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第一审讯室。空气冰冷，光线被刻意调得有些昏暗，聚焦在房间中央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陈大志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着头，依旧是那副备受打击、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尚未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
周峰和李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正在录音的设备和一摞厚厚的卷宗。
“陈大志，”周峰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知道为什么正式逮捕你吗？”
陈大志缓缓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沙哑：“周队长，我……我知道你们怀疑我。但我真的没有害晚星！我爱她！我怎么会……”他哽咽着，不下去，演技依旧在线。
李冷笑一声，将赵老六的拘留证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吧？”
陈大志瞥了一眼，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摇头：“赵老六？我表弟。他……他犯了什么事？”
“他昨晚交代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周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陈大志，“关于案发当晚，他穿着快递服，进入你家，帮你伪造抢劫现场，拿走你妻子首饰的事情。”
陈大志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立刻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他胡！他这是诬陷！他肯定是他自己入室抢劫杀了晚星，现在想赖在我头上！周队长，你们不能相信一个惯偷的话啊！”
“惯偷的话或许不能全信，”周峰不急不缓地接过话，“但物证，不会谎。”
他朝李使了个眼色。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壁上的显示屏。首先出现的，是那两张并排的纤维比对照片。
“这是从你妻子林晚星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李指着左边，“这是从你家中那件不常穿的工装袖口提取的纤维。经刑事科学鉴定，两者成分、结构、磨损程度完全一致。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妻子的指甲里，会有你工装上的纤维？”
陈大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慌乱：“不……不可能！那衣服我很久没穿了！一定是弄错了！或者……或者是晚星之前帮我整理衣服时沾上的！”
“整理衣服能整理到指甲缝里？还能在挣扎时造成你袖口的勾丝？”李语气锐利地反问。
周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示意李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法医关于勒痕内金属碎屑和矿物油污的分析报告。
“你妻子颈部勒痕深处的微量残留物，与你所在机械厂车间环境污染物高度吻合。这你又怎么解释？”
“我……我每在厂里干活，身上难免沾到，回家可能……可能不心……”陈大志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辩解变得苍白无力。
“不心沾到勒死你妻子的绳索上，还正好嵌入皮下的出血带里？”周峰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陈大志，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陈大志张了张嘴，还想什么，但喉咙里仿佛被堵住，发出嗬嗬的声响。
就在这时，周峰使出了最后一击，也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缓缓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赵老六还提到一个细节。他进去的时候，看到你右手戴着一只灰色的棉纱手套。看来，你很心，怕留下指纹。”
“手套”二字如同惊雷，在陈大志耳边炸响！这个细节，只有他自己知道！赵老六当时只是瞥见，绝不可能描述得如此准确！警方能知道，只有一个可能——赵老六真的全了！而且警方相信了！
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之前所有的悲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辩解，都在这接连不断的铁证和这致命细节的曝光下，显得无比可笑和徒劳。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副精心维持的悲痛面具碎裂了，露出了下面隐藏的惊慌、恐惧，以及一丝扭曲的真实情绪。他不再看周峰和李，目光失焦地盯着桌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缓缓地瘫软下去，肩膀垮塌，脑袋深埋。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录音设备红灯在无声闪烁，记录着这沉默中的崩溃。
良久，陈大志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他抬起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手指用力地插进头发里。
“……是……是我干的。”
声音很低，带着剧烈的颤抖，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承认了。
周峰和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凝重。他们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陈大志维持着抱头的姿势，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供述，声音沉闷而绝望：
“我……我欠了太多钱……赌债，高利贷……他们要卸我一条腿……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那保险……是我唯一的活路……只要晚星‘意外’死了，那三百万……就能救我的命……”
“那晚上……我骗她忘了拿东西，提前从厂里溜回去……她还在练歌……我没想折磨她……从后面……很快……她抓了我一下……我没在意……”
“赵老六……是我叫他来的……给他点钱，让他把现场弄乱……把东西拿走……看起来像抢劫……”
他得很混乱，逻辑不清，但核心事实已经明确。贪婪、恐惧、绝望，交织成了一张将他拖入深渊的网。
当他完，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花板，不再有任何表情。
周峰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停止键。清脆的“咔哒”声，为这场漫长的审讯画上了一个句号。
戏，终于落幕了。演员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而真相，水落石出。
周峰和李站起身，收拾卷宗，准备离开。在推开审讯室厚重的门之前，周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男人。
法律会给他最终的审牛而这一刻，对于死去的林晚星，以及所有被这场阴谋伤害的人而言，一个阶段，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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