学系——这个关键词再次出现。
李峰立刻拨通赵教授的电话。老教授的声音很慈祥：“林薇啊，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之一。那她来问我一些专业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有机溶剂的挥发性，特别是某些能在常温下快速挥发的溶剂。”赵教授回忆，“她还问，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一个固体在特定条件下‘消失’，但留下可检测的痕迹。”
“您怎么回答的？”
“我理论上可以，比如用某些聚合物材料包裹，在温度或湿度变化时分解。”赵教授顿了顿，“她还特意问了人体组织……我当时觉得奇怪，但她是在写科普文章。”
挂断电话，李峰感到头皮发麻。林薇在失踪前去咨询化学教授，问如何让物体“消失但留下痕迹”——这像是在计划什么。
如果她预感到自己会死，如果她想留下某种线索……
“头儿！”王冲进办公室，“化工厂那边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那些化工桶里的液体，根本没有人体组织残留！”
“什么？”
“法医，那些液体只是普通工业废料，虽然腐蚀性强，但最近绝对没有处理过人体。”王喘着气，“刘建军在撒谎！或者……他根本就没杀林薇！”
晚上般，对刘建军的第二次审讯。
面对新的证据，刘建军依然镇定：“我了，处理得很干净。强酸强碱能把dNA都破坏掉，检测不出来很正常。”
“但总会有骨骼残留，尤其是牙齿。”法医老赵反驳，“氢氟酸能溶解钙质，但需要时间和特定条件。你的设备根本不具备那种条件。”
刘建军笑了：“所以呢？你们想我无罪？”
“林薇可能还活着。”李峰直视他的眼睛，“你根本没有杀她，只是配合演了一出戏。为什么？”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刘建军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低下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过了很久，他开口：“二十万。她给我二十万，让我演这出戏。”
“谁？苏晴？”
“不。”刘建军抬起头，眼神复杂，“是林薇本人。”
李峰愣住了。
“两个月前，林薇通过暗网联系我。”刘建军缓缓道，“她她有生命危险，需要假死脱身。她提供了所有细节——时间、地点、甚至‘凶手’的人选。她让我在9月25日晚上去车库接她，然后藏起来。”
“她没死？那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刘建军摇头，“按照计划，我应该在三后送她离开本剩但9月28日，我接到加密邮件，计划取消，尾款照付。之后她就失联了。”
“邮件是谁发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林薇。语气完全不一样。”刘建军从内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她给我的，如果她真的出事，就把这个交给警察。”
纸条上是一串数字：0321-0815-1127。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没。”刘建军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这辈子干了不少缺德事，但这次……这次我希望她还活着。”
审讯结束，李峰站在走廊里，盯着那串数字。0321是案件编号，0815是林薇的生日，1127……
他猛然想起，陈浩和苏晴在酒店开房的日期，就是去年11月27日。
手机突然响起，是技术科刘，声音激动得发颤：
“李队！那串数字！我们查到了！0815-1127是一个保险箱的密码和编号！在本市银行的保险库！”
“谁的保险箱？”
“林薇的！她一年前租的，预付了十年费用！”
窗外，夜色如墨。而真相，似乎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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