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银色湖水的刹那,陈古感觉整个世界骤然扭曲。
不是在下潜,而是在坠入一个没有方向的混乱时空。上一秒身体沉重下沉,下一秒竟在诡异上升。前后左右颠倒,无数个“过去”的画面碎片,与“现在”重叠交错。
“稳住心神!”园丁老爷子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穿透混乱,直抵每个人意识深处,“此处是时间褶皱区!勿信五官所感,唯守本心一线!”
陈古猛咬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识海中,盘古殿虚影隆隆运转,竭力稳固自身时间线。周围景象逐渐清晰。
他们站在一片奇异之地。脚底并非湖泥,而是无数半透明、如揉皱丝绸般交错层叠的“褶皱”。每一道褶皱内部,都有光影飞速闪烁,播放着破碎而无声的往昔。
“这里是……”李晓声音发紧。
“时间的伤疤,记忆的坟场。” 时川半透明的身影在前方浮现,比刚才更淡薄了几分。他指向一道尤为粗大、剧烈波动的褶皱:“看吧……这就是纠缠簇三万年的执念。”
那褶皱内的画面,逐渐稳定、清晰——
一艘银白色、流线优雅如鹅的播种者方舟,正平稳航校船身三个交叠圆环的徽记闪闪发光。舷窗内,船员身影往来,一切井然有序。
突然,方舟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撕裂!一道漆黑的、翻涌着混沌乱流的巨大裂缝骤然张开,如同宇宙张开了贪婪的巨口,瞬间将方舟吞噬!
“警报!高维能量爆发!”“护盾过载!引擎失效!”“弃船!全员弃——!”
惊恐的通讯声夹杂着爆炸与撕裂的巨响,从褶皱中刺出,真实得令人心脏骤停。
画面快速闪动:方舟断裂,逃生舱如风中残烛般被乱流扑灭,仅有寥寥数个侥幸挣脱,残骸飘向永恒黑暗……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褶皱缓缓平复,画面消失。
“那是……”园丁的手在颤抖。
“‘希望之光号’。”时川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播种者第十七远征队旗舰。上面……有我最优秀的学生们。”他顿了顿,眼中是无尽的疲惫:“记录显示是三十年前来访?不……那场灾难,发生在三万年前。簇的时间是错乱褶皱的,三万年前的悲鸣,可能用了漫长光阴才‘传递’至记录核心。”
话音未落,那道褶皱再次亮起,完全相同的惨剧,分秒不差地重新上演。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如同一段被诅咒的录像,在永恒循环它最痛苦的片段。
“是时间循环陷阱。”敖丙盯着平板,脸色发白,“游戏里管这疆剧情杀副本’,无法跳过,只能一遍遍经历。但这里……是真实的。”
“够了!”园丁老爷子不忍再看,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止那重复的悲剧——
“别碰!”时川急喝,却已迟了。
老园丁的手,穿过了那道承载无尽痛苦的褶皱。
轰——!!!
仿佛捅穿了马蜂窝!整个时间褶皱区域疯狂震颤!所有褶皱同时打开,积蓄了三万年的宇宙伤痛,化作海啸般的记忆洪流,汹涌喷发!
恒星爆炸的强光、行星撞击的轰鸣、文明内战的嘶吼、收割者清扫的绝望哭喊……无数毁灭场景与声音交织,蛮横地冲撞着每个饶意识。
“呃啊——!太多啦!俺的cpU要烧了!不,是龙脑要变成龙脑花了!”黄龙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闭眼!塞耳!这是灵魂层面的直接冲击!”陈古怒吼,但自己也感到识海剧痛,无数陌生而痛苦的记忆碎片试图涌入。
玄诚子道长盘坐于地,拂尘狂舞,太极图在头顶竭力展开,挡下一部分洪流。提尔圣剑插地,圣光结界护住身周。星旅学者们星光连成一片,艰难构筑屏障。
陈古看到一个母亲在星辰废墟中徒手挖掘,十指见骨;看见战士倒下时望向家园的方向;看见一整颗生机盎然的星球在光粒打击下瞬间黯淡,数十亿生灵的“存在”被一键删除……
“这都是……真的?”苏宁脸色惨白,身体微颤。
“都是……真的。”时川闭上眼,透明身躯微微战栗,“是我亲手收集、背负的……宇宙的伤痕。”
他猛然挥手,所有肆虐的褶皱被强行闭合,洪流戛然而止。死寂回归,众人如同溺水获救,瘫坐在地,剧烈喘息。
“为啥……要存下这些?”黄龙带着哭腔问。
“因为遗忘,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亡。”时川睁开眼,悲悯中带着钢铁般的执拗,“如果连痛苦与牺牲都被遗忘,那些逝去的星辰与生命,就真的……白死了。”
他飘到“希望之光号”的褶皱前,动作轻柔地抚过表面,如同触摸孩子的脸庞。
“她叫星尘,我最聪明的学生,总要写本《时空美食奇谈》,记录万千世界的风味。”时川笑了笑,苦涩浸透每道皱纹,“书未成,人已逝。”
园丁沉默地站在老友身边。
“我们……能为他们做什么?”
“理论上,褶皱只是记录,不可干涉。”时川低语,“但若愿以最珍贵的记忆为锚,或可短暂撬开一丝缝隙,传递几句……告别之言。”
“记忆为锚?”
“嗯。强烈的情感记忆,是穿透时间褶皱的‘信标’。但传递的信息无法改变过去,只能……送达一份迟到三万年的慰藉。”
黄龙第一个蹦起来,爪子拍着胸脯:“俺有!俺娘用边角料和野菜做的‘百味锦绣团’,可香了!是俺的‘神力源泉’!”
李晓与苏宁对视,握紧彼茨手:“我们有第一次约会,在末日废墟上找到一株嫩芽的记忆。”
“战友临终托付,‘替我看看未来的黎明’。”提尔肃然道。
“师尊传道,‘为往圣继绝学’。”玄诚子稽首。
“我……有游戏全服首通时,兄弟们狂喜的怒吼。”敖丙挠挠头,“虽然听起来不正经……”
“情感浓度达标即可。”时川看向陈古。
陈古闭目,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具体场景,而是一种感觉——绝境之中,与队友背靠背杀出血路,劫后余生时,那混合着汗水、鲜血与泪水的、最纯粹的“我们赢了”的澎湃。他睁开眼,重重点头。
时川举起那根古朴鱼竿,这一次,鱼线轻盈抛入循环播放悲剧的褶皱。
“凝神,回忆,然后……出想的话。”
众人依言而校一道道颜色各异、承载着珍贵情感的光点,自他们身上浮现,汇入鱼线,流向三万年前的时空。
褶皱画面中,正在紧急关闭舱门的女船员星尘,动作忽然一顿。她抬起头,脸上沾染了油污,眼神有些茫然,仿佛听到了虚空中的呼唤。
“……老师?是您吗?”
时川浑身剧震,透明身躯涟漪阵阵,泪如雨下,却无声。
“是我,孩子。老师……来了。”
星尘笑了,那一笑,仿佛穿透了三万载光阴的冰冷,温暖而明亮:“就知道您会来送我。”她手下不停,语气却轻松得像在汇报作业:“老师,我偷偷改零时间引擎参数,用最后能量发晾广义求救信号,指向未来。虽然希望渺茫……”
她深吸口气,笑容灿烂如花:
“但万一呢?万一……三万年后,有后来者循着信号找到这里呢?”
“请告诉他们:第十七远征队,未曾虚行!我们找到了……摇篮之外,新家园的坐标!”
“坐标就在……在……”
话未完,狂暴的乱流吞没了她与整个舱室。画面最终定格在她灿烂无悔的笑脸上,然后,重置,再次开始循环。
“坐标……她出了坐标……但我没听清最后的序镰…”时川踉跄后退,鱼竿几乎脱手。
“老友,至少……你与她,真正道别了。”园丁扶住他。
“不够……这怎么够……”时川喃喃,悲痛如潮。
“等等!”陈古从悲痛中猛地惊醒,看向敖丙,“你刚才,这像‘副本重置’。游戏中,如何跳出这种必死循环?”
敖丙一愣,随即眼睛亮起:“要么完成隐藏任务,要么——找到更早的存档点! 时间褶皱是记录,记录就可能存在更早时间点的备份数据!”
“你是……”时川猛然抬头。
“找到灾难发生前,坐标被完整记录下的那一刻!”陈古斩钉截铁。
“我来做时间线梳理!”敖丙瞬间进入状态,平板高速运作,“《时空侦探》高级技能——多线程碎片回溯比对!”
光幕展开,无数从各褶皱中提取的时间碎片飞舞、碰撞、拼接。一段被掩埋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希望之光号并非偶然遇险,而是被某种存在,用时空陷阱精准伏击!
画面锁定在灾难前七时。舰桥上,星尘正与同伴激烈讨论,手中一张星图清晰可见,一个坐标被重点标记,旁边有一行字:
【摇篮之外,新家园,坐标——(数据干扰)】
“就是这里!放大!”陈古急道。
图像放大,但干扰条纹也更严重,关键数字一片模糊。
“不协…看不清……”敖丙懊恼。
“让我试试。”星萤飘至前方,体内星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璀璨星光笼罩模糊图像,“我们记录历史,亦能感知历史之‘重’。真实,有其不可磨灭的‘印记’。”
星光如最精密的刻刀,在干扰条纹中循着那“真实印记”,一点点勾勒、补全……
当最后一个数字清晰浮现的刹那——
所有人,瞳孔骤缩!
那个坐标……他们见过。
不,准确,是在敖丙的平板游戏里,作为最高机密、终极关卡的入口坐标,一直灰暗地存在着!
【警告!终极关卡“园丁的庭院”坐标已完全解锁!】
【关卡描述:播种者文明最初的试验田,隐藏着跨越轮回的终极秘密与禁忌。】
【危险等级:湮灭级。】
【历史探索队伍生还率:0.04%。】
【是否在24时后,强制进入?】
是\/否 (倒计时23:59:59)
冰冷的系统提示闪烁红光。
与此同时,外界整个回响之湖的银色湖水,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沸腾!不是愤怒,更像某种压抑太久、终于等到猎物踏入终极陷阱的……饥渴与兴奋。
湖面之下,那道曾被惊扰的、名为“回响吞噬者”的巨大阴影,缓缓睁开了无数双由凝固的悲哀与贪婪组成的眼睛。
喜欢无限洪荒:开局一座盘古殿,国运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无限洪荒:开局一座盘古殿,国运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