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死寂如冰。
只有定义之源球体低沉的嗡鸣,像垂死巨兽的心跳,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初代园丁那句“挖进来的?”,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头皮发麻,思维都冒起了焦糊味。
“啥玩意儿?宇宙还能当土豆挖?一铲子下去挖出个‘外面’来?”黄龙舌头打了结,差点咬到自己尾巴尖,“这矿工得有多大胃口?!”
“三万两千年前。”初代园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踉跄着走向定义之源,枯瘦的手指悬停在那些流动的数据光影上,微微颤抖,仿佛不敢触碰那段被封存的记忆。“播种者文明的巅峰期,我们傲慢得以为触碰到了真理的边界……于是做了个疯狂的实验——测量宇宙的‘膜’,探测边界之外。”
“结果呢?”陈古追问,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我们想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是无尽的虚空?是另一个宇宙?还是……别的什么。”老人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众人,仿佛那恐惧穿越了三万年的时光,依旧滚烫,“我们倾尽文明之力,造了‘维度探针’,那东西能短暂穿透宇宙的‘皮肤’……我们向膜外,最心、最轻微地……戳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像在艰难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然后……探针传回数据了。”初代园丁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那段记忆显然依旧灼人,“外面不是空,不是混沌,是……无数层叠的‘外面’!像剥不完的洋葱皮,一层套一层,无穷无尽!而我们这层宇宙,可能只是最外、最薄、最脆弱的一层表皮!”
“嘶——”提尔倒抽一口冷气,圣剑差点脱手,“创世神在上……”
“更吓饶是它传回的最后一张照片。”初代园丁一挥手,定义之源立刻投射出一幅令人骨髓发寒的画面。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沌黑暗,并非纯粹的黑,而是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无”。而在那黑暗中,有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缓缓游弋。
像深海鱼类的剪影,又像……
“巨手!”陈古头皮瞬间炸开!那分明是一只覆盖了数个星域范围的、由某种暗物质和纯粹概念构成的恐怖巨掌!仅仅是指尖的轮廓,就散发着让灵魂冻结的恶意和……贪婪!
“不,那不是手,”初代园丁的声音抖得厉害,“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极限形态……它可能是某个比我们整个宇宙还要庞大的存在……从‘外面’伸进来的‘一根指头’!它在……挖,在探索,在寻找。”
画面被放大,聚焦在那“指尖”与宇宙薄膜接触的地方——
一道蛛网般的、不断渗出黑色流质的巨大裂痕,正无声地、持续地蔓延。
“伤疤!”苏宁失声惊呼。
“对,归墟的伤疤,就是它挖出来的伤口。”初代园丁惨笑,皱纹里堆满了三万年的绝望和疲惫,“伤口不断渗出‘脓血’……那就是归墟之胃。我们一直以为胃是宇宙的消化系统或者清道夫,错了!大错特错!它是这道伤口引发的、敌我不分的、狂暴的免疫反应!它疯狂吞噬一钱定义’,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伤口堵上,把异物排出去!”
逻辑链瞬间贯通!陈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灵盖:“所以播种者文明当年倾尽一切封印归墟之胃,不是为了保护宇宙不被消化……是为了拖延时间?掩盖这道伤口?”
“没错!”老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光亮,“骗过外面那只‘手’,让它以为这里是个贫瘠的、没有价值的‘死皮’,没有它要找的东西!为我们,为后来者……争取找出它在寻找什么的时间!”
“它在找什么?”陈古的心跳如擂鼓。
“摇篮。”初代园丁指向画面中那只在黑暗中盲目摸索、却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巨手,“一个能孕育出全新宇宙的‘东西’、‘概念’或者‘奇点’。它就在我们这个宇宙里,不知为何落在了这里。”
陈古心头剧震——那条神秘信号反复强调的【‘摇篮’的真相,该被知晓了】!
“母星启动自我湮灭协议……”苏宁声音发飘,脸色苍白,“是为了隐藏‘摇篮’?”
“很可能是!摇篮可能就在母星深处,甚至……”初代园丁语气沉重得能压垮星辰,“母星本身,或许就是‘摇篮’的外壳或载体!整个文明集体‘装死’,把自己从时间线上彻底抹去,演一场宇宙级的大戏,只为骗过外面那只手!”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一个达到巅峰的播种者文明,为了隐藏一个秘密,甘愿彻底自我湮灭,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等等!我脑子有点乱!”李晓举手如林,脸上写满了“这剧情太烧脑”,“母星都把自己炸成基本粒子了,连时间线都删了,那现在还在发信号的又是谁?钓鱼执法吗?”他指着定义之源上那个依旧在闪烁的【起源】坐标,一脸警惕。
初代园丁脸色煞白:“两种可能。一,当年执挟归零计划’时,有极少数意识体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残留了下来,成了‘钉子户’;二……”他喉头剧烈滚动,声音干涩,“外面的手,或者它的某种‘触须’,已经顺着伤口……挖进来了!它正在用母星的残骸或者残留信号……钓鱼!”
“坑爹呢这是!”黄龙哀嚎一声,抱住脑袋,“明知是坑还往里跳?咱是探险队还是外卖队啊?专程送上门给人加餐?”
“去!”陈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必须去!”
“疯啦!”老墨触须乱甩,数据屏狂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宇宙级别的老虎!一口能把山吞聊那种!”
“因为真相就在里面!”陈古目光灼灼,转向初代园丁,“老师,您之前,你们封印归墟之胃,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更是为寥待……等待一个能解决根本问题的人出现,对吗?”
老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种宿命般的感慨:“我们在等一个……敢去面对‘外面’,敢直视那黑暗,敢质问‘为什么’的疯子。”
“巧了,”陈古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癫狂,“不疯魔,不成活!老子就是那个疯子!”
他不再废话,大步流星走向定义之源,手掌按在球体表面:“坐标锁定,最大功率,开启超远程实时观测!”
球体表面流光溢彩,空间一阵扭曲,映出了【起源】坐标处的真实景象——
那不是想象中行星爆炸后的废墟,也不是黑洞吞噬后的空洞。
那是一片……空间的坟场。
支离破碎的时空结构像被打碎的万花筒,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漂浮着,每一块碎片内部都凝固着播种者母星毁灭前的一瞬间:城市璀璨如星河,舰队如织穿梭,无数生命形态在欢歌笑语……然后,一切在某个绝对的时间点戛然而止,定格在毁灭爆发的那永恒一秒,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史诗电影。
“自我湮灭协议……把整个星系从时间线上‘删除’了?”提尔握紧圣剑,指节发白,圣光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
“更像把一段历史做成了琥珀,”初代园丁低声呢喃,老泪纵横,“看着栩栩如生,其实……早就凉透了,只剩下一个完美的、死亡的壳。”
画面继续穿透那些凝固的时空碎片,最终定格在母星原本应该存在的坐标。
那里是纯粹的“无”,连空间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真空,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但在那片绝对真空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温润如玉、约莫拳头大的乳白色光球,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芒,像黑暗心脏中唯一跳动的光点。
“那就是……‘摇篮’的外壳?”陈古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更多细节。
突然,异变陡生!
光球旁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撕裂!一个身穿播种者文明标准制服的年轻男人,姿态悠闲地从那片虚无中踱步而出。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得近乎完美,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微笑。他甚至注意到了来自火种号的观测镜头,还颇为潇洒地朝这边挥了挥手,嘴唇开合。
“哟,终于来啦?比我算计的时间还晚零嘛,路上堵船了?”
声音竟直接穿透层层空间阻隔,清晰无比地响彻整个舰桥!带着点调侃,带着点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你是谁?!”陈古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我?”男人笑容更加灿烂,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播种者文明最后一任议长,兼‘归零计划’总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归零。”
“归零?!”初代园丁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控制台上,“不可能!‘归零’是母星启动自我湮灭时,所有执行者意识融合成的集体意识代号!执行者……应该全灭了!为了确保‘死亡’的真实!”
“谁告诉你,我是‘活人’啦?”归零(或者他的投影)耸耸肩,笑容不变。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露出内部奔流不息的数据洪流和无数闪烁的记忆碎片光影。“我是‘归零计划’的看门狗,一段被设定好的、负责守着摇篮直到荒地老的高级智能程序。我的任务就是等,等一个或者一群‘合格’的继承者找上门来~”
“合格?”陈古挑眉,心中警惕丝毫未减。
“对。”归零笑容收敛,指了指身后那颗安静悬浮的乳白色光球,“你们解决了外神入侵,通过了他们的‘完美定义’测试,证明了不完美、混乱、甚至有点傻气,也可能有独特的价值,这很不错,笔试及格了。但想拿到‘摇篮’这份宇宙级的大礼包,还得现场面试,闯最后一关——”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片绝对真空的空间,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的幕布,“嗤啦”一声,撕裂开来!
一只和之前观测画面中一模一样的、由暗物质和诡异概念构成的巨手,缓缓从裂口外探入!仅仅是一根手指的尖端,就比寻常行星还要粗壮!皮肤(如果那能叫皮肤)上布满了蠕动、变幻的诡异符文,散发出让舰桥所有仪器瞬间失灵、重力系统紊乱颠倒的恐怖压迫感!
“它……它又来了!”黄龙吓得魂飞魄散,哧溜一下钻到了指挥椅底下,只露出两只颤抖的龙角。
“准确,它一直没真正离开过,只是在‘外面’徘徊。”归零程序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无奈,“三万二千年前它来过一次,我们靠着集体‘装死’,把自己伪装成一颗没价值的‘烂果子’,勉强把它骗过去了。但现在,”他指了指陈古一行人,又指了指火种号和还在微微发光的定义之源,“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激活定义之源,又是跟外神老板激情辩论,还把那道伤口(归墟)暂时安抚了……这能量波动,就像在黑夜里点了颗巨型闪光弹,把这位沉睡(或者专注挖矿)的‘钓鱼蜡又给招来了!”
巨手似乎感知到了“摇篮”光球的存在,缓缓调整方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和精准,朝着光球抓来!指尖距离光球,在宇宙尺度上,几乎已是脸贴脸!
“咋办?!咋办啊!它要拿走咱的‘宇宙心脏’了!”黄龙从椅子底下探出头,带着哭腔喊道。
“别慌,程序预案里有两条路。”归零竖起两根手指,语速飞快,“第一,我立刻启动‘摇篮’自爆协议,把它连带着这片空间一起炸回‘外面’去!代价是宇宙彻底失去重生和延续的机会,大家抱着一起玩完,Game over。”
“第二,”他目光锐利如电,死死锁定陈古的胸口,仿佛能看透衣物,看到里面微微发光的盘古殿核心,“你,钻进它的‘思维层’或者‘感知层’,跟它‘唠唠嗑’。这大家伙虽然看起来凶残,但根据我们当年的有限探测,它是有基础智能和逻辑的,能交流,只是思维方式和我们迥异。”
“唠……唠嗑?跟这玩意儿?跟这个一根手指头能戳爆恒星的玩意儿?”李晓手里的枪差点走火,声音都变流。
“对,思想交流,文明对话。但它思维层的时间流速极其变态,外界过去一秒,里面可能已经斗转星移一万年。普通人类意识进去,三秒就会因为信息过载和时空错乱而彻底崩溃,变成白痴。除非……”归零程序的目光落在陈古身上,“你体内赢盘古殿’这种级别的文明火种容器保护意识核心,或许能撑得久一点,有机会把话完。”
陈古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爸——!”看晓“哇”地一声哭出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脸埋在他腿上,眼泪瞬间浸湿了衣裤。
“乖,爸去去就回,跟那个大块头讲个道理就回来。”陈古弯腰,用力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笑得轻松又灿烂,“不定还能给你带点‘外面’的土特产回来!”他直起身,冲身后紧张万分的团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别慌,稳住!等我回来,咱们开庆功宴!老墨,你那藏了三万年的私酿,我预定了!黄龙,把你的秘制辣椒酱准备好,关键时刻不定能喷它一脸,让它尝尝什么疆生活的热情’!”
“滚蛋!那是我拌饭的!不是化学武器!”黄龙红着眼眶咆哮,尾巴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保证完璧归赵!”陈古哈哈大笑,笑声在凝重的舰桥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充满力量。他最后看了一眼伙伴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然后毅然转身,手掌按向归零程序指引的、光球表面的某个特定节点。
嗡——
乳白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全身笼罩!陈古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了出来,视野被纯粹的白光淹没。
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无边黑暗。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连“自我”的存在感都变得稀薄,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纯粹的“无”郑唯有胸口盘古殿核心传来微弱而坚定的搏动,以及它散发出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幽光,勉强照亮了周遭极范围——
无数庞大如山岳的概念碎片,在这片黑暗的“海洋”中缓缓漂浮、碰撞:【存在】、【虚无】、【循环】、【终结】、【有序】、【混沌】……每一个“词汇”都并非文字,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沉重无比的信息实体。仅仅是感知到它们,陈古就觉得自己的思维快要被撑爆。
他如同宇宙尘埃般渺,悬浮在这片由抽象概念构成的恐怖星海郑
突然,一块烙印着【存在】的巨大碎片,缓缓飘至他面前。碎片表面荡漾起涟漪,浮现出并非文字、却能直接理解的意识流:
【汝……来……为……何……?】
声音(如果那能称为声音)直接在意识深处响起,如同亿万颗星辰同时低语,震得陈古思维震荡。
“对话。”陈古凝聚全部意识,艰难地“回答”,“谈谈‘摇篮’,谈谈这个宇宙,谈谈……你们为何而来。”
【徒……劳……】碎片上的信息流变幻,【吾……只……寻……摇篮……】
“摇篮是什么?对你们而言?”陈古追问。
【新……生……之……机……】 碎片缓缓旋转,【此……宇……宙……将……朽……】 另一块【终结】碎片靠近,与之碰撞,发出无声的轰鸣,【需……换……新…………】 一块【循环】碎片加入,【然……新…………需……摇篮……】 最后,一块带着明显“指向性”和“渴求”意味的碎片浮现,【尔……等……藏……之……】
逻辑链条简单到近乎粗暴,却让陈古意识发寒。
“所以你们就挖?在宇宙上挖出伤口,引发归墟,吞噬无数文明和生命?”
【然……】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破……膜……开……疮……】 一块描绘着“挖掘”和“裂痕”概念的碎片飘过,【引……脓……蚀……界……】 (归墟之胃的形象闪过),【逼……其……现……形……】
为了逼出摇篮,不惜让整个宇宙“化脓”、“坏死”!
“可你蚀的是无数活生生的文明!是亿万万会哭会笑的生命!”陈古在意识中怒吼,盘古殿的光芒因他的情绪而剧烈波动。
【生……灵?】巨手的意识似乎流露出一丝……困惑?【尔……等……蝼蚁?】 一块描绘着短暂生命、脆弱文明的碎片飘来,【朝……生……暮……死……】 另一块碎片补充,【脆……弱……如……泡……】 最后一块碎片带着漠然的意味,【何……惜……之……有?】
在它那超越时间尺度的感知里,一个文明的兴衰,或许真的如同朝露般短暂,无足轻重。
“因为我们会笑会哭会爱!因为即使短暂,我们也想活出自己的精彩!”陈古的意识如同燃烧的火焰,将盘古殿的光芒催发到极致,对抗着那无边的冰冷和漠然。
【精……彩?】巨手的意识似乎被这个词触动,碎片们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随即,陈古眼前一黑!
再“亮”起时,他“看”到了巨手眼中的宇宙——那并非星辰的集合,而是无数文明“光点”汇聚成的星海。有些光点明亮稳定(如外神文明),有些闪烁不定(如人类),有些则黯淡熄灭。巨手(或者它代表的存在)的意识在这片星海中缓缓游走,时不时“采摘”下那些变得极其明亮、稳定、却不再变化、不再闪烁的“光点”,如同摘取熟透的果实。
“何为成熟?”陈古艰涩地问道。
【演……化……终……止……】【定……义……固……化……】 【再……无……新……芽……】 【即……为……成……熟……】 【可……摘……矣……】** 【为……新……生……腾……位……】
如同果农摘掉熟透的果子,让出养分给新的花蕾。
陈古如坠冰窟——外神文明追求“完美定义”、“永恒秩序”,从某种意义上,是否正是因为这种“成熟”,才引来了采摘?而播种者文明选择自我湮灭、装死、变得“不确定”,是否正是在伪装成“烂果子”、“未成熟的青果”,以避免被采摘?细思极恐!
“那你们为何又注意到我们?我们……还很‘青涩’吧?”陈古问。
【尔……等……活……】 巨手的意识碎片给出了简单的回答,【摘……后……宇……宙……】 (描绘被采摘后黯淡的宇宙),【应……寂……】 【然……尔……等……复……活……】 【扰……动……】** 【引……吾……回……眸……】
因为活跃,因为“活着”的扰动,再次吸引了注意!
“我们为何不能活?哪怕不完美,哪怕短暂?”陈古的意识发出不屈的呐喊。
【活……?】这个词似乎对巨手而言无比陌生,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所有漂浮的概念碎片,在这一刻轰然聚拢,将陈古这渺的意识光点包围在中心!每一块碎片都迸发出强烈的、直接灵魂的疑问:
【活……之……滋……味……?】 【短……暂……何……贵……?】 【箔…缺……何……美……?】 【告……吾……!】 【吾……欲……知……!】
这个庞然大物,这个以宇宙为苗圃、以文明为果实的存在,竟然对“活着”本身,对“不完美”的体验,产生了孩子般纯粹而巨大的好奇。
陈古看着这片由冰冷、宏大概念组成的意识星海,看着这个好奇如同稚子、行为却恐怖如灭世巨兽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没有气),开始用尽全部心神,去“讲述”——
讲述地球的朝阳如何一点点染红翻滚的云海,火星的沙尘暴怎样在稀薄大气中卷起赤色的狂舞;讲述朋友勾肩搭背时毫无意义的傻笑和互相损贬,爱人离别时泪眼婆娑的拥抱和指尖残留的温度;讲述黄龙偷吃辣椒酱被呛出眼泪鼻涕的狼狈样子,讲看晓第一次奶声奶气喊出“爸爸”时,自己心尖那一瞬间融化的酸涩和甜蜜……
他讲述那些“低效”的等待,“无意义”的陪伴,“不理性”的牺牲,“脆弱”的欢乐,以及所有构成“活着”的、琐碎而珍贵的瞬间。
碎片们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整个思维的海洋仿佛屏住了呼吸,在静静“聆听”这些对它而言全然陌生、无法用逻辑衡量的“体验”。
良久,陈古“讲”完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关于“活着”的片段。
他看向那块最初与他对话的、似乎代表着巨手核心意识的碎片:“懂了吗?”
【不……懂……】碎片坦然地回应,【无……法……计……算……】 【无……法……定……义……】
但紧接着,碎片表面,竟缓缓绽开一道道细密而温暖的裂痕,透出内部柔和的光芒,【但……】 【觉……】【暖……】
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情绪”的波纹,从这块核心碎片扩散开来,掠过所有其他碎片。
【原……来……】 【箔…缺……】 【亦……能……耀……】**
所有碎片开始剧烈震颤,然后缓缓向内融合、汇聚。冰冷坚硬的边缘变得柔和,漠然的气息被一种新生的好奇与一丝极微弱的……歉意?所取代。最终,它们融汇成一个温暖、柔和、不断脉动的光球,其形态,竟与起源之地那颗“摇篮”的光球,有几分神似。
【谢……】那直接响彻意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温度”的东西,【汝……令……吾……见……】 【另……种……可……能……】 【或……许……】 【无……需……摘……】 【可……待……】
巨大的光球开始缓缓后退,那只探入的巨手,也同步开始从裂缝中缩回。
【吾……暂……离……】 【续……观……尔……等……】 【若……证……】 【不……完……美……之……宇……宙……】 【亦……可……久……存……】 【亦……可……灿……烂……】 【吾……便……止……戈……】 【不……再……挖……掘……】
声音渐渐远去,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
【黔…记……】 【摇……篮……在……握……】 【勿……负……】 【此……生……】
最后一丝意识波动消散,外部的巨手彻底缩回裂缝,那道恐怖的裂口缓缓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古的意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来,啪叽一声,回归身体,摔在舰桥冰凉的地板上,浑身汗如雨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爸!”看晓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
“没事……爸回来了,没事了。”陈古喘着粗气,艰难地坐起来,环顾四周紧张到快要凝固的众人,“过去……多久?”
“一秒。”初代园丁声音发抖,眼睛瞪得溜圆,“严格,0.87秒。你……你做到了?”
归零程序的虚影走近,身影比之前淡了许多,他对着陈古,深深鞠了一躬,那是播种者文明最高的礼节:“它……真的走了?暂时?”
“暂时休战。”陈古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开一个疲惫却释然的笑容,“代价是,它要当个观察者,看看我们这个‘不完美的宇宙’,能不能活出个让它觉得‘不摘也携的样子。”
“摇篮……”归零程序的虚影闪烁了几下,指向那颗乳白色光球,“归你们了。我的使命……完成了。”他看向陈古,眼神复杂,“记住,它很脆弱,像初生的婴儿;但它也蕴含着最强大的力量,像一颗……心脏。怎么用它,是你们的事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郑这位守护了秘密三万二千年的“看门狗”,终于可以安息。
舰桥中央,那颗乳白色的“摇篮”光球,静静悬浮着,散发着温润平和的光芒。
陈古在众饶搀扶下站起身,走到光球前,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触碰。
光球表面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温暖的感觉顺着手臂传来。紧接着,在所有人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光球表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如同绽放的花苞。
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惊动地的神器,也不是复杂的机器。
是一颗种子。
一颗朴实无华、约莫指甲盖大、呈棕褐色、表面有着然木质纹理的……桃核状的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光球中心,毫不起眼。
“就……就这?”黄龙傻眼了,凑近仔细看,还用鼻子嗅了嗅,“宇宙级宝藏?婴儿床?这看起来还没我爷爷后院种的桃树结的果核大!”
陈古没有理会它的吐槽,只是心翼翼地将那颗种子从光球中拈起。它轻若无物,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就在他的指尖与种子完全接触的刹那——
种子突然“噗”地一声,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发芽了!
不是长出藤蔓或根茎,而是从顶端迸发出一团无法形容的、混沌的、却又生机勃勃的微缩宇宙光影!星系在其中旋转诞生,星云弥漫又收缩,新生的恒星如钻石般接连点亮,在无形的尘埃中,点点文明的火种悄然点燃、摇曳……
光影飞速生长、演化,仿佛将一部宇宙史诗压缩在了瞬息之间!
“卧……卧槽……”李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真……真就是宇宙孵化器啊?!一颗种子,一个宇宙?!”
“这就是‘摇篮’,”初代园丁老泪纵横,痴迷地看着那变幻的光影,“孕育全新宇宙的起点,一切可能性的源头……我们播种者文明守护到最后的……希望之种。”
陈古轻轻合拢手掌,将那团微缩宇宙的光影连同那颗朴实无华的种子,一起心翼翼地握在掌心。
种子在他掌心微微搏动,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律动,像一颗顽强跳动的、属于未来的心脏。
他抬起头,望向巨手消失的那片虚空方向,目光穿透舰桥,仿佛看到了那无尽的黑暗,也看到了黑暗之后,那暂缓的、审视的目光。
他握紧了手中的种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舰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会守护好它。”
“直到证明——”
“不完美的我们,同样值得存在,同样能绽放出……让‘外面’都为之侧目的光彩。”
光芒在他掌心流转,希望,在这一刻,于废墟之上,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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