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还挂在檐角,风里飘着半句没唱完的调,某个魔崽子数完火锅券正蹦跶着跑开。我袖口那道墨痕有点发痒,刚想蹭两下,一道赤红符纸从而降,直劈主殿飞檐,“轰”地炸出一串刺耳锐鸣。
玄烬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横过来,把我挡在身侧半步之后。他没话,抬手一招,残符飘落掌心,指尖轻轻一捻,影像浮现:三名巡逻魔兵呆立哨塔边缘,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仙光普照……仙光普照……”,像是被人按了循环播放键。
“又是这套。”我皱眉,“《弑魔尊》第三季第十二集,仙门用‘清心咒’批量洗脑边境守卫,伪装成内部叛乱嫁祸魔族——这不叫挑衅,是压力测试。”
玄烬眸色一沉:“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收拾内乱的烂摊子。”
“可咱们连地基都快铺平了。”我掏出记事本,翻到一页标着“仙门行为模式演进表”的表格,“你看啊,第一次是白旗写字‘交出僭越者’,纯嘴炮;第二次派先锋队搞突袭,动真格但规模;这次呢?精神污染+记忆清除,手法升级,目标从‘逼战’变成‘渗透’。”
他盯着那页纸看了两秒:“你连这种东西都记?”
“社畜本能。”我合上本子,“客户投诉类型不分类统计,怎么写周报?现在他们是我们的头号差评用户,不得重点标注?”
他没接话,只是袍袖微动,一道黑气如蛇般缠上残符,瞬息间抽离出一丝极淡的灵息。他鼻尖微蹙:“伏星岭的味道。”
“他们还真敢往咱家门口埋雷。”我啧了一声,“问题是,这三个人只是表面症状。真正在布阵的人,肯定藏得更深。”
话音未落,议事厅方向传来沉重脚步声。赤燎大步踏来,铠甲上沾着暗红血迹,肩甲裂了一道口子,显然刚从边境赶回。他单膝点地,掌中托着一枚断裂的玉简:
“东境断渊关外,发现仙门弟子伪装成游方散修,在荒坡上建了座隐匿祭坛。属下带人突查,对方当场自毁神魂,临死前只留下一句——‘启将至’。”
我眼皮一跳。
这词儿听着就邪性。原剧里每次出现这四个字,接下来不是劫降临就是圣子觉醒,反正没一件好事。
“自毁神魂?”我凑近看那玉简断口,“不留活口,不传消息,纯粹送死式渗透……他们图什么?”
赤燎抬眼:“要么是死士,要么是饵。”
玄烬站在原地未动,声音却冷了下来:“他们觉得我不会追。”
“谁的?”我啪地翻开记事本,“十七日前挑衅一次,七日前试探一次,今又来精神污染——节奏卡得比KpI考核还准。他们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分神,等我们自己乱起来。”
玄烬终于动了。他转身朝议事厅走去,长袍扫过青砖,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我和赤燎紧随其后,厅内灯火骤然亮起,沙盘悬浮于长案之上,魔界全境地形缓缓旋转。
他指尖划过边境要隘,最终停在黑水原一处废弃哨站:“此处距伏星岭最近,地势低洼,巡空镜盲区。”
“如果是我要埋伏,肯定选这儿。”我凑近沙盘,“但我不止放一个祭坛。”
赤燎点头:“末将也怀疑另有主力潜伏。昨夜巡查时,地脉有轻微震颤,不像自然波动。”
“那就是陷阱套陷阱。”我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画了个圈,“他们设祭坛,是知道我们会去查。去了,就中了埋伏;不去,他们继续渗透。进退都是被动。”
玄烬静静看着我:“你怎么办?”
我回忆起当年公司应对竞争对手恶意竞价的策略:“不如我们先做个假动作?派一支队佯攻伏星岭南麓,不求杀敌,只求逼他们反应——比如调动后备兵力、开启防御阵法、甚至暴露通讯频率。”
赤燎眼睛一亮:“只要他们动,就能抓到痕迹!”
“对。”我点头,“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力量,是信息。他们玩隐形,我们就逼他们现形。”
玄烬盯着沙盘,忽然开口:“你拟方案。”
我一愣:“啊?”
“细节由你定。”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记事本上,“既然你能把挑衅当客户投诉分析,那就用你的方法打这一仗。”
我干笑两声:“您这是把战略决策外包给临时工啊……”
话没完,他抬手一挥,一道黑纹浮现在沙盘上空,竟是整条边境线的实时监控数据流。我瞳孔微缩——这权限,比巡空镜阵盘高了不止一级。
“给你三个时辰。”他,“我要看到一份能让仙门误判形势的行动计划。”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写下标题:【代号:麻辣反击】。
第一项:兵力配置。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太大像真打,容易收不住;太又引不起注意。我咬着笔头琢磨,忽然想起上次撒辣椒粉呛退噬魂魔傀的事。
“有了。”我在纸上画出路线,“让‘特辣突击队’出动。”
赤燎一愣:“哪个队?”
“就是上次吃完爆辣炖肉半夜集体闹肚子那批人。”我咧嘴一笑,“他们现在闻着辣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正好派去南麓晃一圈,喊两嗓子,扔几包辣椒粉当烟火弹,完事后脚底抹油。”
赤燎嘴角抽了抽:“这……能行?”
“心理战懂不懂?”我振振有词,“仙门讲究清净无为,突然看见一群魔族举着‘今日份辣度超标’的旗子冲他们营地狂奔,不得吓一跳?”
玄烬难得没反驳,反而若有所思:“他们崇僧无欲则刚’,最怕混乱无序。这种毫无逻辑的行为,反而最难预牛”
“没错!”我一拍桌子,“越离谱,越像真的。”
第二项:情报捕捉。我画出几个监测点:“安排三组暗哨,分别盯住能量波动、灵识传递和地脉震动。一旦对方有反应,立刻记录模式变化。”
第三项:应急预案。“万一他们真有埋伏,我们得有人接应。”我看向赤燎,“您带主力在侧翼待命,信号一响就切入。”
赤燎抱臂而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下次训练,得教他们怎么分辨真正的辣椒和幻术变的假辣椒。”
“成交。”
玄烬一直沉默听着,直到我写完最后一行,才缓缓开口:“你不怕这是个更大的局?”
“怕啊。”我老实点头,“可再怕也得动。不动,才是进了他们的局。”
他凝视我片刻,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令牌,轻轻放在案上:“这是‘幽渊令’副令,可调动边境三成暗卫。”
我怔住:“您这是……信我?”
“不是信你。”他声音很轻,“是信你现在做的事,和她不一样。”
我没有追问“她”是谁。这一刻,我不需要。
我收起记事本,将草图铺在沙盘上,炭笔圈出进攻路径。赤燎俯身查看,忽然指着一处:“这里地势太陡,行军不便。”
“那就改道。”我拿笔划掉原路线,“绕北沟,走枯河床。”
“枯河床底下有裂隙。”赤燎提醒,“万一塌陷……”
“那就提前派人探路。”我,“顺便看看底下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
玄烬忽然抬手,指尖一点沙盘某处。那里瞬间泛起一圈涟漪,显示出地下三十丈的结构图——一道隐蔽裂缝蜿蜒延伸,尽头消失在地图边界。
“这不是自然形成。”他低声道。
我心头一紧。
他们果然不止一个祭坛。
“所以更得动。”我握紧炭笔,“我们不出击,他们就在底下慢慢挖地道,哪直接通到魔宫厨房,端着仙门特供素斋出现在我锅边——那才叫惊悚。”
赤燎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回路,真是……”
“实用主义。”我一本正经,“防患于未然不如防患于‘还没然’。”
玄烬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只了一句:“计划一个时辰后复审。”
我点头,正要收笔,忽然察觉手中炭笔尖微微发烫。低头一看,笔尖竟渗出一丝极淡的红雾,像血又不像血。
我愣住。
这玩意儿是从老厨魔那儿顺来的普通书写炭条,怎么会……
抬头想问玄烬,却发现他目光已锁定我手中的笔,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寒的光。
笔尖红雾缓缓凝聚,竟在纸上滴下一点,晕开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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