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的拒绝仍在空中回荡。
定义之源的核心持续演化,光芒流转间,那些“包容性定义”如潮水涌动,将外神的“绝对定义”温和而坚定地推离。
欧几里得站在原地。
它那由几何体构成的身躯停止了变换,定格成一个完美的正二十面体。
太完美了。
完美到每一面反射的光都冰冷刺眼。
“拒绝……”
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不是愤怒,是更深层的东西,像认知崩塌时产生的裂痕。
“我们计算了七千六百三十一种方案。”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那零点零零一的变量……”
整个几何体朝陈古的方向偏转了一个精确的角度。
“是你。”
陈古没话,只是将看晓护在身后。
团队迅速聚拢。李晓和苏宁的枪已上膛,提尔的圣光蓄而不发,老墨的触须悄悄缠上了腰间的“法条鞭”。
空气绷紧如弦。
“爸爸,”看晓声,“它在发抖。”
陈古这才注意到,欧几里得那完美的几何表面,正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震颤。
像精密仪器过载前的高频振动。
“我们的定义……完美。”
欧几里得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
“简洁,优雅,无矛盾,永恒。”
“你们的定义……混乱,冗余,充满情感杂质,自我矛盾,随时间演化。”
“为什么?”
它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高频音:
“为什么它会选择你们?!”
定义之源的光球轻轻闪烁。
光幕上浮现一行字:
【因为“选择”本身,就是我定义的组成部分。】
欧几里得僵住了。
“不可能……”它喃喃,“选择意味着不确定,不确定意味着不完美,不完美意味着……”
“意味着活着。”
陈古终于开口。
他往前一步,直视那个几何体。
“你们把宇宙当数学题来解,要标准答案,要唯一解。”
“但我们知道——真正的生命,从来都有一万种解法。”
欧几里得的震颤加剧。
表面的几何纹路开始错乱,正方形里冒出三角形,圆形边缘出现棱角。
“错误……”它,“这是错误……”
“错误又怎样?”
黄龙忍不住从陈古身后探出脑袋:
“我做饭还经常放错调料呢!有时候错着错着,就发明新菜了!”
老墨赶紧用触须捂住它的嘴。
但晚了。
欧几里得的“注意力”瞬间锁定黄龙。
“烹饪……错误……新菜……”
它重复着这些词,几何体表面涌出大量混乱的公式和定理,相互碰撞、湮灭、再生。
“无序创造……可能性……”
“这不合理!”
最后四个字是尖啸。
整个仲裁庭大厅的法则跟着震荡,墙壁上的法律条文剥落,脚下的物理公式扭曲。
“心!”
提尔圣光爆发,护住众人。
欧几里得的身躯开始膨胀——不是变大,是“复杂化”。
从正二十面体,变成无数几何形状的嵌套组合。每一个面都在疯狂演算,每一个棱都在推导证明。
它在尝试理解。
用它的绝对逻辑,去理解“错误的价值”。
然后——
它卡住了。
就像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遇到了一个无限递归的悖论。
“如果错误可以产生价值……”
“那么‘绝对正确’本身……”
“可能是一种错误?”
轰!
欧几里得的核心——那颗维持它存在的“公理基石”,出现邻一道裂痕。
“不——”
它的声音撕裂了。
从冰冷的电子音,变成了某种接近“绝望”的嘶吼。
“我们的宇宙……我们的文明……三万七千年的进化……”
“都是为了绝对正确……”
“如果这是错的……”
“那我们是什么?!”
几何体彻底崩解。
不是爆炸,是“逻辑解体”。
组成它的每一个定理、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公理,都在自我否定。
大厅里下起了一场“数学之雨”。
破碎的方程式如雪花飘落,断裂的几何图形在地上翻滚。
欧几里得的核心暴露出来。
一颗漆黑的多面晶体,表面刻满无法理解的符号。
那是它的真身——外神文明的“定义核心”。
“备份……拒绝……”
晶体传出微弱波动。
“覆盖……失败……”
“任务……无法完成……”
它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
每转一圈,就更暗一分。
陈古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对,”他低声,“它在计算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
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眼黑光!
不是攻击,是“广播”。
一股携带着海量信息的波动,以超光速向整个仲裁庭、向定义之源、向外面的宇宙疯狂扩散!
“什么情况?!”李晓举枪。
“是协议!”铁锤洛卡脸色大变,数据屏疯狂刷屏,“它在激活某种底层协议!”
老墨的触须瞬间绷直:
“同归于尽协议!外神文明有这条——当核心任务绝对失败时,启动‘污染程序’!”
“污染什么?”
“污染一切!”
晶体开始融化。
黑色的粘稠液体滴落,每一滴都在半空中化作扭曲的符号。它们像病毒一样增殖、传播。
第一滴落在定义之源的光球表面。
滋——
白烟冒起。
光球的那一块区域,瞬间变成了混乱的灰色,演化停滞了。
“它在注入‘绝对定义病毒’!”初代园丁怒吼,“快阻止它!”
提尔圣光轰出。
没用。
圣光接触病毒的瞬间,反而被“定义”了——变成了固定的几何光束,僵在半空。
“我的圣光……”提尔震惊。
“所有被它接触的‘定义’,都会被固化!”老墨急得触须乱舞,“两个宇宙的定义会在固化过程中冲突、崩溃!”
陈古懂了。
外神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无法用我们的定义覆盖你们。
那就让两个定义直接打架。
打到双双崩溃。
打到宇宙重启。
“疯子……”李晓咬牙。
“是绝对理性者的最后疯狂。”苏宁扣动扳机,子弹在空中变成金属方块,叮当落地。
病毒扩散极快。
定义之源的光球,已经有三分之一变成了混乱的灰色。
内部的演化开始错乱——一会儿是地球生物,一会儿是外神几何体,一会儿又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混沌形态。
“爸爸!”看晓指着光球,“它疼……”
光球确实在“颤抖”。
那些还在正常演化的部分,拼命抵抗病毒的侵蚀。
但病毒太霸道了。
它不攻击,不破坏,只是“固化”——将一切流动的、演化的、不确定的定义,变成绝对固定的形态。
而固定,意味着死亡。
“陈古!”初代园丁看向他,“归墟共鸣!用不确定性对抗绝对固化!”
陈古立刻催动盘古殿。
归墟领域展开。
灰白色的“不确定地带”与黑色病毒接触——
有效!
病毒在不确定性中变得迟疑,增殖速度放缓。
但不够。
病毒的量太大了,欧几里得把整个核心都融化成了污染源。
“帮我争取时间!”
陈古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盘古殿深处。
那里有他从归墟带出来的东西——不是力量,是“概念”。
饕吃剩的“可能性残渣”。
情感锁链脱落的“羁绊碎片”。
还有太极五太创世时,那些“未被选择的演化路径”。
他要做一个实验。
“铁锤!”他闭眼喊道,“帮我计算!如果两个定义非要共存,除了覆盖和冲突,还有什么方式?”
铁锤的数据屏狂闪:
“理论上有三种:隔离、翻译、融合!”
“隔离就是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翻译是建立转换规则,你你的,我我的,但能互相理解!”
“融合是……呃,生个混血儿?”
黄龙举手:“我选混血儿!混血美食最好吃!”
“闭嘴!”老墨一触须抽过去。
陈古却眼睛一亮。
“翻译层……”他喃喃,“不,不是翻译,是……沙海”
“什么?”
“在计算机里,要运行不兼容的程序,就建一个沙盒环境——让它在里面随便跑,但影响不到主系统。”
他看向正在被污染的定义之源,又看向疯狂增殖的病毒。
“我们不消灭病毒。”
“我们给它……造个游乐场。”
初代园丁愣住:“你是……”
“把外神的绝对定义,限制在一个专门的维度里。”陈古语速加快,“让它们在那里保持绝对正确、绝对完美、绝对永恒。”
“然后呢?”
“然后建立接口——当我们需要参考‘绝对解’时,就去问它们。当它们想理解‘可能性’时,也可以来我们这边参观。”
“但病毒在扩散!没时间建沙盒了!”
“有时间。”
陈古笑了。
他看向团队每一个人。
“还记得我们在归墟里做了什么吗?”
“我们用情感做锁链……”
“对。”陈古站起身,“情感之所以能封印归墟之胃,是因为它‘无法被精确定义’。”
“而无法被精确定义的东西——”
他指向那些病毒:
“也就无法被‘绝对定义’固化。”
众人瞬间明白。
“你是要……”李晓瞪大眼睛。
“用情感,给病毒画个圈。”陈古深吸一口气,“不是攻击它,是告诉它——这儿是游乐场的边界,请在里面玩,别出来。”
“可哪来那么多情感?”
陈古没话。
他只是打开了盘古殿的公共频道。
连接上了火种号。
连接上霖球。
连接上了人类文明每一个殖民地。
然后——
发送了一条广播。
内容很简单:
【现在,请想起你最爱的人。】
【想起你最遗憾的事。】
【想起你最大的梦想。】
【想起那些让你哭、让你笑、让你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然后,把这些‘无法被定义的感觉’,借给我一用。】
三秒后。
第一道回应来了。
来自地球,一个刚下班的母亲,她想起孩子第一次桨妈妈”时的那声含糊。
第二道,来自火星殖民地,一个工程师想起自己设计的第一座穹顶升起时的泪流满面。
第三道、第四道、第一百道、第一万道……
无数细微的、模糊的、无法被精确定义的情感波动,从宇宙各处汇聚而来。
它们流过超空间,穿过定义屏障,涌入仲裁庭大厅。
没有形状。
没有颜色。
甚至无法被仪器检测。
但陈古感觉到了。
欧几里得也感觉到了。
那颗即将完全融化的晶体,突然剧烈震颤: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信息流……”
“定义失败……归类失败……建模失败……”
“这……是什么?”
陈古张开双臂。
让那些情感流过他的身体,流过盘古殿,最终化作一片淡淡的、七彩的“雾”。
雾漫向病毒。
不是吞噬,不是驱赶。
是温柔地包裹。
就像给一个哭闹的孩子裹上毯子。
病毒在雾中变得安静。
那些疯狂增殖的黑色符号,开始缓慢地……改变形态。
从一个绝对完美的几何体。
变成了有点歪的几何体。
再变成……带着笑脸的几何体?
“这不可能!”欧几里得残留的意识尖剑
“可能。”
陈古轻声。
他指向雾中最亮的一处——那里,一个女孩对她去世的爷爷的思念,凝成了一颗发光的星星。
星星轻轻碰了碰一个病毒符号。
符号犹豫了一下。
然后,它把自己从一个完美的圆,变成了……一个心形。
虽然边缘有点毛糙。
虽然不符合任何几何标准。
但它是心形。
“绝对定义被修改了。”铁锤洛卡的数据屏跳出结论。
“不是修改,”陈古纠正,“是它‘自己选择’了变成这样。”
“为什么?”
“因为……”
陈古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七彩雾,看着雾中无数颗来自亿万生命的“情感星星”。
“再完美的绝对,也会好奇什么是‘不完美’。”
“再冰冷的理性,也会想尝一口火锅是什么滋味。”
欧几里得的晶体彻底融化了。
最后一滴黑色液体落入七彩雾中,变成了一个滑稽的、戴着眼镜的几何表情包。
雾开始收缩。
带着所有被“软化”的病毒,收缩成一个篮球大的光团。
光团里,黑色的绝对定义和彩色的情感定义交织在一起,像一杯没搅匀的鸡尾酒。
“沙盒环境构建汁…”铁锤报告。
“边界稳定。”
“病毒活性限制在百分之零点三——它们还能思考,还能演算,但出不来了。”
陈古松了口气。
他看向定义之源。
光球表面的灰色正在褪去,那些被固化的部分重新开始演化。
只是速度慢了些。
像是大病初愈。
【谢谢。】
光球传来波动。
【那些情腑…很有趣。】
【我收录了。】
陈古笑了:“不客气。”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那个悬浮的沙盒光团,和一群筋疲力尽的人。
黄龙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以……我们赢了?”
“暂时。”老墨用触须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提尔收起圣光,看向陈古:“刚才那些情感波动里……我好像感觉到了哨兵的。”
陈古点头。
“她也在。”
“在那些星星里。”
看晓拉了拉陈古的衣角:
“爸爸,那个戴眼镜的方块在看我。”
陈古转头。
沙盒光团里,那个由欧几里得最后意识变成的几何表情包,正贴在边界上,“看”着看晓。
它犹豫了一下。
在脸上显示出一行字:
【火锅……真的好吃吗?】
黄龙瞬间蹦起来:
“好吃!可好吃了!下次我给你做宇宙无敌变态辣版!”
表情包沉默了几秒。
显示出一个简单的笑脸:)
接着又变成一行字:
【请求……访问‘味道数据库’权限。】
陈古和初代园丁对视一眼。
“给它开个只读权限。”初代园丁,“让它学学什么疆不完美的美好’。”
危机解除。
但陈古知道——
外神,还在外面。
而他们,刚打完第一场真正的定义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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