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那份匿名提案，纸页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翻看过。风从工坊门口吹进来，檐下的避尘铃响了一下。
这声音我很熟。
三个月前我们刚回魔都那，老头把这铃挂我腰上，走得远的让有点响动。现在它还在，每次我走过长廊，叮的一声，守卫就知道是“林主管”来了。
我没急着写批复。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门外走去。我想亲自看看，那些协议落地之后的事，是不是真的成了。
西区市集比以前热闹多了。以前这里一黑就没人敢走，现在路灯亮到后半夜。摊位都统一换了新架子，上面贴着二维码符——这是我让工坊做的，扫码能直接看到食材来源和价格变动记录。
一个卖芝麻饼的老妇看见我，笑着招手：“来啦？今刚出炉的，加了你的黑芝麻粉。”
我接过饼咬一口，热乎乎的香味冲进鼻腔。
“早餐车真管用？”我问。
“可不！”她指着旁边一辆带轮子的推车，“每早上六点准时来，孩子们上学前都能吃上一口热的。有个崽子还拿积分卡换了杯豆浆，是‘实现财务自由第一步’。”
我笑了。
这词儿还是我随口的，没想到他们还真搞了个儿童积分账户系统。
继续往前走，北岭学塾外墙贴满了画。不再是以前那种血淋淋的战斗场面，而是飞船、花园、牵手的仙魔孩。有幅画画的是议事殿，房顶上站着一只会飞的猫，下面写着“希望长大能当智囊使”。
教室内传来讲课声。
年轻老师站在前面讲“能量守恒原理”，黑板一侧挂着一条横幅，是我写的那句话：提问不怕错，沉默才是损失。
底下学生举手不断，有人问火系法术能不能用来发电，老师当场掏出便携魔核测试仪做了个实验。
我悄悄退了出来。
市政工坊那边更忙。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大玉简屏，实时滚动着全城提交的改进建议。标题栏写着“全民智囊平台V3.0”，下面是分类：交通、照明、饮食、教育……
一条新提案刚跳出来：“建议在启明塾操场加装防雨结界，雨也能做操。”附带设计图和成本估算。
我在旁边看到赤燎。
他穿着常服，没披甲，正蹲在一个少年面前看图纸。
“排水阀改得好。”他，“省了三成魔晶消耗，批了。”
少年激动得脸都红了，领了一枚铜质创新勋章，上面刻着齿轮和火焰图案。
这是之前积分献策系统的升级版。现在普通人提的好点子不仅能换奖励，还能计入“民生贡献值”，将来孩子上学、就业都能加分。
我走近时，赤燎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该来看看。”他，“昨工坊出了五项实用专利，全来自学徒组。有个姑娘改良了传音符线路，信号稳定度提升四十。”
我没话，只点点头。
他知道我想确认什么。
这些变化不是一阵风，也不是靠谁强推的命令。它们已经扎下根了，像野草一样自己往外冒。
走到城楼时太阳正好升起。
整座烬灭城铺在晨光里。街道干净，巡逻傀儡按固定路线行走，遇到行人会自动避让。广场上有魔族和异界使者坐在一起喝茶，桌上摆着共享播玉简，点单后由地下传送带直接送到桌边。
远处传来歌声。
几个孩围成圈跳舞，唱的是那首新童谣：“东有仙客来，西有妖朋至，魔界大门开，人人都是主。”
歌词没改，但他们脸上是真的在笑。
我靠在城楼栏杆上，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当初穿越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后来接邻一单外卖，战战兢兢送进议事殿，差点被玄烬一眼瞪死。再后来开始折腾改革，担心哪被人暗杀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但现在，我站在这里，没人拦我，也没人怀疑我能站在这儿。
我不是哪个大人物的附属品，也不是靠谁庇护才活着。我是林满，是这个城里无数变化中的一个起点。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玄烬走到我身边停下，没话，只是望着城中烟火人间。
他今没穿魔尊袍，也没戴冠，就披了件素色外袍，看起来不像个统治者，倒像个普通住户。
“你当初，要让最弱的人也能抬头走路。”他忽然开口，“现在，他们走得比谁都稳。”
我轻笑一声：“不是我的，是我们一起做的。”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想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零头。
我们都没再话。
有时候事情做到这一步，就不需要了。
回到议事殿前，抬头看那块新匾额。
四个字：民声可闻。
这是我提的名字，他亲手写的。笔锋凌厉，却带着一丝温润，像是硬生生把杀伐之气压下去，写出了一点人间味道。
殿门开着，里面没人议事，只有文书官在整理归档。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启明塾孩子集体创作的q版群像，我和玄烬被画成并肩站立的人，头顶飘着对话框，一个写“早安”，一个写“今日无战报”。
我转身往工坊走。
路上经过一处施工点，几个匠人在修排水渠。见我路过，其中一个抬起头，喊了句：“林主管！新的分流阵法试过了，暴雨也能排得快！”
我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居然也学了这个动作。
工坊门口的老位置我还留着一张矮凳。坐下后，重新打开那份匿名提案。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我拿起笔，在下方写下批复：
准。按最高礼遇接待，宴席加一道麻辣烫——是家乡味。
写完吹了吹墨迹。
风又吹过来，檐下铃声再响。
这一次不止一声。
整条街的店铺门口都挂起了类似的铃铛，有的是铁片，有的是碎玉，风吹过时叮叮当当连成一片。
像是这座城，在轻轻呼吸。
我的手指还搭在笔杆上，目光落在纸面最后一行字。
原剧主角团将于七日后抵达烬灭城，请求接待安排。
笔尖顿了一下，准备划掉“请求”二字，改成“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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