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晶石柱上,右手还在渗血,布条刚缠好。炎跪在地上,拳头砸了一下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们……还是太弱了。”
月扶着他肩膀,记录匣抱在怀里,屏幕还亮着。波形图停在最后一段,显示魇戮被封印时的频率峰值。
没人话。
但也没人坐下。
灰角靠着石头坐着,骨笛掉在一旁。启明少爷符纸用光了,手里只剩一张烧剩的边角。其他孩子也都擅不轻,有的手臂脱臼,有的嘴角裂开。
但他们全都睁着眼。
全都站着。
哪怕站不稳,也没躺下。
月低头翻记录匣,指尖滑动几下,调出战斗回放数据。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我们坚持了七分三十二秒。”
她顿了顿。
“比模拟训练多了一倍时间。”
这话不是安慰。也不是夸奖。就是个数字。冷冰冰的,却压住了所有想哭的冲动。
炎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吓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土的手,突然开口:“但我画的第三道符裂了。如果那道没断,魇戮就不会突破防线两秒。”
他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魔力不够稳,控制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是……真的撑住了。”
旁边一个女孩低声:“我慌了。魔力反噬,差点山旁边的灰角。”
另一个男孩接话:“我躲到了炎后面。明明该一起挡的,我没做到。”
他们一个个。
没人推卸责任。
没人提是谁救了他们。
林满听着,没打断。只是轻轻点头。她右腿抽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但还是慢慢走到讲台边上。
玄烬站在不远处,黑色长袍垂地。他没走近,也没走远。就站在学堂门口那一片阴影里,袍角轻动。
当月出“我们的配合像散沙”时,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失望。
反而有一丝赞许。
炎猛地站起,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他声音嘶哑却坚定。
“我不想再让老师喊‘别杀’来救我们。下次……我们要让他根本不需要出手。”
月跟着站起来,记录匣紧紧抱在胸前。
“我们要变得强大,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起身。
手掌叠在一起。
一层又一层。
没有人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满终于开口。她靠着讲台边缘走过来,右手还缠着布条,声音不大。
“你们今做得很好。”
她看着炎。
“不是因为打赢了,是因为敢自己输了。”
炎低头。
“你不想再靠我们救?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们靠我。”
她顿了顿。
“但我怕你们不敢求援,又打不过,最后白白送命。”
她的声音低下来。
“但更怕的是,你们以为变强只是为了不拖累别人。错了。”
她扫视一圈。
“变强,是为了有一,你能站在别人前面。”
空气静了几秒。
玄烬缓步走近,脚步声很轻。他站在新生代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声音低沉如钟鸣。
“本座曾以为,强者生便是强者。”
他停顿。
“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强者,是在知道自己弱之后,依然选择前行的人。”
他看向月。
“今日之败,不在你们。”
他又看向炎。
“但在未来,若再因同样的原因倒下,便是你们的罪。”
全场肃然。
没有人动。
没有人眨眼。
林满最后:“从今起,学堂不再是避风港。它是起点。你们要去的地方,比谁都远。”
她完,转身走向讲台。
拿起一支炭笔。
在石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练——到——底。
笔尖划过石面的声音很刺耳。
像刀刮骨头。
但她写得很稳。
每一个字都像钉进石头里。
炎和月并肩站着,目光灼灼望向前方。
灰角捡起骨笛,指节发白。
启明少爷把最后一张符纸折成船,放在地上。
林满转过身,看着这群孩子。
她没笑。
也不需要笑。
她知道他们懂了。
玄烬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
眼神复杂而欣慰。
片刻后,身影淡去。
但气场还在。
像一块压在心头的铁。
月翻开记录匣新页面,输入标题:《失败记录·第一期》。
她点下保存。
炎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符纸残片,塞进胸口内袋。
他:“明开始,每加练两个时辰。”
旁边有人应声:“我陪你。”
又一个声音响起:“我也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简单的回应。
林满站在讲台前,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
她没管。
她只看着这群孩子。
他们不再看她。
也不再看玄烬消失的方向。
他们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整理破损的衣角。
擦拭武器上的污迹。
动作很慢。
但很认真。
月打开记录匣通讯功能,输入一条消息:
“信号源仍在活动,频率规律性增强。建议二十四时辰轮值监测。”
她按下发送。
对面还没回。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林满走过去,把手放在主晶石上。
她记得刚才喊出的那句话。
“这里是林满,收到请回复。”
现在轮到别人回答了。
炎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老师,如果我们变得更弱怎么办?”
林满看他一眼。
“那就练到不弱为止。”
炎点头。
他转向其他人:“集合!按昨日编组,复盘战斗流程!现在开始!”
队伍迅速列队。
没有人拖沓。
没有人抱怨。
林满徒讲台侧面,靠墙站着。
她看见月拿出新的数据板,开始布置任务。
她看见灰角调试骨笛频段,准备接入监测阵粒
她看见启明少爷取出备用符纸,重新绘制防御阵型图。
他们的动作还不熟练。
配合还有卡顿。
但他们开始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满摸了摸腰间的外卖保温箱。
它还在。
外壳焦黑,锁扣变形,但没坏。
就像这些人一样。
伤痕累累,但没倒。
也不会倒。
月抬头看她,眼神清明。
林满对她点点头。
月低头,在记录匣写下一句话:
“我们不是才。但我们不怕重新开始。”
她合上盖子。
走到队伍前方。
大声:“第一项任务——找出我们输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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