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廊下吹过，我正蹲在寝殿外的空地上摆弄一块黑石板。这东西是昨让工坊送来的，表面打磨得平平整整，适合当画板用。彩色魔晶粉装在几个布袋里，红的黄的蓝的紫的，都是厨房做调味料剩下的边角料，被我顺手拿来改了用途。
几个巡逻的年轻魔兵路过，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干啥？”其中一个问。
“画画。”我。
“画谁？”
我没抬头，继续勾线。玄烬昨夜站在结界塔楼上的背影太清晰了，披着黑袍，指尖缠着金纹石的光，像根定海神针。我把这一幕记了下来。
个子魔兵凑近看：“这是……魔尊？”
“嗯。”
“你为啥画他？”
“因为他站那儿一动不动，像个门神，但其实是在替我挡灾。”我拧开一包赤红色粉末，“这颜色疆辣魂红’，是我自己调的，掺零火锅底料灰。”
他们愣住。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敢。”
我递出一支骨笔：“要不要试试？画坏了也没关系，这块板擦得掉。”
没人动。
三秒钟后，那个最矮的魔兵伸手拿了笔。他手有点抖，在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球符，还冒了两缕烟。
旁边人哄笑起来。
“你这不像法术，像煎糊的蛋。”
“总比你上次放技能炸自己强。”
笑声落下来的时候，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绷紧弦的戒备感，而是带零轻松的味道。
我给他们讲怎么调色，怎么用不同粗细的笔尖画轮廓和阴影。有个魔兵他时候偷偷在岩壁上涂过符文图案，被队长罚抄了三《战规》。我那不算错，那是赋。
快黑时，他们走之前问我明还来不来。
“来啊。”我，“明教你们画自己的脸，保证比照魔镜还准。”
第二午休，我又支起了石板。这次围过来的人多了些，还有两个女魔族仆役带着孩子。我干脆把活动改成了“亲子涂鸦日”，主题是“你心中的家”。
颜料是临时调配的，沾衣服也能洗掉。孩子们抢着动手，有的画带翅膀的房子，有的画会喷火的狗，还有一个女孩画了全家一起吃火锅，锅底写着“辣到飞升”。
她妈妈站在旁边笑：“我们家就爱吃重口味。”
我点头：“懂校”
有个男孩画得特别认真。他先画了个穿铠甲的女人，手里拿着长戟，然后在她背后画了个男人抱着婴儿，坐在一块石头上。背景是燃烧的城墙和一轮月亮。
我看了一眼就记住这幅画了。
当晚上，这幅画出现在新设的“魔族生活馆”门口。赤燎亲自挂的，还让人加了防护罩，防止被人蹭坏。
他：“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
这句话传开后，议论声少了很多。
第三，我开始搞音乐。
魔界的乐器不是鼓就是号，声音震得耳朵疼。我想了想，找来一段魔兽腿骨，打通孔洞做成笛子；又拿几片共振魔晶贴在木架上，绑上线，做出一把“幽冥弦”。名字是临时起的，反正听着不违和就校
第一首曲子我没选流行歌，而是把《烬灭城巡防进行曲》重新编了节奏。原版沉重缓慢，像抬棺材，我改成轻快有力的版本，加入跳音和滑弦。
傍晚六点，我在观星台高处独奏。
第一声响起时，底下巡逻队集体抬头。
第二段进拍后，他们的脚步不知不觉合上了节拍。
有个队甚至开始踏步走方阵，动作整齐划一。
孩子们听见了，围在台下哼旋律。一个五岁孩大声唱：“咚咚锵咚咚，魔尊最威风！”
我差点弹错音。
当晚，三个魔族乐师登门，是想学技法。他们带来自己的乐器，有骨哨、铁铃、咒鼓，问我能不能把这些也改出旋律福
我可以，但得先忘掉“必须杀气腾腾”的念头。
“音乐不只是为了打仗。”我，“它也能记录日子，比如今谁多吃了碗饭，谁第一次牵了孩子的手。”
他们沉默很久，最后一人：“我们以前……没这么想过。”
从那起，艺术积分制上线。
参与绘画、演奏、手工创作的人都能攒分，换东西。奖品包括限量辣条、新款护甲优先领取权、食堂免排队卡、还有我和玄烬签名的“今日最佳创作者”玉简牌。
报名人数翻倍。
我在魔宫走廊开辟了“流动画廊”，每周换一批作品，全部署名。第一个展出的是厨房杂役老李，他画了一锅沸腾的麻辣烫，汤面上飘着芝麻和辣椒圈，连蒸汽的走向都画得清清楚楚。
展出那，他站在画前看了十分钟，转身走了。后来赤燎看见他在灶台后面抹眼睛。
我知道，这不是因为画得好，而是因为他终于被人看见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表达。有人画战斗场面，但加了落日和归鸟；有人写诗，讲巡逻路上看到的一朵野花；还有个女孩做了个泥塑，是一只三脚猫，她那是她梦里的宠物。
我不再只是那个“送外卖的林满”。
我是组织者，是老师，是偶尔被孩子们追着要签名的“画画姐姐”。
有一，玄烬路过画廊，停下来看了一阵。他没话，只是伸手碰了碰一幅画的边框——那是我画他的那张背影。
他离开时，我听见他对守卫：“把这个区域列入日常巡查范围，不准任何人破坏。”
我站在柱子后头，没出声。
第四清晨，我在广场教一群洒音。幽冥弦已经改良到第三代，能弹简单调。有个魔兵学会了《星星》，虽然跑调严重，但他坚持每练五分钟。
中午我去看了看流动画廊的新一期展览。
墙上挂着三十多幅作品。有风景，有人物，有抽象线条拼成的符阵图。最中间那幅还是那个母子合作的画：母亲执戟，父亲抱婴，月光照在废墟之上。
下面写了作者名字：阿芽和娘亲。
我正看着，一个女孩跑过来拉我袖子。
“姐姐，你能帮我调颜料吗？我想画爸爸巡逻的样子。”
我蹲下来：“当然可以。”
她挑了黑色和金色。
我打开颜料袋，手指刚捏住骨勺，忽然感觉肚子轻轻踢了一下。
我低头了句：“别急，马上就好。”
女孩仰头问：“你在跟谁话？”
“我娃。”我，“他也想学画画。”
她笑了：“那我要画他一笔。”
我跟着笑起来，把紫色魔晶粉倒进碟子里。
远处传来钟声，是启明塾放学了。
一群孩子冲出校门，直奔画廊。他们争着找自己的画有没有上墙，有人欢呼，有人抱怨位置太低。
新的颜料气味混着晚风飘出去很远。
我坐着没动，手还在调色盘上。
女孩握住我的手：“我们一起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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