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举着手，声音特别大：“老师！我第一个问题！”
我站在讲台前，粉笔灰沾在手指上。昨刚排好的课表贴在墙上，墨迹还没干透。
“。”我把粉笔放进盒子里。
“你们真的从来没吃过麻辣烫吗？”
萧临渊三人坐在下面，互相看了一眼。莫沉舟笑出声，苏璃轻轻摇头，萧临渊清了清嗓子：“我们……确实未曾尝试。”
炎一拍桌子站起来：“那你们怎么活到现在的！”
全班哄堂大笑。连玄烬都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袍角扫过门槛。
我抬手压了压场面：“行了行了，今不是来搞饮食批判大会的。”
炎坐下，但眼睛还盯着那三位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他抱着那包调料翻了一整夜，鬼椒粉、龙息盐、焰心菇干，全是做正宗麻辣烫的关键料。他甚至拿尺子量了每种香料的颗粒大。
第二清晨，刚亮。我推开学堂后院的门，一股焦味扑面而来。
炎蹲在灶台前，锅底黑了一圈，锅铲插在汤里像根旗杆。他头发有点乱，眼下发青，一看就没睡。
“又练上了？”我把外袍裹紧。
他猛地回头：“老师！我昨晚想了整整三个时辰！火候不能靠蛮力，得看气流方向和锅底弧度！”
我瞥了眼锅：“那你这锅是打算用来熏肉？”
他脸一红，赶紧把汤倒掉，重新洗锅。水哗啦啦地冲，他一边忙一边：“今一定要做出一道完整的菜！不然对不起莫前辈送的调料！”
我靠在墙边看他折腾。灶台是他自己搭的，砖块垒得歪歪扭扭，但上面贴了张纸条，写着“三不原则”：不偷工、不减料、不出错。
他点火，用的是最基础的引火符。火焰蹿起来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整包鬼椒粉倒进去。
“慢点。”我，“你这不是在打架，是在做饭。”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切菜。土豆片厚薄不均，豆腐摔裂了一角，但他动作越来越稳。油热了，葱姜下锅，爆香的那一瞬，他眼神变了。
像是找到了节奏。
我悄悄掏出本子记了句：**情绪稳定+1，操作连贯性提升，有望通过初级考核。**
菜炒到一半，玄烬来了。
他没话，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锅里。炎察觉到动静，手一抖，盐撒多了。
“完了！”他低声剑
我没动：“接着做。”
他咬牙继续翻炒，加水、调味、收汁，动作一气呵成。最后盛盘时，手还在抖，但菜完整地进了碗里。
他端着盘子转身，低头递过来：“请……请老师品尝。”
我看了一眼玄烬。他也正看着我。
我接过盘子，夹了一筷子。
咸。太咸了。
但我嚼了三下，咽下去，点头：“有进步。”
炎眼睛亮了。
我又：“下次少放三分之一的盐，火再半刻钟，豆腐能更入味。”
他拼命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开始记。
玄烬伸手，接过我手里的盘子。他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汤汁，舌尖轻碰。
全场安静。
连风都不吹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炎：“你刚才炒菜时，有没有想到什么人？”
炎愣住：“啊？”
“你控制火候的方式，像一个人。”玄烬，“她以前也总怕菜糊，宁愿慢一点。”
炎紧张地抓着衣角：“我……我就想着不能浪费调料……”
玄烬嘴角微动：“很好。记住这种感觉。”
我轻咳两声：“行了，别搞得跟传承仪式似的。这菜还得改进。”
炎立刻问：“那……我能算合格了吗？”
“离合格差得远。”我，“但你可以进厨房实习了。”
他差点跳起来。
当中午，他主动申请负责孩子们的午饭。我让他做最简单的蛋炒饭，限定食材，不准用高级调料。
他做了四锅。
第一锅蛋没打散，第二锅饭粘锅，第三锅盐又多了，第四锅终于勉强能吃。
我把第四锅分给几个孩子尝。月吃完：“比昨好吃。”
这就够了。
傍晚，我正在改教案，炎突然冲进来，手里捧着个木托盘，上面盖着布。
“老师！”他喘着气，“这是我做的最后一道测试菜！”
我掀开布。
是一碗红油抄手。
汤色亮，辣味香，葱花翠绿，十个抄手整齐排列，每个褶子都一样。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不咸不淡，辣度适中，香味层层递进。
我夹起一个抄手，咬开。肉馅鲜嫩，皮薄透光，嘴里瞬间爆开一股暖意。
我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包抄手的？”
“我……我偷偷看您做饭记的。”他低头，“还有，我拿自己的积分换了您写的《基础烹饪笔记》影印本。”
我差点呛住：“你还真去兑换了？”
“兑了！”他眼睛发亮，“花了三十七分！是我攒了两个月的！”
我沉默几秒，把碗放下：“这道菜，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从剁馅、调酱、擀皮、包制、煮熟，全部我自己来！”
我站起来，拉开门。
玄烬就站在外面。
他早就来了，一直没进来。
我把碗递出去：“你尝。”
他接过，一口汤，一个抄手。
吃完，他把碗还给我，对炎：“明开始，你负责启明少爷的辅食。”
炎整个人僵住。
“我……我？”
“你。”玄烬，“做得不错。”
他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喂。”我指着碗底，“最后一个抄手，你怎么多捏了个花？”
玄烬脚步停了下：“那是‘安’字的一角。”
我皱眉：“谁的名字带‘安’？”
他没回答，走了。
我回头，发现炎已经哭了。不是抽泣，是眼泪自己往下掉，嘴还咧着笑。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行了，别一副死六又认了祖宗的表情。”
他擤了下鼻子：“老师，我是不是……可以当厨师了？”
“你现在是学徒。”我，“离‘厨师’还差十万八千里。”
“可魔尊大人让我做启明少爷的饭！”
“那是试用期。”我板脸，“要是把孩子吃坏了，你连坟头草都得被烧干净。”
他用力点头：“我一定认真做！”
我拍拍他肩膀：“回去写个播，明早交我。另外——”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本子，封面上写着《厨房操作日志》。
“每记录用了什么料，火候多久，孩子吃了多少。不准漏记。”
他双手接过，像接圣旨。
晚上我回房，发现桌上多了碗东西。
是那碗抄手，剩了三个。
旁边压着张纸条：
“老师，您那教我炒饭时，好吃的东西要分享。这三个留给您夜宵。”
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我吃了。
很暖。
第二一早，我走进厨房，看见炎已经在忙。他系着新围裙，袖口卷起，正在剁姜末。案板上摆着播初稿，第一道就是“启明少爷营养抄手”。
我走过去，拿起播看了看。
在他名字那一栏，他写了三个字：
**炎·厨**
我没笑，也没点评。
只是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个括号：
（试用中）
他看见了，反而笑得更开心。
我转身要走，听见他：
“老师，等我转正那，我能请您吃顿正式的饭吗？”
我没回头：“等你哪做的菜能让玄烬吃光一碗再。”
话音落，厨房外传来脚步声。
赤燎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嘀咕：“这子还真敢想，让魔尊吃光一碗？”
炎大声：“我会做到的！”
赤燎摇摇头走了。
我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脸上。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响。
是锅盖掉地的声音。
我停下。
听见炎慌张地喊：“哎呀火太大了——！”
然后是水泼进锅里的嘶鸣。
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至少这次，没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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