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的漫嘴网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合拢——
嗤啦!
概念海的穹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不是临时裂缝,是一扇镶着金边的华丽金属门,自虚空里缓缓推出。
门上涂着猩红法庭徽记,边缘雕满骷髅与锁链浮雕,透着诡异的威严。
“哟,这儿倒好生热闹。”
金属门应声而开,三道身影缓步走出。
是三个身着法官袍的老者,却全无半分庄重,袍摆被裁成褴褛布条,胸前别着归档派徽记,手中权杖的杖首,嵌着颗冒猩红幽光的骷髅头。
“铁碑?石印?锁链?”老墨触手骤然绷紧,一眼认出对方,“你们三个老不死的,居然敢亲自来?”
为首的秃顶法官铁碑咧嘴一笑,语气玩味:“老墨,七千年没见,你这臭脾气还是没改。”
“礼数只给活人留着。”老墨的触手蓄势待发,“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自然是来接收成果。”铁碑张开双臂,似要将整片概念海拥入怀中,目光死死盯住被光链缠绕的太初之茧,贪婪得像饿狼见了鲜肉,“你们修好封印稳住了胃,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这般好局面,正该由我辈接管。”
“归档派三百载苦心研究,总算到了收获的时候!”他语气陡然拔高,“掌控归墟之胃,便握得住宇宙定义权,而后——重启宇宙!”
团队众人齐齐怔住。
“重启……什么?”李晓怀疑自己听错了。
“重启这整座宇宙。”石印法官冷声接话,语气毫无波澜,“此宇宙已然太老,太复杂,太混乱,无用文明遍地走,冗余定义堆成山,就像运转太久的破机器,早该格式化重装。”
锁链法官上前一步,补充道:“而归墟之胃,便是最完美的格式化利器,它能吞尽世间所有定义,让宇宙回归最初的混沌态。”
他脸上浮现扭曲的笑意:“届时,我归档派便是唯一保有秩序定义的存在,将成为新宇宙的创世之神!”
疯了!这群人彻底疯了!
“你们知道重启宇宙会死多少生灵吗?!”苏宁气得浑身发颤,怒声喝问。
“多少生灵?”铁碑歪头,语气轻佻又冰冷,“目前宇宙已知文明三千七百四十二万,九成五是连星际航行都做不到的低等文明,四成五是勉强能跨星系的中等文明,余下半分,包括你们人类在内,才算得上高等文明。”
他摊了摊手,满是不屑:“重启之时,低等和中等文明直接覆灭便是,他们对定义理解太浅,根本撑不过混沌期;高等文明嘛,或许能留几个,前提是乖乖臣服于我们。”
陈古攥紧双拳,指节泛白:“所以你们从来不在意封印修复,只在乎能不能掌控它?”
“在意啊,只是我们在意掌控,而非修复。”石印法官举起权杖,骷髅头射出一道猩红光束,直逼太初之茧,“你们帮我们把胃从狂躁状态稳住,省了太多力气,现在——该收网了!”
红光精准打在光链之上,温润的乳白色光链,竟开始慢慢转为沉暗的铁灰色!
“不好!他们在污染封印!”老墨急声大喊,“是归档派的绝对秩序定义,在覆写我们留下的包容定义,一旦覆写完成,锁链就成了他们操控胃的工具!快拦住他们!”
李晓抬手就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却在法官们身前撞上无形屏障,瞬间弹飞消散。
“没用的。”锁链法官嗤笑,“这里是概念海,物理攻击毫无意义,除非你们能以概念之力抗衡,可你们刚修完封印,耗损殆尽,还能剩几分力气?”
他的没错。
陈古只觉意识中的盘古殿摇摇欲坠,方才修复封印几乎抽干了所有储备,队友们的状态也极差——黄龙站都站不稳,倚着提尔的腿大口喘气,提尔周身的圣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老墨的触手也止不住微微颤抖。
唯有剪影,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法官大人,你们还记得我吗?”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铁碑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剪影?哦,你居然还活着,这半透明的手臂,是被概念腐蚀的?”
“是为执行归档派任务蚀的,也是为你们的野心蚀的。”剪影举起半透的手臂,声音里的愤怒再也藏不住,“你们知道我在概念海看到了什么吗?那些被归档的文明,根本不是自然消亡!翠翎文明拒交恒星能源技术,被你们强制归档;求知者文明研究方向不合你们心意,被无情抹除;联合体文明集群本无内乱,是你们安插间谍挑唆离间!”
她越越激动,声音凄厉:“三百年来,你们打着维持秩序的旗号,毁了至少两百个文明!如今竟要毁掉整个宇宙!”
铁碑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剪影,你太感性了。文明如园中的杂草,本就该定期修剪;宇宙如老旧房屋,推倒重建才是正途,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剪影笑了,笑得悲凉,“为何牺牲的从来都是别人?为何坐在审判席上的你们,永远能安稳无恙?”
铁碑眉头一蹙,语气沉了下来:“你这是叛了归档派?”
“不是我叛了归档派,是归档派叛了秩序本身。”剪影猛地转身看向陈古,“队长,我能帮你们,绝对秩序最不怕混乱,最怕无解的矛盾,给他们编一道带情感变量的逻辑悖论,就能让他们的定义自毁!”
“什么样的悖论?”陈古急问。
“要又矛盾又动饶!”剪影话音刚落,就冲黄龙喊,“龙,你最会胡扯,快编一个!”
此时铁碑已然不耐,权杖红光骤然增强:“废话少,该收网了!”
猩红光束力道暴涨,光链变色速度陡然加快,已有半数化为铁灰。陈古咬牙催动仅剩的力量,盘古殿金光乍现,勉强挡住红光,却撑不了多久。
“有了有了!”黄龙急得抓耳挠腮,突然跳起来,对着三位法官扯着嗓子喊,“你们听好!从前有个法官,最讲公正,公正到自己犯了法,也判自己死刑!可他又不想死,就修了条律法法官能免死,这下又不公正了!他自审又自赦,最后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我有罪,一半我无罪,两半斗得同归于尽,临死前还一起,我终于公正了!”
故事讲完,现场静了一瞬。
石印法官蹙眉骂道:“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
话没完,他突然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我……我该如何?公正和自保,根本没法共存……”
他彻底陷入自我怀疑,另外两位法官也好不到哪儿去。铁碑抱头哀嚎:“修剪杂草,可我自己算不算杂草?”锁链法官更是语无伦次:“推倒重建,重建后的屋子,还能叫原来的屋子吗?”
归档派赖以支撑的绝对秩序定义,彻底陷入自相矛盾的死局!
猩红红光忽明忽暗,渐渐弱了下去,光链的变色也戛然而止,甚至开始慢慢恢复原本的乳白色。
“有效!太有效了!”老墨又惊又喜,“龙快再来一个,往狠了编!”
“好嘞!”黄龙来了劲头,张口就来,“从前有个神想创完美世界,可他又觉得完美里得有缺憾才算真完美,然后他就纠结……”
“住口!给我闭嘴!”铁碑猛地嘶吼出声,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住剪影,“你竟敢……你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敢反抗,敢质疑,更敢不陪你们一起疯!”剪影挺直脊梁,一步步走向无形屏障,半透明的手臂狠狠按在上面,“法官大人,归档派从根上就错了,秩序从不是用来控制生灵的,是为了让大家活得更好,若秩序成了枷锁,那就砸碎它!”
咔嚓!
无形屏障应声裂开蛛网纹路,随即彻底崩碎!
剪影纵身冲去,扑向铁碑,可她本就被概念腐蚀得虚弱不堪,半透明的手臂几乎要消散,铁碑轻易就抓住了她的脖颈。
“叛徒,既然执迷不悟,那就该被归档!”铁碑眼神狠戾,手指骤然收紧。
咔嚓——
不是颈骨折断的声响,是剪影存在定义崩碎的轻响。
她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尘飘散,最后望向团队的眼神满是歉意:“对不住……没能……再多帮你们一点……”
话音落,光尘散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唯有空气中飘着一缕释然的气息。
“剪影!”黄龙当场哭出声,哽咽着喊,“她没了……剪影她没了啊!”
团队众人沉默着,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愤怒,悲伤与杀意交织,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古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住三位法官,眼中金光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皆当死!”
“就凭你们这群耗损殆尽的残兵?”铁碑冷笑,虽秩序定义紊乱,却依旧底气十足,“就算定义乱了,实力差距也摆在这儿!”
他再度举起权杖,猩红红光强行凝聚,比之前更显狂暴:“不陪你们玩了,直接启动宇宙重启协议!”
罢,他从破烂的法官袍里掏出一枚形似怀表的装置,表盘上刻着完整的宇宙星图。
“归墟之胃,听我号令!”铁碑对着装置厉声嘶吼,“以绝对秩序之名——开始吞噬!”
装置发出刺耳尖啸,太初之茧猛地剧烈震颤,缠绕的光链疯狂抖动,被强行唤醒的归墟之胃,发出不甘又狂暴的轰鸣!
“哈哈哈!开始了!”铁碑癫狂大笑,“宇宙啊,准备好迎接新生吧!在那之前,先送你们这些旧世残渣,通通上路!”
太初之茧表面裂开无数缝隙,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触须喷涌而出,每一根都带着归档派的秩序污染,目标明确,直扑陈古团队而来!
绝境,再度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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