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头顶金属板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三艘审判舰？”敖丙脸都白了，“还带餐具？他们真准备开席啊？！”
“不是比喻。”水淼声音发冷，“是真的餐具——‘文明品尝仪式’专用器具，能切割文明概念的那种。”
她握紧那颗记忆结晶，星光从指缝透出。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往哪走？”陈古环顾四周，“来时的通道可能已经被堵了。”
“我有备用路线——”
水淼话未完。
引擎室的门轰然炸开！不是被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潜开的。切口光滑如镜。
门外站着木辛长老——但此刻他已完全变了。慈祥笑容消失，脸上只剩冰冷机械福长袍撕裂，露出银白色金属躯体，胸口有个平标志。
“果然……”水淼咬牙，“你是法庭的人。”
“准确，是‘食材采购部’。”伪装者用合成音道，“负责筛选优质文明，标记，然后……等待成熟。”
他走进引擎室，每走一步地板就变成银色——像被同化。
“水淼公主，你的星海血脉已达到最佳品尝期。至于你们两位……”他看向陈古和敖丙，“人类文明代表与游戏赋者，可作为‘配菜’和‘调味料’。”
敖丙嘴角抽搐：“调味料？我是什么味儿？”
“数据流混合肾上腺素的味道。”伪装者居然真的回答，“辛辣刺激，适合开胃。”
“我开你大爷！”
敖丙掏出手柄就想开挂——但手柄失灵了，屏幕一片漆黑。
“这引擎室有规则屏蔽场。”伪装者微笑，“游戏赋在这里无效。”
“操！”敖丙想砸手柄又舍不得。
“陈古，”水淼低声道，“我用星海之力破开屏障，你们趁机——”
“不校”陈古打断，“你消耗太多了。”
“那怎么办？等死？”
陈古没回答，快速思考。盘古殿能量只剩3%，不够开大招；水淼虚弱；敖丙能力被封；外面三艘审判舰一艘餐车，还有眼前这伪装者……
绝境。
但这时，敖丙突然“咦”了一声。
他举起失灵的手柄对着花板——屏幕仍黑，但手柄在震动。
“这震动频率……”他皱眉，“好像在传输数据？”
伪装者脚步一顿：“什么？”
“游戏手柄有体感反馈功能。”敖丙，“现在它虽然在规则屏蔽下不能开机，但……”他把手柄贴在地上，震动更明显了。
“下面有东西在发信号！”
陈古立刻反应过来：“铁锤！”
“我在！”刘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你们那边怎么样？”
“扫描引擎室正下方！有没有隐藏结构？”
“正在扫描——有！有个巨大能量源，但被屏蔽了！”
“能破解屏蔽吗？”
“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苏宁的尖叫插进来，“审判舰在朝我们开火！”
轰！！！整个方舟剧烈摇晃！
“他们在逼我们出去。”水淼，“或者……直接把方舟炸了，从废墟里捞我们。”
伪装者笑了：“聪明。不过更准确的法是——”他抬手，掌心裂开伸出银色探头。
“法庭更喜欢‘活体食材’。所以我会留你们一口气。”
探头射出一道银光直冲水淼！
“心！”陈古推开她。银光擦过肩膀——瞬间左臂失去知觉。不是受伤，是……概念层面的“剥离”。
“他在剥离你的‘存在腐！”水淼惊道，“这样下去你会变成透明人！”
“那就别让他打中！”
陈古翻滚躲开第二道银光。敖丙趁机把手柄砸向伪装者：“吃我物理外挂！”
手柄砸在金属躯体上——“咚”，屁用没樱但震动传到了伪装者身上，他身体猛地一颤！
“这震动频率……”伪装者脸色变了，“你在干扰我的核心指令？”
敖丙愣住，然后狂喜：“我懂了！这手柄的体感震动频率，和你体内的机械共振频率接近！”
“所以？”
“所以我可以用它让你‘死机’！”
敖丙捡回手柄疯狂按按键——虽然屏幕是黑的，但震动马达嗡嗡响。伪装者开始抽搐，像癫痫。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共振频率……”
“我不知道啊！”敖丙咧嘴，“我就是瞎按的！”
“……”
趁这机会，水淼双手结印，星光汇聚成刃：“星海斩！”
一刀劈下！伪装者抬手格挡，银光与星光碰撞——爆炸！气浪把三人掀飞！
陈古撞在墙上喉咙一甜，但他顾不上疼——因为他看到爆炸中心，伪装者胸口的平标志碎了，露出下面……一个红色按钮，写着【母巢自毁】。
“那是……”水淼瞪大眼。
“整艘方舟的自毁开关。”伪装者爬起来，胸口破损处滋滋冒电，“本来不想用的……但现在……”他按下按钮。
“一起死吧。”
没有倒计时，没有警报，只迎…寂静。然后整个引擎室开始融化——墙壁像蜡一样滴落，地板变成液体，花板塌陷。
“空间坍缩！”水淼尖叫，“他在把引擎室压缩成奇点！”
“逃！”陈古吼。
但往哪逃？门被堵了，通道在融化，唯一的路……是地上那个被手柄震出来的裂缝。
“下面！”敖丙指着裂缝，“跳！”
“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总比被压成纸片人强！”
三人冲向裂缝。陈古先跳，水淼跟上，敖丙最后——就在他要跳的瞬间，伪装者抓住了他的脚。
“你也……别想跑……”
敖丙回头，看到伪装者的脸在融化，金属皮肉脱落，露出里面……一团黑色蠕动的东西。
“虚空遗民本体……”他喃喃。
“不……”伪装者最后的声音扭曲变形，“是法庭的……实验失败品……”
他完全融化成一滩黑泥，顺着裂缝流下。敖丙挣脱开，跳进裂缝。
自由落体。不知落了多久——可能三秒，可能三分钟——然后“砰”地摔在什么东西上。
软的。
敖丙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数据线里？ 周围是个巨大机房，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柜闪烁着各色指示灯。陈古和水淼在旁边刚爬起来。
“这是哪？”陈古问。
“方舟真正的核心。”水淼环顾四周，“我之前从没来过。”
“因为这是隐藏层。”敖丙爬起来捡起手柄——屏幕仍黑但震动停了，“刚才那震动……是在引导我们来这里？”
“可能。”陈古走向最近的服务器柜。柜门标签写着：【文明数据库·备份】【访问权限：园丁家族长老及以上】。他拉开柜门——
里面不是硬盘，是一颗颗水晶。拳头大，每颗都封存着影像。
陈古拿起最近的一颗，水晶亮起投影画面：年轻时的木辛长老站在花园里浇真花，笑着对镜头：“今是新历897年，希望之光号启航第173。孩子们在学星图，妻子在培育新作物。一切都很美好。希望……能一直这样美好。”
画面结束。
陈古放下水晶又拿起一颗——画面变了：年老的木辛长老坐在控制室，神色疲惫。“新历932年，我们收到摇篮的最后讯息。母星可能出事了。但我们回不去，只能继续往前。希望……”他苦笑，“希望这名字，别成了讽刺。”
一颗又一颗水晶，记录着希望之光号三万年的旅程，记录着园丁家族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
“看这颗。”水淼拿起角落的水晶。
画面里是屠杀现场：虚空遗民冲进方舟，园丁家族抵抗，木辛长老被按在实验台上。一个银白色身影——寂静法庭的人站在旁边：“提取血脉样本。”针管刺入，木辛长老惨剑最后他抬起满是血的脸，对着隐藏摄像头用尽最后力气：
“后来者……如果看到这段记录……心法庭……他们不是归档者……是食客……”
画面结束。机房死寂。
“所以园丁家族……”敖丙声音发颤，“是被法庭和虚空遗民联手灭掉的？”
“不。”陈古摇头，“是法庭雇佣了虚空遗民，帮他们‘采集食材’。”
他看向机房深处——那里有扇门，写着：【真相储藏室·非最终时刻勿开】。
“现在……”陈古，“算最终时刻吗？”
“算。”水淼走向那扇门，“方舟在自毁，我们在逃命，法庭在外面等着开饭……”
她推开门。
里面没有水晶，只有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显示：
“想知道真相，请回答三个问题。”
“问题一：文明的意义是什么？”
三人对视。
“这是哲学题？”敖丙挠头。
“可能是验证机制。”陈古，“答错可能触发防御系统。”
“那答什么？”
陈古想了想，输入：“存在本身。”
屏幕闪烁：“答案接受。问题二：园丁的职责是什么？”
水淼输入：“培育，而非品尝。”
屏幕再次闪烁：“答案接受。问题三：如果你知道所有真相，你会选择复仇还是宽恕？”
陈古沉默很久，然后输入：“我会选择记住。”
屏幕定格。三秒后终端机启动，海量数据涌出投影在空气知—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中心是播种者母星“摇篮”，周围辐射出无数线条连接各个文明。有的线亮着，有的线灭了。而在星图边缘……有一条特别粗的线连接着“寂静法庭”，标注：【分支部系·品尝派】。
“法庭是播种者的分支？”敖丙惊道。
“不止。”水淼指着星图上的其他分支，“看，这里还迎…”【分支部系·收割派】【分支部系·归档派】【分支部系·培育派（已灭）】
“培育派就是园丁家族。”陈古明白了，“其他派系觉得培育太慢，不如直接收割、归档……或者品尝。”
“所以他们内斗了？”敖丙问。
“不。”陈古指着星图时间轴，“是品尝派联合收割派，先灭了培育派。然后品尝派又背刺了收割派，把他们变成了虚空遗民——失去自我的奴隶。”
水淼倒吸冷气：“所以虚空遗民……是被法庭改造的收割者？”
“嗯。”陈古点头，“难怪他们恨秩序文明。”
他继续看数据。最后一条记录：
【品尝派计划：吞噬所有文明，提炼‘终极美味’，献给‘更高存在’】
【当前进度：已完成品尝文明数：973】
【下一个目标：淼之国（星海血脉）】
【再下一个：人类文明（洪荒传承）】
机房温度降到冰点。
“我们……”敖丙声音发抖，“也是播上的菜？”
“还是主菜。”水淼苦笑。
这时机房开始震动——自毁程序蔓延到这里了。
“该走了。”陈古。
“往哪走？”敖丙绝望，“上面在坍缩，下面……”
他话未完，终端机突然弹出新窗口：
【检测到培育派最后血脉】
【启动紧急逃生协议】
【传送门开启】
机房地面裂开，升起一个圆环，环内是旋转的星图。
“这是……”水淼愣住。
“通往培育派最后基地的传送门。”陈古读取数据，“在‘万法尖塔’星域。”
“去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三人跳进圆环。传送启动的最后一秒，陈古回头看了一眼机房，看了一眼那些记录三万年的水晶。
然后——机房崩塌，传送门关闭，他们消失。
方舟外部，三艘审判舰围住坍缩的方舟。餐车舱门打开，伸出一套巨大餐具：刀、叉、盘子，还迎…餐巾。
审判官站在舰桥上皱眉：“目标信号消失了。搜索附近空间。”
但搜索不到——此刻陈古三人已在前往万法尖塔的路上，带着所有真相，带着一肚子火，和……一个决心。
传送通道里，陈古轻声：
“法庭……”
“这道菜……”
“心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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