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过宫墙，灶火已经烧了三个时辰。
清和子站在东侧操作台前，指尖浮起一缕白气。他没话，只是轻轻一吹，那道气息便钻进锅底，整口灶瞬间升温三成。火苗颜色变了，从赤红转为近乎透明的淡青。
“这是‘霜息控温’。”他，“仙界炼膳，火不过五寸，温不超七度。慢煨三日，方得一味。”
我站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划在符纸上沙沙响。这老头昨还一副“魔族吃辣是自毁灵根”的表情，今居然主动演示核心技术，反差大得像极了公司里那个骂外卖不健康却偷偷点黄焖鸡的主管。
炎蹲在西侧实验区，盯着那口透明锅看了半。他没动自己的灶，反而伸手摸了摸鼎壁。
“温度太低。”他，“魔椒遇冷会锁香，爆浆就出不来。”
清和子抬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学你那一套。”炎站起来，“但我可以试试——让你的火，烧我的菜。”
话音落，他点燃双灶。
左边一口用的是魔界惯常的暴燃法，火焰冲而起，震得房梁簌簌掉灰；右边一口则模仿清和子的手法，心翼翼引出一线细火，像在绣花。
两股热流撞在一起，空气扭曲了一下。
“要炸。”我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果然，下一秒锅盖被掀飞，一团黑烟直冲屋顶。围观的几个年轻工匠嗷地一声散开，铁脊老人更是直接骂出声：“瞎搞！火都压不住还谈什么融合？”
炎没理他。他把炸裂的生胚捞出来，掰开看了一眼。
“外皮焦了，心还没熟。”他，“但有一点对了——两种火能共存。”
清和子皱眉，“你这不是融合，是打架。”
“对啊。”我插嘴，“打架就得有规则。不如这样——你们各设一条线，谁也不能越界。他用你的低温区做内馅，用我们的高温区做外壳。失败了算他的，成功了算大家的。”
清和子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炎手里的残胚，终于点头。
新方案立刻开始。
炎重新调配方，把原本一次性注入的汤心拆成两步：先用仙火低温凝胶，再裹上魔焰快烤定型。他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问清和子温度区间是否合适。
“这里能再降半息吗？”
“可以，但超过三十息就会析水。”
“好，那就二十八息。”
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多，语气也越来越平。
铁脊老人一开始抱着手臂冷笑，后来发现不对劲了。他往前走了几步，盯着炎手里那颗半成品看。
“你这鼎不是普通货。”他突然开口，“纹路偏左三寸，是引魔气回流的阵法？”
炎点头，“您打的熔心鼎，我昨晚试过，在里面煨丸子，能稳住七层火候。”
老人脸色变了变。他走过去，伸手按在鼎身上，闭眼感应了一会儿。
“没人跟我过它还能这么用。”他低声。
然后他转身就走。
我们都以为他要撂挑子，结果不到一刻钟，他扛着个大箱子回来了。打开一看，全是各种尺寸的型符炉和锻刻工具。
“既然你们真想弄明白怎么烧火。”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那就别光靠嘴。我来改灶。”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清和子画温度梯度图，铁脊老人刻抗魔蚀符阵，两人一边争执一边修改。一个“这里必须留空隙散热”，另一个回“空隙太大魔火会漏”，吵得脸红脖子粗，却又谁也不肯走。
我悄悄给两人各塞了杯加冰奶茶。
他们愣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继续吵。
炎在旁边看得直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已经能同时操控两套火系节奏，左手维持仙火恒温，右手精准爆燃封壳。第十颗成品出炉时，整个灶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颗通体暗红的丸子，表面有一圈极细的金纹，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勾勒过。
“拿去试试。”他递给清和子。
清和子接过，放入特制蒸笼。三分钟后打开，内馅完全液化，香气却没有外泄一分。
“锁住了。”他抬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你教的第七息辨材法。”炎，“我发现魔椒油在特定低温下会形成保护膜。只要控制好时机，就能让外皮和内馅互不干扰。”
清和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我门派的‘九转凝香谱’。”他，“本来只传核心弟子。现在……我想，或许该换种方式传下去。”
铁脊老人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们魔匠只会打铁？”
他拿起锤子，在一块黑曜岩板上敲了三下。地面浮现出一套完整的热力传导模型，和清和子刚才画的图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们祖上传下的‘双脉引火阵’。”他，“三百年前有个疯子想烧仙器，试过一次，失败了。今我看，是时候再试一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图纸铺满地面，一个标火路，一个刻符线。争论依旧不断，但每一次修改都更接近彼茨理解。
中午过后，第一座“阴阳两仪灶台”原型完工。
外环一圈是魔界特有的裂焰纹，能自动吸附环境魔气助燃；内圈则是仙界精细的云回路，可精确调控每一寸温度。两者之间由一道金丝缠绕连接，形似握手。
炎第一个上手测试。
他做晾新菜：焰心酥。
外壳用黑曜岩粉压制，坚硬如甲；内馅是改良版凝露膏，加入微量魔椒油，入口即化。放进新灶台烘烤二十息后取出，轻轻一敲——
啪！
脆响炸开，像战鼓擂动。
我咬了一口，外皮碎裂的声音确实像开战号角。但舌尖尝到的味道却是温和的，甜中带辣，辣后回甘。
“怎么样？”炎问。
“像吵架吵赢聊感觉。”我。
周围人笑了。
铁脊老人走过来，拿起剩下那块，一口吞下。他没话，只是把随身携带的锻造印章按在灶台侧面。
那是只有认定“传世之作”才会使用的标记。
清和子看见了，也拿出一枚仙界膳监令，贴在另一侧。
两个截然不同的符号并列而立，谁也没盖过谁。
傍晚时分，第一批融合菜品完成展示。
除了焰心酥，还有双纹烙饼、霜焰饺、熔心茶盏……每一道都带着两种文化的痕迹。最绝的是炎做的最后一道——他把噬魂椒爆浆丸放进熔心鼎，用阴阳灶慢煨一夜，第二拿出来时，丸子表面结出一层然晶壳，敲开后香气冲，连隔壁训练场的人都跑来围观。
我站在灶区中央，手里拿着记录所有流程的符纸。
炎正准备尝试更高阶的组合，他把清和子教的“三息定香基”和自己摸索的“情绪引火法”结合起来，手指悬在灶门上方，呼吸逐渐平稳。
清和子站在一侧观察，铁脊老人蹲在地上检查符阵连接点。
空气中有淡淡的焦糖味混着魔椒香，还有符文运转时发出的微光。
炎的手掌贴上灶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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