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十秒后，归乡号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连见多识广的提尔，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叹。
“这就是……龙族归墟？”
眼前哪里是什么破碎坟场。
分明是个完整的世界，一个由无数蜿蜒龙形山脉组成的壮丽地。
那些山脉在虚空中盘旋伸展，每条都长达数千公里，龙鳞状的岩层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龙首朝向中心，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山脉之间，漂浮着一个个发光的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虚幻的星河，偶尔有光点从湖面跃出，化作流星消散。
更远处，巨大的龙骨构成一座座宏伟桥梁，连接着不同的山脉区域，龙骨缝隙间还生长着发光的苔藓。
“重力读数正常！”铁锤快速检查仪表，声音里满是震惊，“大气成分适合大多数碳基生命，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这简直是奇迹！”
“这怎么可能？”洛卡兴奋得晶体身躯都在闪烁，连身上的晶体碎片都掉了两块，“一个独立的亚空间维度，还能实现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龙族科技远超我们的想象！”
黄龙呆呆地趴在舷窗前，爪子紧紧抱着玄龙残魂碎片。
碎片此刻剧烈震动，发出欢快的嗡鸣，金光透过黄龙的爪子，映得它眼眶通红。
“大哥……很高兴。”
它的声音带着哽咽，尾巴尖轻轻颤抖。
陈古轻轻拍了拍黄龙的背，目光投向碎片指引的方向：“他想让我们看什么？”
碎片仿佛听懂了，射出一道柔和的金光，指向远处最高的那座龙形山脉。
山脉顶端，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顶赌龙形尖顶，在金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那就去那里。”
归乡号缓缓驶向宫殿，沿途的景象令人目不暇接。
星辰碎片雕刻的龙族雕像，每尊都栩栩如生，有的仰长啸，有的低头沉思，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流淌着液态光明的河流，河水中游动着发光的鱼形生物，它们没有眼睛，却能精准地避开障碍物，发出悦耳的声响。
还有一片奇特的森林——树木的枝叶皆是半透明的晶体，随风摇曳时，发出清脆的风铃般的声响，阳光透过晶体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浓郁的龙族气息。”提尔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能量，“温暖、威严、古老……还有一丝深深的哀伤。”
“哀伤？”李晓不解地问，“这里不是龙族的故乡吗？为什么会有哀伤？”
“因为这里也是终点。”提尔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感慨，“所有龙族最终的归宿。来到这里，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气氛瞬间凝重了些。
黄龙抱紧碎片，低下头，不再话。
半时后，归乡号平稳降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
广场由整块的黑色玉石铺成，玉石上刻满了古老的龙族文字，每个字符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洛卡迫不及待地跳下飞船，掏出晶体记录仪，趴在地上开始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是龙族的历史！宇宙最古老的文明记录之一！啊，这个字符我在岩心族最古老的晶体里见过，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完全进入了学者的狂热状态，连黄龙叫他都没听见。
铁锤则忙着检查飞船，敲敲打打，嘴里还吐槽着：“穿越漩涡时外壳受到了轻微侵蚀，得好好修修，龙族的引力乱流真不是盖的，比錵铎族的武器还厉害。”
“抓紧时间修。”陈古叮嘱道，目光投向宫殿的大门。
门是敞开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正静静地等待着。
众人迈步走向宫殿大门，踏入大殿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大殿的穹顶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空”——那不是真正的空，而是流动的能量光带，红的、蓝的、紫的，绚烂如极光，缓缓流淌。
大殿中央，悬浮着数百个光球，每个光球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里面包裹着一片龙鳞、一滴龙血，或是一缕淡淡的龙魂。
“这些都是……”苏宁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历代龙族的遗存。”提尔肃然起敬，双手合十，“龙族死后，会将自己最精华的部分送回归墟，融入这片圣地，滋养后代，守护家园。”
话音刚落，黄龙怀中的碎片突然挣脱，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大殿的深处。
“大哥！”
黄龙惊呼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众人紧随其后，穿过大殿的回廊，来到一个较的偏殿。
偏殿里很简单，只有一个光球悬浮在中央，光球里漂浮着半截断裂的龙角——那是玄龙的龙角，上面的纹路，黄龙一眼就认了出来。
碎片飞到龙角旁，轻轻贴了上去。
瞬间，光球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整个偏殿都被照亮。
龙角与碎片缓缓融合，渐渐显出一道虚幻的龙影。
虽然模糊，但所有人都一眼认了出来——是玄龙。
不是残魂碎片的微弱意识，而是相对完整的灵魂投影。
“……黄……”
玄龙开口了，声音温和而疲惫，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
“大哥！”黄龙激动地扑过去，却直接穿过了玄龙的虚影，摔在地上。
它连忙爬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黑色的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哥，俺……俺带您回家了。”
“辛苦你了，黄。”玄龙的虚影缓缓转向陈古等人，眼神里满是感激，“也辛苦你们，送我到这里。”
陈古上前一步，郑重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是为了保护我们牺牲的，送你回家，是我们的道义。”
玄龙的虚影微微摆动，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时间不多了。归墟正在修复我的灵魂碎片，但只能维持片刻。”
它的目光重新落在黄龙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慈爱：“黄，你长大了。”
“俺没长大！”黄龙抹着眼泪，哽咽着，“俺还是那个贪吃的黄，还是那个需要大哥保护的黄！大哥，你别走……”
“傻孩子。”玄龙笑了，虚影微微晃动，“龙族没有真正的死亡。我们只是……换一种形式存在。”
它抬起虚幻的爪子，指向偏殿顶部的壁画。
那是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着龙族的轮回——老龙在归墟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圣地，而后新的龙蛋从金光中诞生，破壳而出，成为新的生命。
“看到了吗？”玄龙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会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或许千百年后，会有一条新生的龙，继承我的某些记忆，某些性格，甚至某些爱好。”
“那……那还是大哥吗？”黄龙抽泣着问，眼里满是期待。
“是，也不是。”玄龙耐心地解释，“就像河流里的水，蒸发成云，落下成雨，又汇入河流——形态变了，但本质都是水。我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这个比喻有点深奥，黄龙似懂非懂，只是呆呆地看着壁画，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玄龙也不强求，它转向陈古，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陈古，感谢你一直照顾黄。这孩子心思单纯，容易吃亏，以后还要拜托你多看着点。”
“我会的。”陈古郑重承诺，眼神坚定。
“还有，关于归墟……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知道。”
玄龙的语气越发严肃，整个偏殿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
“龙族当年建造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安息灵魂。更重要的，是为了……守护。”
“守护什么？”提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连忙问道。
“守护‘起源之种’。”
玄龙的虚影抬起爪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个种子的形状，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芒，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宇宙诞生之初，有七颗起源之种散落四方。其中一颗，被龙族的先祖找到，藏在了归墟的最深处。”
“那是什么东西？”李晓好奇地问，眼里满是疑惑。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它是一个‘宇宙重启按钮’。”玄龙语出惊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宇宙走向终结，如果一切都无可挽回，起源之种可以……重启局部宇宙，让时间回到某个节点，重新开始。”
“但代价巨大。”玄龙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沉重，“需要消耗一个巅峰文明的全部能量，而且成功率不到三成。”
陈古的心头猛地一震。
这难道不正是对抗终焉吞噬者的最终手段吗？
“种子在哪里？”他急切地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在‘龙心殿’，归墟的最核心处。”玄龙，“但那里有龙族先祖设下的强大禁制，只有真正的龙族血脉，才能进入。”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黄龙身上，眼神里满是担忧。
“本应是我去取的。但现在……”
黄龙猛地挺起胸膛，擦干眼泪，眼神坚定地：“俺去！大哥，俺去取起源之种！”
“你？”玄龙有些担忧，“那里很危险。禁制会考验闯入者的血脉纯度、意志强度，还迎…对龙族使命的忠诚。”
“俺不怕！”黄龙拍了拍胸脯，声音响亮，“大哥，你教过俺，该扛的责任就得扛！这是龙族的使命，俺必须完成！”
玄龙凝视着它，许久，缓缓点零头，眼里满是欣慰：“好孩子，真的长大了。”
它的虚影开始渐渐变淡，金光也越来越弱。
“我的时间到了。黄，闭上眼睛。”
黄龙乖乖闭上眼睛，泪水却再次涌出。
玄龙的虚影化作点点金光，缓缓融入黄龙的体内。
“大哥把最后的力量传给你了。”陈古看着黄龙身上闪烁的金光，轻声道，“帮你通过那些考验。”
黄龙浑身颤抖，体表的鳞片开始发光，浮现出古老的龙族纹路。
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气息却完全不同了，多了几分龙族的威严，几分岁月的沧桑。
几分钟后，金光渐渐收敛。
黄龙睁开眼睛，眼神复杂——有失去大哥的悲伤，有承担责任的坚定，还有一丝不属于它的深邃。
“大哥……走了。”
它轻声，声音里满是失落。
随即，它握紧爪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大哥活在俺的心里，也活在归墟里。俺不会让他失望的。”
陈古蹲下身，看着黄龙，温柔地问：“感觉怎么样？”
“有点怪。”黄龙老实回答，挠了挠头，“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龙族的礼仪、历史，还有怎么开启龙心殿的方法。”
它摸了摸肚子，突然咧嘴一笑：“就是……有点饿了。”
众人都被它逗笑了，偏殿里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李晓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着：“这才是你，没被调包。”
洛卡凑过来，眼睛发亮，激动地问：“黄龙阁下，您现在能阅读那些龙族文字了吗？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广场上的那些记录？”
“嗯。”黄龙点零头，看向偏殿的墙壁，“那上面写的是……‘龙族誓言：守护生命，守护文明，守护希望。纵使身死，魂归故里，亦不悔。’”
提尔肃然起敬，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了一遍誓言。
铁锤也修好了飞船，走了进来，问道：“飞船修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不过……龙心殿在哪里？”
黄龙感应了一下，指向地面：“在下面。归墟的核心，在地下的最深处。需要穿过‘试炼回廊’，才能到达龙心殿。”
“试炼？”苏宁皱起眉头，眼里满是担忧，“什么试炼？”
“对。”黄龙点零头，开始解释，“龙族先祖设下了三道试炼，只有全部通过，才能证明有资格接触起源之种。”
“哪三道？”陈古问道。
“第一道，血脉试炼——验证是不是真正的龙族血脉。这个俺应该没问题，大哥给俺加强过了。”
“第二道，意志试炼——验证有没有坚定的信念。这个……俺尽量坚持住。”
“最后一道……”黄龙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牺牲试炼。”
偏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什么意思？”陈古沉声问道，心里有了不好的预福
“就是要证明，你愿意为了守护的誓言，付出一牵”黄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哥，这一关……可能会死。”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茨呼吸声，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许久，李晓开口了，语气坚定：“咱们陪你去。要面对什么，一起面对。”
“对。”苏宁点头，紧紧握住李晓的手，“我们一起闯试炼，一起去龙心殿。”
提尔拔出腰间的剑，剑身上圣光闪烁：“圣骑士从不畏惧考验。我陪你去。”
洛卡和铁锤虽然没有话，但都坚定地看着黄龙，点零头。
陈古看向黄龙，眼神里满是鼓励：“你决定。去，还是不去。”
黄龙环视着众人，看着这些陪它走过星空、送大哥回家、现在又要陪它闯生死关的伙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但这次，它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零头，声音响亮而坚定：
“去！”
“为了大哥，为了龙族，为了……所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它深吸一口气，走向偏殿深处的一面墙壁，龙爪按在墙壁上的某个符文上。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不见底，弥漫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黄龙第一个走了下去，步伐坚定。
陈古紧随其后。
然后是李晓、苏宁、提尔、洛卡和铁锤。
脚步声在阶梯上回响，越来越远。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不是寒冷的低，而是那种时间沉淀的低，仿佛每走一步，都在走向更古老的过去。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间中央，悬浮着三扇巨大的门，每扇门上都刻着古老的龙族文字，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黄龙抬头看了看，翻译道：
“第一扇，血之门——血脉试炼。”
“第二扇，心之门——意志试炼。”
“第三扇，魂之门——牺牲试炼。”
它回头看向众人，眼里满是坚定：“准备好了吗？”
陈古拍了拍它的肩膀，笑容温和而坚定：“走吧。”
“去取回龙族守护了亿万年的……”
“希望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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