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李峰带着搜查令来到王哲的住所。
这是一套两居室，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建筑专业书籍和获奖证书。客厅墙上挂着王哲和妻子的婚纱照，两人笑容幸福。
“我太太回娘家了，还不知道这些事。”王哲站在一旁，神情疲惫，“希望你们尽快查清，我不想影响家庭。”
搜查进行了两时。在书房抽屉的夹层里，技术人员找到了一个U盘，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迹
“密码是什么？”李峰问。
王哲脸色变了变：“是我和林薇大学时第一次见面的日期，0809。”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十张林薇的照片——大学时期的、近期的，还有几张显然是偷拍的：林薇在办公室加班、林薇在超市购物、林薇在健身房……
“解释一下。”李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哲跌坐在椅子上：“我承认……我对林薇还有感情。这些照片……是我偷偷存的。但我发誓，我没有跟踪她！这些近照都是她从朋友圈发的，或者……或者是别人传给我的。”
“别人？谁？”
“我不知道。”王哲摇头，“三个月前开始，我邮箱里不定期会收到林薇的近照，发件人都是匿名。我以为……以为是林薇自己在暗示什么。”
李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有几张照片的角度，和匿名举报信里的照片极其相似。
“收到照片后，你联系过林薇吗？”
“联系过。我问她为什么发这些，她不是她发的，还让我删掉。”王哲苦笑，“但我没删。我舍不得。”
搜查继续进校在卧室衣柜顶部，王发现了一个带锁的铁海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手写信——全是王哲写给林薇但从未寄出的信，时间跨度从大学到现在。
最新一封的日期是林薇失踪前一：
“薇薇：
我知道不该再打扰你，但那些匿名照片让我不安。有人在监视你，而你不知道。我想提醒你，又怕你误会。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都在。
哲”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滴落的眼泪。
傍晚六点，陈浩主动打电话给李峰。
“李警官，我看到新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悲伤，“我想……我想和王哲见一面。”
“为什么？”
“有些话，男人之间需要清楚。”陈浩顿了顿，“而且，也许他知道薇薇在哪里。”
在李峰的安排下，晚上七点半，两个男人在刑侦支队的调解室里见面。隔着单向玻璃，李峰和王观察着他们的每一个表情。
陈浩先开口：“王先生，我只问一个问题——薇薇现在安全吗？”
王哲摇头：“我不知道。那晚之后，我再也没联系上她。”
“那晚你们通过电话，她了什么？”
“她想通了一些事，还……可能需要我帮忙保管证据。”王哲直视陈浩，“关于你的证据。”
陈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郁：“什么证据？”
“她没。”王哲身体前倾，“陈浩，如果你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现在出来还来得及。”
“我伤害她？”陈浩突然笑了，笑容苦涩，“王先生，我倾尽所有去爱她，准备给她一场完美的婚礼。而现在，我发现她可能从未爱过我，甚至在结婚前还和另一个男人……”
他没有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王哲的表情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她。”
“我也担心。”陈浩抬起头，眼眶通红，“不管她做过什么，不管她爱的是谁，我只想她平安回来。等她回来，如果她选择你，我会放手。”
这番话让观察室里的几个女警员红了眼眶。
但李峰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我会放手”时，陈浩的左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关节都发白了。
晚上九点，技术科传来最新进展。
“匿名举报信用的邮箱，是通过境外代理服务器注册的，无法追踪。”刘，“但打印信的打印机，我们分析出来了——是惠普某型号的激光打印机，这种机型主要用于中型办公场所。”
“纸张呢？”
“普通A4复印纸，但有一个特点。”刘举起证物袋，“纸张边缘有微量的红色墨粉残留。我们查了全市的打印机维修记录，发现有三台同型号打印机最近维修过硒鼓漏粉问题。其中一台……”
他调出资料：“在陈浩公司所在的写字楼，22层的‘众合咨询’。那是陈浩合作过的一家乙方公司。”
李峰立刻站起身：“什么时候维修的？”
“四前——林薇失踪当。”
时间点再次高度吻合。
“还有，王哲收到的匿名照片，我们做了元数据分析。”刘切换屏幕，“照片的拍摄设备是尼康d850，配70-200mm长焦镜头。这和……”
“和张婷的设备一样。”李峰接话。
“对。而且拍摄参数、后期处理风格，都和张婷的其他作品高度一致。”刘调出对比图，“基本可以确定，偷拍林薇和王哲的人，就是张婷。”
案件线索开始汇聚：张婷受雇偷拍林薇→张婷遇害→照片落入某人手助某人用照片制作匿名信→将调查方向引向王哲。
“这个‘某人’，很可能是杀害张婷的真凶，也可能是林薇失踪案的幕后黑手。”李峰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人既拿到了张婷的照片，又知道王哲的存在，还对打印机这么熟悉……”
王突然：“头儿，会不会是……苏晴？陈浩那个实习生？”
李峰没有话。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查查陈浩公司的打印机。还有，心那个哭得最凶的人。”
短信在十秒后自动消失，无法回复，无法追踪。
晚上十点半，李峰带着搜查令来到众合咨询公司。
公司早已下班，只有值班保安在岗。看到警察，保安紧张地打开了所有灯。
“这台打印机。”李峰指着前台旁边的一台惠普激光打印机，“最近谁用过？”
“所有人都能用啊。”保安挠头，“这是公共区域的打印机。”
技术科人员开始采集打印机内部的墨粉样本，同时检查打印记录缓存。虽然大部分记录被清除了，但技术人员还是恢复了一条：
“2023\/10\/28 22:17 打印文档：举报信.pdf 用户：访客”
“访客账户？”李峰问。
“就是不需要登录的公共账户。”技术人员解释，“任何人都可以用这个账户打印。”
“监控呢？”
保安调出28日晚上的监控录像。画面显示，晚上十点十五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影走进公司，径直走向打印机。这个人身形偏瘦，动作敏捷，全程没有抬头看摄像头。
“看不清脸。”王失望地。
李峰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人离开时，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门框。手腕上露出一截表带，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男表。
他记得，陈浩也有一块同款表。
“保安，28号晚上，有什么访客登记吗？”
保安翻了翻记录本：“没樱那下班后应该没人来……哦等等，我想起来了！大概九点多，陈总来过，落了一份文件。”
“陈总？陈浩？”
“对，陈浩陈总。他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有门禁卡。”保安，“他待了大概半时就走了。”
时间完全吻合。
凌晨十二点，李峰回到办公室。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是不安的鼓点。白板上，案件线索错综复杂：
张婷之死（陈浩dNA）→林薇失踪（王哲疑似介入）→匿名举报信（打印机线索指向陈浩）→神秘短信（警告）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个环，首尾相连，却又找不到起点。
王泡了两碗泡面端进来：“头儿，你觉得陈浩是凶手吗？”
“他有动机，有机会，有可疑行为。”李峰撕开调料包，“但一切都太明显了，像是有人故意把线索指向他。”
“您是……真凶在嫁祸陈浩？”
“或者陈浩在自导自演，故意留下破绽让我们怀疑他，然后再用其他证据洗清自己。”李峰吃了一口面，“心理学上，这叫双重欺骗。”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法医室打来的。
“李队，张婷指甲缝里的皮屑组织，我们做了更精确的dNA分析。”赵建国的声音传来，“确实是陈浩的，但……不是新鲜皮屑。”
“什么意思？”
“皮屑的角质层细胞有特殊的老化特征，我们判断这些皮屑来自陈浩，但脱落时间至少在两个月前。也就是，张婷遇害时抓伤了陈浩，但这个抓伤不是近期发生的。”
李峰握紧羚话：“有没有可能，陈浩在更早的时候见过张婷，发生了肢体冲突，张婷抓伤了他，留下了皮屑。三个月后张婷遇害，那些皮屑还在她指甲里？”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概率很低。”赵建国，“皮屑在指甲缝里保留两个多月？除非张婷从来不洗手，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故意把这些皮屑放进了张婷的指甲缝里，伪造证据。”
挂断电话，李峰站在窗前，看着雨夜中的城剩这个案子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条路都看似通往出口，却又在尽头转弯。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浩发来的短信：
“李警官，我翻遍了薇薇的东西，发现她的日记本不见了。她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家里哪里都找不到。这会不会是重要线索？”
李峰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想起王哲过的话：“她需要我帮忙保管一些证据。”
如果林薇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如果她知道危险将近，她会把证据藏在哪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一处废弃工厂外。车里的人影拨通电话：
“他们查到打印机了。”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性的轻笑：“那就按下一步计划吧。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
“我只希望快点结束。”
“别急。”女声温柔地，“等这场雨停，一切都会结束。”
轿车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像伤口渗出的血。
雨继续下着，冲刷着这座城市所有的痕迹，也掩盖着某些人不愿被发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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