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档员丙的房门自始至终没开过,可所有人都清楚,他就在里面,盯着前哨站的一举一动,无孔不入。
“这感觉太窒息了,跟上学被班主任扒着后窗盯梢似的!”李晓端着一盘能量饼干,路过房门时故意放慢脚步,耳朵贴上去半,啥动静都没听见,连呼吸声都没樱
“真是个怪人!”她撇撇嘴,悻悻离开。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守书人对着投影屏,语气焦灼地汇报:“自打归档者出现,大赛排行榜的规则直接改了,专门加了补充条款!”
“改了什么?”陈古眉头紧锁。
守书洒出新规,字体刺眼:【第9999届多元宇宙创作大赛·补充规定】
1. 所有参赛作品需先通过归档者合规性审查;
2. 审查标准由归档者实时制定;
3. 违规作品立即取消资格,所属宇宙直接归档。
“这明摆着是冲咱们来的!”老墨的触须气得直竖,“咱们的情感超标刚好撞在枪口上!”
“太明显了,就是想卡死咱们的创作。”薇拉苦笑,满是无奈。
陈古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冷光一闪:“观察员就在眼皮底下,还能制定规则,这哪是创作大赛,分明是量身定做的牢笼。”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归档员丙走出来,手里攥着观察记录本,面无表情地开口:“方才会议内容已全部记录,现在宣布第一条合规创作标准。”
众人瞬间看过去,大气都不敢喘。
“从今日起,所有创作情节需提前三报备,报备内容必须包含主题、人物、核心冲突及结局走向,审查通过后方可动笔。”他翻开本子念道,语气毫无起伏,“违者创作情节作废,作者记过一次,记满三次,直接归档。”
会议室陷入死寂。
“提前三报备?简直离谱!”苏宁忍不住开口,“创作靠的是灵光一闪,哪能提前三把所有细节都敲定?”
“那是你们的问题,规则既定,必须遵守。”归档员丙合起本子,目光扫向陈古,“你们当前有正在创作的情节吗?”
陈古低头看向手中的《摇篮之外》,最新一页正自动生成情节:【熔岩皇帝向翠星母树求婚,以滚烫岩浆绘就火红情书】,墨迹还未干透。
归档员丙上前扫了一眼,拿起红笔,唰地一下直接划得干干净净。“情感浓度严重超标,驳回,三日内提交新构思方案。”
陈古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是宇宙中真实发生的事,只是做了艺术加工!”
“加工过度,不符合合规要求。”归档员丙语气没半点波澜,转身就回了房,房门重重关上。
黄龙气得直跺脚,爪子拍着桌子喊:“他凭什么啊!咱们的故事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凭他现在是监工。”陈古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下这局面,咱们得学会戴着镣铐跳舞。”
团队立刻围坐一起,开始构思第一个“合规”情节,个个愁眉苦脸。
“写外神入侵吧!战争类情节,全是战术操作,总该能过审了!”李晓率先提议。
“可得控制情感!”守书人连忙提醒,“不能写悲愤,只能写战术决策;不能提牺牲精神,只能资源优化调配,不然肯定被打回!”
“那还写个屁啊!一点味儿都没有!”李晓扶着额头,满脸崩溃。
苏宁琢磨片刻:“要不写文明建设?比如两个文明合作修座跨星系大桥,解决交通难题,够理性吧?”
“太无聊了,但胜在安全,先试试!”
第一版方案提交:【两文明协作修建跨星系大桥,高效解决星际交通困境】。
五分钟后,驳回通知传来,理由:无核心冲突,情节平淡如水,缺乏创作价值。
第二次尝试,铁锤洛卡拍板:“写科技突破!某文明发现反物质矿脉,引发全领域技术革新,全是干货!”
方案提交,审查完毕,依旧驳回,理由:技术细节描述模糊,创作态度敷衍。
第三次,黄龙举起爪子,眼睛发亮:“写吃饭!宇宙美食节,各族交换食谱,总没啥违规的吧!”
方案提交,还是驳回,理由:无实际意义,属于无效创作,浪费宇宙算力。
一整下来,团队前前后后提交了七个方案,全被驳回,人人都快被逼疯了。
“他到底要啥啊!有冲突不行,没冲突也不行,纯纯刁难人呢!”老墨抓着头发抓狂,差点把触须薅下来。
陈古盯着那扇房门,突然起身走过去,抬手敲门。
“进。”
推门而入,就见归档员丙坐在桌前,正机械地吃着营养膏,一根接一根,三管刚好见底,动作规整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有事?”他头也不抬。
“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情节,才算你眼中合规又合格的作品?”陈古直视着他,开门见山。
归档员丙放下营养膏,拿出纸巾擦嘴,动作一丝不苟,半点多余都没有:“合规的情节。”
“我懂合规,但合规范围内也有优劣之分,我要的是能过审,还能让故事保持精彩的方向。”陈古追问道。
归档员丙沉默片刻,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文件递过来:“归档局内部培训手册,第38页案例三,你自己看。”
陈古接过翻到对应页码,案例标题是【限制条件下合格创作范例】,下面的模板情节看得他直皱眉:【文明A与文明b因资源纠纷提交仲裁,仲裁庭依法判决,双方服从裁定,纠纷圆满解决】。
“这也能叫故事?跟产品明书没两样!”陈古忍不住吐槽。
“这是标准合规模板。”归档员丙语气平淡,“冲突可控,无情感掺杂,纯理性推进,结局无后续隐患,堪称完美。”
陈古看着模板,忽然笑了:“我懂了,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故事,是按部就班的明书。”
归档员丙顿了顿,默认了这个法:“可以这么理解。”
“但读者想看的是有血有肉的故事,不是冷冰冰的明书!”
“读者可以适应。”归档员丙语气毫无波澜,“历史上无数不合规宇宙,经归档改造后,读者评分反而稳步上升。”
“为什么?”
“因为稳定。”归档员丙抬眼看向陈古,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稳定代表可预测,可预测意味着安全,安全,远比所谓的精彩更重要。”
“那是你们的执念,不是生命对故事的追求。”陈古摇头,这场谈话终究不欢而散。
回到会议室,众人立刻围上来追问,陈古摊摊手:“没戏,咱们追求的故事感,在他眼里全是多余的,他要的只是标准化模板。”
“那咋办?总不能一直卡着吧!”苏宁急得团团转。
陈古沉思片刻,眼中突然亮起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要模板,咱们就给他模板,但咱们可以在模板里,悄悄藏点私货。”
众人眼前一亮,立刻着手构思新方案,表面上完全照着合规模板来,挑不出半点错处。
新方案:【两文明因星际贸易税率争端提交仲裁,仲裁庭依规审理,判决公平公正,双方认可裁定,恢复正常贸易往来】。
提交给归档员丙后,他看得格外仔细,逐字逐句核对,足足看了十分钟,终于点头:“合规,通过,可以创作。”
团队总算松了口气,陈古却站着没动,李晓疑惑:“咋了?不赶紧动笔?”
“别急,等创作时见机行事。”陈古笑了笑。
情节创作正式开始,全程严格照着报备方案推进,可陈古落笔时,悄悄加了些不起眼的细节。
比如仲裁庭法官签字时,钢笔突然没水,他愣了愣,从抽屉里摸出备用钢笔才完成签字;
比如文明A的代表听到判决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怀表,那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旧物;
到了双方认可裁定的环节,没有直接写服从,而是加了一句,文明b代表犹豫了三秒,才开口“我们需返回族群召开议事会确认”。
一旁监视的归档员丙皱起眉,指着钢笔没水的情节:“此处属于冗余描写,无意义。”
“增加真实感而已,法官也是独立个体,总会遇到些意外,不影响合规性。”陈古淡定解释。
归档员丙沉默片刻,没再反驳。
看到摸怀表和犹豫三秒的细节时,他又开口追问,陈古都以“人物习惯”“合理程序”回应,归档员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什么,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情节创作完成,合规审核结果很快出来:合规性100%,情感指数压在安全线临界值,逻辑性优秀,顺利过关。
“下次创作,禁止添加此类无用细节。”归档员丙合上记录本,叮嘱了一句便回了房。
陈古笑着应下,心里却了然,这第一步擦边球,成了!
傍晚时分,黄龙端着盘子,跑到归档员丙房门口敲门,脆生生喊:“监工叔叔,开饭啦!”
房门打开,归档员丙探出头,黄龙递上盘子,上面放着一管无味营养膏:“你的晚饭,按时吃呀!”
归档员丙接过道谢,正要关门,黄龙又从背包里摸出个彩色包装,不由分塞进他手里:“这个送你!是地球的跳跳糖,放嘴里会噼里啪啦炸开,可好玩了!”
“我不需要额外物品。”归档员丙皱眉。
“试试嘛试试嘛!”黄龙蹦蹦跳跳地催促,完一溜烟跑远,“我先走啦,你一定要尝!”
归档员丙看着手里的跳跳糖,又看了看桌上的营养膏,犹豫了几秒,把糖放进了抽屉,恰好和之前那块饼干渣放在一起。
他关上门,坐回桌前,盯着抽屉看了半,终究没忍住,撕开包装,倒了一点跳跳糖放进嘴里。
噼里啪啦!
酸甜的滋味混着炸裂的触感在口腔里散开,归档员丙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神情——是实打实的惊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舔了舔嘴唇,声嘀咕了一句:“确实……挺好玩的。”
门外,贴着门缝偷听的黄龙听到这话,咧嘴笑得一脸得意,蹦蹦跳跳跑回团队身边报喜:“成啦成啦!他吃了!还好玩呢!”
众人相视一笑,连日的压抑消散不少。
“看来啊,这位监工大人,也不是块捂不热的铁板。”陈古望向那扇房门,眼底满是笑意。
夜深人静,归档员丙坐在桌前写观察日志:
【观察第二,目标宇宙持续尝试在合规模板中添加冗余细节,疑似打擦边球。】
【细节对合规性无影响,但对故事的作用……待观察。】
写完,他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里还残留着跳跳糖的微弱刺痛,以及一丝从未体验过的、不清道不明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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