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的爆炸声渐渐平息,灰尘在走廊里漫飞舞。
陈古四人瘫坐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跑不动了……再跑腿直接报废!”敖丙吐着舌头,瘫成一滩烂泥。
黄龙一屁股砸在地上,龙尾巴蔫蔫耷拉着:“俺的龙爪都磨出泡了,比跑十万米还累!”
水淼紧紧靠在墙壁上,怀里死死护着那几颗记忆水晶,像捧着文明最后的星火。
陈古撑着墙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方舟的休眠区。”
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编号金属门,从001到100。
绝大多数房门敞开,内部空空如也,只剩厚厚的灰尘,透着死寂。
“族人要么被转移,要么……”水淼话音顿住,眼底泛起涩意。
不用完,所有人都懂那未尽之语。
“仔细搜,不定还有活口。”陈古沉声道。
四人逐间排查,全是空荡荡的休眠舱,直到走到73号门前。
房门紧闭,电子锁还亮着微弱绿光——备用能源仍在运转。
“还有电!”敖丙凑上前,眼睛一亮。
陈古按下控制面板,屏幕瞬间亮起:
【静滞舱室73号】
【状态:运行挚
【剩余能量:1.3%】
【舱内人员:3】
【生命体征:稳定】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开?”敖丙试探着问。
“开!”陈古毫不犹豫。
水淼上前,输入从数据库解锁的通用密码。
咔哒——
门锁弹开,房门缓缓滑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三座圆柱形休眠舱并排而立,舱壁挂着白霜。
透过霜花,能清晰看到里面躺着三个孩子:
十四五岁的少年、十二三岁的男孩、年仅十岁的女孩,都穿着素白睡衣,安睡如旧。
“他们还活着!”水淼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陈古查看控制台数据:
【休眠时长:1997年4个月3】
【生理年龄:永久冻结】
【脑波:低频稳定】
【备注:强制唤醒易致记忆紊乱,建议梯度解冻】
“要叫醒他们吗?”黄龙晃着脑袋问。
“必须叫,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解冻程序启动,休眠舱嗡鸣作响,霜花慢慢融化,水珠顺着舱壁滑落。
十分钟后,最大的少年眼皮猛地颤动,骤然睁眼,剧烈咳嗽起来。
“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水淼放软声音,温柔安抚。
少年怔怔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下一秒,积攒近两千年的恐惧与委屈彻底爆发,嚎啕大哭:
“终于……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另外两个孩子也相继苏醒,女孩吓得缩在舱里哭,中间的男孩警惕地蜷在角落,像受惊的兽。
“我们不是坏人,放心。”敖丙蹲下身,尽量摆出和善的样子。
“你们是谁?”少年擦着眼泪,声音哽咽。
“人类文明,园丁家族的盟友。”陈古开口,“你们是园丁的孩子?”
少年点头,吸了吸鼻子:“我叫守一,这是弟弟守二,妹妹守三。”
简单到让人心酸的名字,是乱世里最朴素的期许。
“你们的父母呢?”水淼轻声询问,心脏揪紧。
守一的眼泪再次涌满眼眶,声音发颤:
“死了……三年前,虚空遗民伪装成救援船,骗开舱门,开始屠杀……”
“爸爸把我们塞进休眠舱,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我们在里面,听着所有饶惨叫,听着那些怪物笑着挑食材……”
守二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扎心:
“他们,这个肉质嫩,那个情绪浓,像在挑牲口……”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不是寒气,是彻骨的心寒。
守三慢慢爬过来,手攥住水淼的衣角,泪眼汪汪:
“姐姐,妈妈是不是死了?”
水淼张了张嘴,不出半句谎言。
陈古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
“你妈妈用命护住了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好好活着。”
守三懂事地点头,眼泪吧嗒砸在地上,却死死咬着唇,没再哭出声。
“休眠舱靠营养液循环,才撑到现在。”守一低声,“能量快耗尽了,我们以为,会死在梦里。”
他抬头看向陈古,怯生生问:“叔叔,你们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
“叫哥哥。”陈古嘴角抽了抽。
“可你看着比我爸爸还老……”
“……”
水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角的泪还没干,气氛终于松了些许。
黄龙立刻凑上来,邀功似的昂起头:“那俺呢?该叫俺啥?”
守一歪头打量:“宠物?”
“俺是神龙!不是宠物!”黄龙气得龙须都翘了起来。
“哦,龙叔叔。”
“叫哥哥!”
“龙哥哥。”
“这还差不多!”黄龙瞬间多云转晴。
敖丙也凑过来凑热闹:“还有我呢!”
守一盯着他手里的手柄碎片,眼睛一亮:“打游戏的哥哥!”
“你咋看出来的?”敖丙惊了。
“我以前也有同款手柄,在家的时候……”到“家”,少年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
那个承载过欢笑的家,早已化作灰烬。
“别愣着了,立刻走!”陈古拍了拍手,打断伤感,“这里不安全。”
“有吃的吗?我好饿……”守三声嘟囔,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管够!”黄龙立刻掏出压缩饼干,塞到女孩手里,“俺的储备粮,分你一半!”
守三口啃着饼干,眼泪又掉了下来:“妈妈做的饼干,也是这个味道……”
水淼别过脸,不忍再看。
陈古整理休眠舱里的背包:几张全家福、破旧玩具、还有守一的日记。
翻开第一页,字迹稚嫩:
【新历年,今我14岁生日,爸爸,到了新家园,给我买真正的蛋糕】
后面的篇幅,写满了日常、希望,直到最后一页,字迹用力到划破纸张:
【外面很吵,爸爸让我护好弟弟妹妹,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陈古合上日记,轻轻塞回背包:“走吧,带你们离开这里。”
孩子们身体虚弱,走路摇摇晃晃,黄龙直接背起守三:“来,龙哥哥背你,稳得很!”
守一搀扶着守二,水淼和敖丙护在两侧,一行人刚走出舱室,走廊尽头就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是追兵!量产处刑者,至少五个!”水淼回头一瞥,脸色骤变。
“这边!有紧急出口!”敖丙指着岔路大喊。
众人狂奔,守二脚下一滑,重重摔倒,膝盖磕破渗出血迹。
“疼……”
“忍着!男子汉不能哭!”守一咬牙拉起弟弟,血珠顺着腿滴落。
追兵嗅到血迹,愈发疯狂,嘶吼着追来:
“食材受伤了,鲜血更美味!”
前方竟是死路,一堵实心墙挡在面前。
“完了,被堵死了!”敖丙绝望低吼。
陈古伸手摸了摸墙面,沉声道:“是空的,黄龙,撞开!”
“收到!”
黄龙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头撞上去!
轰——
墙面轰然倒塌,竟是伪装的暗门,后面是通往船体装甲层的维修通道。
“快进!”
众人鱼贯冲入,陈古用盘古金光封住缺口,勉强拖延几秒。
通道一路向上,尽头是船体检修舱门,推开便是浩瀚星空。
“归乡号在那!”守一指着远方,归乡号正与审判舰缠斗,被死死拖住。
“发信号!”
水淼指尖凝聚星光,一道璀璨星芒射向归乡号,如暗夜烟花。
归乡号立刻回应,主炮齐射逼退追兵,对接舱门全开。
“跳!”
陈古抱起守二、守三,纵身跃向真空;水淼牵着守一,黄龙与敖丙紧随其后。
追兵冲出舱门,却无真空航行能力,只能徒劳挥舞肢体。
舱门闭合,终于安全。
“活下来了……”敖丙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三个孩子好奇地打量舰桥,眼神里满是茫然。
陈古蹲下身,直视着三个孩子,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从今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就是你们的家人。”
守一怔住,随即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古怀里放声大哭。
不是恐惧,是两千年的委屈、绝望,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守二、守三也围过来,三个孩子哭成一团,舰桥里一片安静,只剩哽咽声。
“蠢龙,哭啥。”水淼声戳了戳黄龙。
“俺没哭!是灰尘迷了眼!”黄龙胡乱抹着眼睛,嘴硬得很。
水淼也擦了擦眼角,上前轻轻抱住三个孩子:“不哭了,以后,姐姐保护你们。”
“姐姐,你会做饼干吗?”守三仰起脸,泪眼婆娑。
水淼愣了愣,温柔笑了:“会,妈妈教过我,虽然可能没你妈妈做得好,但一定管够。”
“有就好……”
归乡号全速驶离坟场星域,目标——万法尖塔。
休息区里,三个孩子吃饱喝足,相拥而眠,像三只蜷缩的猫。
陈古与水淼站在舷窗前,望着远去的坟场星域,星空辽阔,却藏着无尽凶险。
“带着他们,真的安全吗?”水淼轻声问,满是担忧。
“不知道,但总比留在地狱里等死强。”陈古实话实,“文明的火种,绝不能在我们手里熄灭。”
“陈古,谢谢你。”水淼转头,眼底满是真诚,“谢谢你,没放弃他们。”
陈古笑了笑:“我从来不是会丢下孩子的人。”
远处,万法尖塔的轮廓隐约浮现,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宇宙深处。
“那里,会有所有真相的答案吗?”
“不知道,但必须去闯。”
归乡号破浪前行,载着三个新生的幸存者,载着文明最后的希望,驶向未知的尖塔。
而他们身后的阴影里,银白色审判舰缓缓浮现。
总厨站在舰桥,望着远去的归乡号,嘴角勾起嗜血的笑:
“主菜、配菜、开胃菜,全都齐了。”
“这场文明盛宴,终于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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