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的木工作坊位于村子西头，离周淑芬家约莫一里路。李卫国和王晓赶到时，作坊里正传来刺耳的电锯声，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木料香气。
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弯腰打磨着一张半成型的桌子。他身材壮实，手臂肌肉虬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王晓注意到，那工作服的纽扣样式与他们发现的证物十分相似。
“赵大勇？”李卫国出声问道。
男人关掉手中的打磨机，转过身来。他有一张典型的农村汉子面孔，皮肤黝黑，眼角布满皱纹，看上去憨厚朴实。
“李警官？”赵大勇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的语气自然，动作流畅，但王晓注意到他擦汗的频率过高，这是紧张的表现。
“为了陈建国的案子。”李卫国直截帘地，“他的尸体找到了。”
赵大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手中的毛巾掉在霖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那震惊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真实。
“建...建国的尸体？”他结结巴巴地，“在哪找到的？”
“就在周淑芬卖给王老五的那块宅基地里。”李卫国紧盯着他的眼睛，“埋在地下十年了。”
赵大勇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工作台：“我的...这怎么可能...淑芬知道了吗？”
“我们刚刚从她家过来。”王晓接话道，“赵先生，能告诉我们你与陈建国一家的关系吗？”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静下来：“我和建国以前是好朋友，经常一起喝酒。他失踪后，我看淑芬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就偶尔帮帮忙，修个家具、干点重活什么的。”
“只是帮忙？”李卫国语气平淡，“村里有传言，你跟周淑芬关系不一般。”
“那是胡袄！”赵大勇突然激动起来，“淑芬是正经女人，我也是正经人！那些长舌妇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王晓环视作坊，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件旧家具，其中一张梳妆台的样式与周淑芬卧室里的颇为相似。
“赵先生，陈建国失踪那晚，你在哪里？”王晓问道。
赵大勇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在这儿干活。那我接了个急活，要给镇上饭店做八张椅子，忙到后半夜。”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赵大勇摇头，“我们做木匠的，经常一个人干活到很晚。”
李卫国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枚纽扣的放大照片：“赵先生，认得这枚纽扣吗？”
赵大勇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片刻，摇头道：“不认得，这种纽扣很常见吧？”
“能看看你身上这件工作服吗？”王晓问道。
赵大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在李卫国的坚持下，赵大勇不情愿地脱下了工作服。王晓仔细检查了纽扣，发现与他手中的照片确实相似，但无法确定是否同一款。
“赵先生，你这件工作服穿了多久了？”王晓问。
“得有...七八年了吧。”赵大勇眼神闪烁，“具体记不清了。”
李卫国不动声色地记下了这个细节。如果这件衣服真穿了七八年，那十年前陈建国失踪时，赵大勇很可能穿着同款工作服。
询问持续了半时，赵大勇始终对答如流，没有任何明显破绽。但当他们准备离开时，王晓注意到工作台底下有一堆新鲜的烟灰——赵大勇刚才他不抽烟。
回警局的路上，王晓提出了这个疑点。
“他在我们到达前刚刚掐灭了一支烟，明他其实抽烟，只是在我们面前刻意掩饰。”王晓分析道，“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谎？”
李卫国点点头：“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憨厚老实，心里比谁都精明。他刚才的每句话都像是排练过很多遍，太流畅了，反而不自然。”
“接下来怎么办？直接申请搜查令？”
“先别打草惊蛇。”李卫国沉思道，“我们要找到更有力的证据。现在分开审讯周淑芬和赵大勇，看看他们的口供是否一致。”
下午两点，周淑芬被请到了县公安局询问室。她换了一身素色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她的疲惫。
王晓负责主问，李卫国则通过单向玻璃观察。
“周女士，再次感谢你的配合。”王晓开门见山，“我们刚刚见过赵大勇。”
周淑芬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脸上保持平静：“是吗？他怎么？”
“他承认经常帮助你，但否认与你有超越普通朋友的关系。”王晓故意停顿了一下，“你认为这个描述准确吗？”
周淑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大勇是个好人，建国失踪后，全靠他帮忙，我们母子才能熬过来。但我和他之间是清白的，那些闲话都是污蔑。”
“陈建国失踪前，是否因为这些闲话与你发生过争执？”
周淑芬犹豫了一下：“是有过一次。建国听信谣言，跟我吵了一架，还去找大勇理论。但我跟他解释清楚后，他就没再提了。”
这个法与赵大勇的陈述一致，王晓暗想。
“周女士，陈建国失踪那晚，你他在家吃完晚饭后就出门了，对吗？”
“是的，他要去见个朋友。”
“他有没有见哪个朋友？为了什么事？”
周淑芬摇头：“他没细，我当时在邻居家打麻将，回家时他已经准备出门了。”
王晓翻开档案：“根据当年的记录，你那晚在邻居家打麻将从七点一直到十一点半，有五个人可以作证。”
“是的。”
“然后你直接回家了？”
“是的，回家就睡了，没等建国，因为他经常很晚回来。”
王晓向前倾身：“但有一个邻居作证，她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出门倒垃圾时，看见陈建国的货车还停在你家门口。”
周淑芬的脸色微微变了：“她...她记错了吧？或者建国后来又回来了？”
“陈建国的手机在十点零三分给你打过一次电话，通话时长只有十二秒。他了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那么久以前的事。”周淑芬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通话记录显示，这是陈建国手机最后一个对外呼剑”王晓紧盯着她的眼睛，“十二秒，足够一句‘我马上回家’或者‘你在哪’之类的话。你真的不记得了？”
周淑芬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好像...他很快就回来，让我等他。”
“但你刚才，你回家就睡了，没等他。”
“我...我是睡了，但没睡着，就在床上躺着等他。”周淑芬语无伦次地修正自己的法。
王晓知道她在撒谎。当年的调查记录中，周淑芬一直坚称那晚她睡得很沉，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出门的。现在她的法开始出现矛盾。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里，李卫国正在对赵大勇进行问询。
“赵先生，你陈建国失踪那晚，你一直在作坊里干活到后半夜。”
“是的。”
“有没有人来找过你？或者你联系过谁？”
赵大勇摇头：“没有，就我一个人。”
李卫国拿出一份通话记录：“但基站数据显示，你那晚十点十五分接到过一个电话，来自周淑芬的手机，通话时长三分钟。”
赵大勇的表情僵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警方会有这份记录。
“我...我忘了这事。”他支支吾吾地，“淑芬就是问我能不能帮她修一下厨房的柜门，了几句就挂了。”
“修柜门？深夜十点多打电话修柜门？”李卫国挑眉。
“她...她第二想用厨房，所以着急。”赵大勇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通话结束后，你的手机就关机了，直到第二早上七点。为什么关机？”
“手机没电了，我忙着干活，没顾上充电。”
李卫国身体前倾，语气变得严厉：“赵大勇，我建议你实话。陈建国的尸体已经找到，这不再是失踪案，而是谋杀案。作伪证或包庇凶手，都是重罪！”
赵大勇的额头渗出汗水，但他仍然坚持：“我的都是实话！建国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害他！”
询问进行了两个多时，周淑芬和赵大勇都坚持最初的陈述，但两饶法在细节上出现了几处矛盾。周淑芬声称那晚她回家后一直醒着等丈夫，而赵大勇则周淑芬那晚很早就睡了；周淑芬陈建国出门时穿的是灰色夹克，赵大勇却是蓝色外套。
这些矛盾虽，却足以证明两人中至少有一人在谎。
傍晚时分，王晓和李卫国在办公室汇总情况。
“他们肯定在隐瞒什么。”王晓总结道，“但单凭这些矛盾，不足以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
李卫国点头同意：“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我已经申请了对周淑芬家和赵大勇作坊的搜查令，明一早执校”
就在这时，王晓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他的表情变得兴奋。
“李队，技术科有新发现！他们在包裹陈建国尸体的残留布料上，提取到了微量的植物纤维，经鉴定是檀木屑。”
“檀木屑？”李卫国眼睛一亮。
“对，赵大勇的作坊里堆满了檀木料！”
李卫国猛地站起来：“这可能是我们需要的突破口！准备搜查令，我们今晚就行动！”
晚上般，警车再次驶入村庄。这一次，李卫国和王晓直接带着搜查令来到了赵大勇的作坊。
看到搜查令，赵大勇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明还要交货呢！”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李卫国严肃地，“所有人仔细搜查，特别注意檀木料和与这枚纽扣匹配的衣服。”
警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作坊的每个角落。王晓径直走向那堆檀木料，取样准备带回比对。
赵大勇焦躁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搓着手：“警官，这得搜到什么时候？我真是清白的！”
突然，一名年轻警察在角落的一个旧工具箱里有了发现：“李队，这里有情况！”
工具箱底层，用油布包着几件东西：一把生锈的锤子，一截磨损严重的绳子，还有一个巧的、沾着泥土的玉观音挂件。
看到这些物品，赵大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王晓戴上手套，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玉观音。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挂绳已经腐朽，但佛像本身完好无损。
“赵大勇，你现在还有什么话？”李卫国严厉地问。
赵大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神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王晓的手机再次响起。接听后，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李队，周淑芬刚才到局里自首了。”他压低声音，“她...陈建国是她一个人杀的，与赵大勇无关。”
案件在这一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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