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把那片幽冥莲心放进陶罐的时候，玉牌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那种剧烈震动，而是像手机低电量提醒那样轻轻一抖。他差点把手里的药杵甩出去。
“这玩意还没关？”他嘀咕着拿起玉牌，凑近眼前。符线原本是熄的，现在闪了两下，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跳了出来——是他们返程时经过的一段山脊，地面有细微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画面里还有一串跳动的数字，看着像温度计，但单位又不像。
他盯着看了三秒，猛地抬头：“月！你快来看这个！”
月正在公告栏前贴新的路线图，听见喊声立刻跑过来。她接过玉牌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不是我们昨走过的东坡吗？可当时没发现异常。”
“我也没注意。”炎指着画面上跳动的数据，“你看这里，地底温度比周边高了十七度，而且波动越来越快。”
“十七度……”月咬住笔帽，“上次老师讲‘热力传导’的时候过，魔界地脉稳定区温差不会超过五度。这已经超出警戒线了。”
她转身冲进学堂，翻出自己的手绘地图，在东坡位置画了个红圈。然后又连点三个点，分别是断崖附近、死林边缘和西岸哨塔旧址。
“这三个地方的地貌结构相似，都是古战场残余带。如果一个点出问题，其他地方也可能松动。”
她完，把地图摊在石桌上。新生代其他人陆续围上来，有人刚脱下护腕，有人还在擦脸上的泥灰，但看到地图上的标记后都安静了。
“意思是……我们回来的路上，其实踩在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上？”圆脸少年声音有点发抖。
“不一定炸。”炎抓起炭笔，在红圈外围画了一圈虚线，“但得想办法稳住它。要是等它自己爆，下面封的东西可能就出来了。”
“封的东西？”灰角站在最后面，抱着他的骨笛，“你的是……禁制？”
没人接话。魔族孩子从就知道，有些地方不能碰，有些痕迹不能踩，因为底下压着远古时期被镇压的东西。那些禁制一旦破裂，释放出来的不一定是能量，也可能是记忆、诅咒，或者更糟的——意识。
炎把陶罐往桌上一放：“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用热油弹做个型冲击测试，看看地下有没有空腔。如果有，明结构已经开始塌陷。”
“你疯了？”戴鳞片耳坠的女孩直接拍桌，“拿爆炸物去测地脉？万一真把封印炸开呢？”
“那你怎么办？”炎也站起来，“上报玄烬？等他来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至少比擅自行动强！”她毫不退让，“这是规矩！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炎吼回去，“上次断崖我也要炸，你们谁信？结果呢？我们过来了！任务完成了！”
“那次是采药！”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这次是动地脉。一个是找东西，一个是改地形。不一样。”
炎张了张嘴，没出话。
空气僵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能等？”他问。
月摇头：“不是等，是换方式。老师过，送外卖最怕堵车，但她从不硬闯红灯，而是看哪个路口车少就绕一下。解决问题不一定要正面撞。”
她翻开随身带的本子，抽出一张纸。上面是林满某次讲课时随手画的“路径优化图”，旁边还写着一行字：**最快到达 ≠ 最短距离**。
“我们不用炸。”她，“我们可以听。”
“听？”
“对。用地震波原理。”她指向地图，“先布几个探测点，用改良的热油弹制造轻微震动，再用骨笛接收回音。如果地下有裂缝或空洞，声音频率会有变化。”
灰角眼睛亮了：“我能调骨笛的共振频段！之前练功时试过，能捕捉到三十丈内的岩层震动。”
“我可以改热油弹。”炎立刻接上，“减量装药，只产生震荡不引发燃烧。做成‘信号弹’那种模式。”
“我记录数据。”月拿出新本子，“每定时读取，画趋势图。”
“我负责轮值表！”圆脸少年举手，“还能做个共享板，贴在公告栏，谁都能看进度。”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气氛慢慢变了。刚才的火药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紧绷却有序的专注。
分工很快定下来：月总管信息整合，炎带队改装装置，灰角调试接收器，其他人分三班轮流值守探测点。计划分成四步——布设监测阵立二十四时辰轮值、每日汇总分析、七日后提交完整报告。
没有人再提“上报”或“禁止”。他们知道这事不能拖，也不能莽，唯一能靠的，是彼此。
夜深了，学堂外廊下还亮着灯。几人蹲在地上拼接一根铜管，那是用来传导震动的导引器。炎一边拧螺丝一边哼歌，调子跑得离谱，但没人笑他。
月坐在台阶上核对图纸，忽然抬头看向主楼方向。
林满站在高廊尽头，手里抱着教案本。她没有走近，也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这群孩子忙活。
她看见炎把第一台“震动感应器”装进木盒，递给灰角。
灰角接过，吹了口气，骨笛尖端泛起微光。
铜管连接完成，插入地面三寸。
月低头写下第一行记录：
**监测启动时间：子时一刻。**
**初始地脉波动值：3.2。**
**气：无风，云层厚。**
林满轻轻合上教案本。
她转身时，袖口扫过窗沿，一片干枯的花瓣从夹页中滑落，落在石缝里。
同一时刻，高台顶赌琉璃瓦微微一颤。一道极淡的金纹在结界表面掠过，停留片刻，随即隐去。
炎把最后一节铜管固定好，抬头看。
“明该阴了。”他。
灰角调试完骨笛，忽然皱眉：“等等。”
“怎么了？”
“刚才有段杂音。”他指着接收器上的刻度，“像是……另一组震动信号。”
“哪来的？”
“不知道。方向不对，不在我们设的范围内。”
月立刻翻开地图：“是不是别的队伍也在附近？”
“不可能。”炎摇头，“这片区域只有我们来过。”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灰角声音低下去，“有人比我们早发现了问题。”
月拿起炭笔，在地图空白处画了个问号。
笔尖顿住。
“或者。”她，“地底的东西……自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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