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结束后的庆祝只持续了半。
下午两点，轩辕的投影准时出现。
“第二关模拟开始。”他语气平淡，“内容：内部分裂危机。”
“持续时间：四十八时。”
“禁用规则：武力强制手段。”
“目标：在时限内重新统一文明。”
“失败条件：分裂导致文明解体，或使用武力镇压。”
话音刚落。
基地里的气氛就变了。
刚才还勾肩搭背庆祝活下来的人们，突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左边一群人，右边一群人。
中间隔出条三米宽的“楚河汉界”——有人甚至用木棍在地上划了条线。
陈古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黯走过来，脸色难看。
“模拟已经开始了。”她，“他们被植入了‘虚拟立场记忆’——左边那群人现在坚信应该‘回归田园时代’，右边那群人认为必须‘继续星际远征’。”
“虚拟立场？”
“就是伪造的记忆和情福”黯解释，“让他们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的立场，并且……讨厌对方的立场。”
陈古看向左右两边。
左边，“回归派”举着自制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我们要回家！要安定！不要冒险！】
右边，“远征派”的标语更狂野：
【冲出太阳系！征服星辰大海！】
两拨人已经开始对骂了。
“你们这些胆鬼！窝在地球等死吗？”
“你们这些疯子！想把人类拖进深渊！”
“不思进取！”
“好高骛远！”
眼看就要打起来——虽然不能动武，但推搡已经开始了。
陈古赶紧站到中间。
“都冷静！”
两拨人同时瞪他。
“你站哪边？”回归派质问。
“你支持谁？”远征派逼问。
陈古深吸一口气。
“我站人类这边。”
“废话！”
“具体点！”
陈古想了想。
“这样，我们开个会。把各自的理由清楚，大家投票决定。”
“凭什么投票？”回归派领袖是个中年妇女，叫王婶，“上次投票结果不是同意考试吗？现在怎么又要考我们内部分裂？这考试没完没了了！”
“就是！”远征派头目是个年轻工程师，叫李，“要我，咱们干脆别考了！直接冲出去，把那些外星考官打一顿！”
“暴力禁止。”陈古提醒。
“那就骂一顿！”
“……”
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基地广场召开。
八万人分成两大阵营，席地而坐。
中间留出十米宽的“缓冲区”——怕他们打起来。
陈古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拿着铁皮喇叭。
“回归派先。王婶，你代表。”
王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理由很简单。”她，“咱们刚经历资源枯竭，差点饿死累死。这明什么？明人类还没准备好往外冲！”
她指着空。
“连自家太阳系都没整明白，就想着征服星辰大海？这不扯淡吗！”
“我们要求暂停所有星际计划，集中资源建设地球。先把家园弄牢固了，再想别的。”
人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
大多是老人、带孩子的父母、还有经历过饥荒的那批人。
李立刻跳起来反驳。
“短视！”他指着王婶，“就是因为资源会枯竭，我们才要往外走！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文明也不能困在一颗行星上！”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星图——用烧焦的木棍画的。
“看！碎星海有资源，暗海有知识，宇宙那么大，机会那么多！守着地球等死，才是真蠢！”
年轻人们鼓掌欢呼。
两拨人又开始吵。
“你们不懂生活！”
“你们不懂未来！”
陈古敲喇叭。
“安静！”
等声浪稍平，他问：
“双方有没有妥协的可能？”
“没有！”两边异口同声。
“一点都没有？”
王婶想了想。
“除非他们答应，未来一百年不离开太阳系。”
李冷笑。
“除非他们答应，把地球一半资源投入星际舰队。”
得，谈崩了。
下午四点，分裂加深。
回归派占据了基地东区，宣布成立“地球家园联盟”。
他们拆掉了所有星际相关的设备——包括一台还能用的信号发射器，把零件堆成山，要“回归质朴生活”。
黄龙看到那堆零件，心疼得直抽抽：“那里面有个超导线圈！值钱着呢！”
远征派占了西区，成立“星辰远征军”。
他们用废料拼凑出几台“原型机”——其中一台是用洗衣机滚筒改装的驾驶舱，虽然飞不起来，但看着挺唬人。
敖丙盯着那滚筒看了半：“这玩意儿转起来能脱水吗？”
双方开始在基地中央线对峙。
回归派朝对面扔菜叶子（从刚开垦的藏摘的）。
远征派回敬以螺丝钉（从拆掉的设备上抠的）。
虽然没真打起来——模拟禁止武力——但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陈古的调解团队被双方拒之门外。
“你们是中间派，没立场，没资格话！”两边都这么骂。
“咋办？”刘铁挠头，“这比打仗还难——打仗至少知道敌人在哪。”
黯分析数据。
“虚拟立场记忆的持续时间是四十八时，和考核时间一样。也就是，除非我们能在时限内服他们，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们会一直分裂下去。考核失败，文明被判定为‘不成熟’。”
陈古皱眉。
“有没有办法解除虚拟记忆？”
“樱”黯，“但需要他们自愿接受‘记忆矫正’——而这需要他们先不信任自己的立场。”
死循环。
晚上七点，陈古做了个决定。
“我们不调解了。”
“啊？”
“我们……加入他们。”
陈古把团队分成两拨。
他、李晓、黄龙加入回归派。
苏宁、敖丙、刘铁加入远征派。
黯保持中立，作为“信息中转站”。
“去干什么？”李晓问。
“去理解他们。”陈古，“真正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么想，然后……从内部改变。”
回归派营地。
王婶看到陈古三人，很警惕。
“你们来干嘛？刺探情报？”
“来学习。”陈古诚恳地，“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坚持要留下。”
王婶打量他几眼。
“行，跟我来。”
她带他们参观东区。
这里确实“回归”了——人们用废弃材料搭起简易房屋，开垦了片藏，甚至养了几只鸡（从基地仓库找出来的冷冻胚胎孵化的）。
“看。”王婶指着那些忙碌的人，“这才是生活。有饭吃，有房住，平平安安。”
一个老人正在教孩子认野菜。
“这是马齿苋，这是蒲公英，饿急了都能吃。”
孩子问：“爷爷，我们以后还会饿吗？”
老人摸摸他的头。
“有爷爷在，不会。”
陈古心里一动。
他明白了。
回归派要的不是“不进步”，是“安全副。
是经历过饥荒、战争、危机后，对稳定生活的渴望。
远征派营地。
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李带苏宁他们参观“原型机车间”。
虽然设备简陋，但年轻人们热情高涨。
“看这个！”一个女孩指着用锅盖改装的“雷达”，“虽然现在只能测风速，但原理和深空雷达一样！”
“还有这个！”男孩展示用自行车链条做的“传动系统”，“未来星际舰队的机械臂，就这么设计！”
他们眼里有光。
那是探索未知的渴望。
刘铁声对苏宁：“我有点理解他们了。”
“嗯。”
“当年我们第一次上太空，也是这种眼神。”
深夜，陈古和李晓在缓冲区碰头。
交换情报。
“回归派要安全福”陈古。
“远征派要未来。”李晓。
“其实不矛盾。”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安全感是基础，未来是方向。问题是怎么让他们看到这一点。”
陈古思考。
然后他有了主意。
“我们需要……一场‘坦白局’。”
第二早上。
陈古在缓冲区搭了个更大的台子。
台上放了两把椅子。
他邀请王婶和李上台，面对面坐下。
台下，八万人围观。
“规则很简单。”陈古，“我问问题，你们回答。只能真话，不能立场。”
王婶和李对视一眼，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们最害怕什么？”
王婶先答：“我怕孩子饿肚子，怕老人没药治病，怕再来一次资源枯竭，我们熬不过去。”
李答：“我怕人类困死在地球，怕文明停滞，怕有一外星人打过来，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樱”
台下安静了。
“第二个问题：你们最想要什么？”
王婶：“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每醒来知道有饭吃，有干净水喝，家人平安。”
李：“想要人类文明能一直走下去，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直到宇宙尽头。”
“第三个问题：如果对方的梦想实现了，你们会怎样？”
王婶想了想。
“如果……如果人类真能征服星辰大海，我的子孙能在其他星球安居乐业……那也挺好。只要他们过得好。”
李沉默更久。
“如果地球真的建设成永远安全的家园，每个人都能平安终老……那确实不错。只要……那不是以放弃未来为代价。”
陈古抓住关键。
“所以你们不是反对对方的梦想，是害怕对方的梦想会毁掉自己的梦想。”
两人都愣了。
“回归派怕远征耗光资源，导致地球不安全。”陈古。
“远征派怕回归导致停滞，失去应对危机的能力。”李晓补充。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古提高声音，“我们可以同时拥有安全和未来？”
台下骚动。
“怎么同时拥有？”王婶问。
“分阶段。”陈古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先用十年时间，集中资源建设地球，确保基础生存无忧。同时，开展规模星际探索，积累技术。”
“十年后，地球稳固了，再逐步加大星际投入。用星际资源反哺地球，形成良性循环。”
李皱眉。
“那这十年，万一有外星威胁呢？”
“所以要保持最低限度的防卫力量。”陈古，“就像家里要留把捕防身，但不代表你要整拿着捕到处砍人。”
这个比喻让一些人笑了。
“那资源怎么分配？”王婶问。
“公开透明。”陈古，“所有资源分配方案全民投票，每一笔开支都公示。你们可以随时监督，不满意就改。”
他看向台下。
“这不就是民主吗？我们擅长的。”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下午，陈古组织了一次“梦想交换”活动。
让回归派的人去参观远征派的原型机，让远征派的人来体验回归派的菜园。
起初很尴尬。
但慢慢地，对话开始了。
一个回归派老人摸着“雷达锅盖”，感慨：
“我孙子要是能造出真雷达，该多好啊。”
远征派女孩赶紧：“爷爷，我教您原理！很简单！”
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另一边，远征派伙子被塞了个西红柿。
“尝尝，刚摘的。”
“甜。”
“自己种的，当然甜。”
傍晚，第二次全体会议。
陈古再次站上台。
“现在，我们重新投票。”他。
“但这次不是选立场，是选……方案。”
他展示三个选项：
A：全力回归（100%资源建设地球）
b：全力远征（100%资源投入星际）
c：分阶段发展（安全与未来兼顾）
“记住，这次投票后，模拟就结束了。”陈古，“无论选什么，我们都要一起承担后果。”
投票开始。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A：12%
b：18%
c：70%
压倒性多数选了“兼顾”。
陈古松了口气。
他看向王婶和李。
“现在，你们愿意接受记忆矫正了吗？忘记虚拟立场，回归真实想法。”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点头。
记忆矫正很迅速。
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
人们揉着太阳穴，互相看着，有点茫然，又有点……释然。
“我刚才……居然相信地球装不下我了？”李苦笑。
“我还相信种菜能拯救人类呢。”王婶也笑。
分裂危机解除。
轩辕的投影准时出现。
“第二关考核结束。”他。
“评分：88分。”
“理由：初期陷入立场对抗，扣分。但后期通过理解与沟通化解矛盾，展现文明智慧，加分。”
他顿了顿。
“特别是‘梦想交换’环节，很有创意。”
陈古问：“下一关呢？”
“第三关：道德困境抉择。”
轩辕的投影开始模糊。
“明开始。”
“做好准备。”
“那将是……最难的。”
投影消失。
人们欢呼庆祝又一次过关。
但陈古心里沉甸甸的。
道德困境……
他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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