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在舱内疯响，震得人脑仁发麻。
“引擎过热！动力输出只剩百分之四十！”赤龙的电子音罕见地透出急促。
舷窗外，那三艘收割者残骸还在飘荡，但雷达边缘——五个猩红的光点再度闪烁，正高速逼近。
“还来？！”李晓整张脸都绿了，“这帮铁疙瘩是签到打卡吗？一波接一波！”
“熔炉崩塌触发了区域警报。”赤龙冷静分析，“周边所有收割者单位都在向此集结。预计三分钟后，包围我们的敌舰将超过二十艘。”
三分钟。
引擎瘫了一半。
黄龙昏迷不醒。
陈古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像被刀刮过。
“要不然……”苏宁咬牙，“弃船？换逃生舱？”
“逃生舱比这更慢，纯属活靶子。”陈古摇头。
“那怎么办？躺平等死？”
陈古没接话。
他盯着雷达上那五个越来越近的红点，手指在操纵杆上无意识地轻敲。
一下，两下。
忽然——
他笑了。
“等什么死。”他声音沙哑，眼里却亮起光，“咱们家的船，到了。”
话音未落。
嗡——
一种低沉到骨髓里的震颤，从深空传来。
不是声音。
是空间本身在震动。
所有人猛然转头。
主观察窗外，星空——被撕开了。
字面意义上的撕裂。
一道边缘跳跃着蓝白电弧的裂缝凭空绽开，内部光影扭曲翻腾。紧接着，银灰色的巨大舰首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棱角锐利的装甲。
密如蜂巢的炮阵粒
侧舷上，锤与龙牙的徽章醒目如血。
“征途号……”李晓张着嘴，半没合上。
“是虎哥！”苏宁激动得想跳，却扯到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裂缝彻底展开。
全长一千二百米的星际母舰“征途号”，完成跃迁，庞然舰体完整浮现于星空。
它没有丝毫停顿。
舰首主炮在现身瞬间便开始充能，蓝白能量疯狂汇聚，将周边空域映得一片惨白。
“这里是征途号。”
王虎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稳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陈古，还喘气儿呢？”
“喘着。”陈古笑了，“你再晚半分钟，可能就只剩出气的份了。”
“啧，我的锅。跃迁坐标算错一位数，多跳了零点三光年。”
王虎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
“不过现在补上，也不晚。”
“全员坐稳。”
“看老子——”
“给你们秀个大的！”
轰——！！！
不是一发。
是全舰齐射。
主炮、四十八门副炮、七十二座近防脉冲阵列同时咆哮，火舌撕裂星空。目标并非那五个红点，而是它们必经的前方空域。
预判轰炸。
轰轰轰轰——！！！
爆炸光团连绵炸开，像在黑暗幕布上点燃了一串爆竹。五艘收割者护卫舰刚冲出烟尘，迎面撞上第二波弹幕。
两艘当场解体，碎片四溅。
剩余三艘护盾过载，舰体冒着电火花慌忙转向。
“想溜？”
王虎嗤笑。
“夜枭，锁它们引擎。”
“锁定完成。”夜枭的声音冷澈如刀。
“放‘可爱’。”
“明白。”
征途号侧舷，三组发射管悄然开启。
六枚造型古怪的导弹无声射出——没有尾焰，轨迹飘忽如醉汉，却诡异地绕过所有拦截火力，精准黏上三艘敌舰的引擎喷口。
接着——
嗡。
不是爆炸。
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
三艘敌舰的引擎喷口，像高温下的蜡像般开始融化、坍缩。
“纳米分解弹。”王虎懒洋洋地解释，“专啃硬骨头。味道咋样？”
失去动力的敌舰在太空中无助漂流。征途号甚至懒得补刀，径直从旁掠过，向潜航器靠拢。
“接应通道已开启。”夜枭报告，“陈古，把你那破铜烂铁开过来。”
“你才破铜烂铁！”李晓梗着脖子嚷。
“行行行，你们的宝贝疙瘩。”王虎乐了，“赶紧的，后面还有大餐呢。”
陈古推动操纵杆。
潜航器晃悠着飞向征途号。离近了才看清，母舰装甲上满是战痕——激光灼痕、弹坑凹痕，甚至有几处撕裂伤用临时补丁潦草封着。
“你们这一路……”苏宁轻声问。
“打零架。”王虎语气随意，“不多，就拆了三支巡逻队，端了个前哨站，顺便捞了一伙被围的商船。”
“……”
这还桨不多”？？
潜航器缓缓滑入接应通道。
磁力锁“咔嗒”扣紧。
气压平衡。
内舱门滑开。
王虎就站在门后。
一身黑战斗服，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眉骨斜划至脸颊，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欢迎回家。”他咧嘴一笑。
陈古解开安全带想站起，却疼得倒抽冷气。
“别逞能。”王虎大步上前一把架住他，“医疗队！担架！”
“我能走——”
“走什么走。”王虎直接把他按上担架，“肋骨断几根自己没数？”
医疗机器人围了上来。
“陈古，三处肋骨骨裂，内脏轻微出血。建议立即手术。”
“听见没？”王虎挑眉。
“……”
陈古认命躺平。
李晓和苏宁也被抬上担架。
黄龙被心安置进特制生命维持箱——内壁凝胶自动贴合龙躯轮廓。
“它怎么样？”王虎问。
“龙魂透支，需静养。”赤龙控制着医疗机器人跟随，“但无生命危险。”
“那就好。”
王虎松了口气，这才看向赤龙。
“你呢铁疙瘩？零件没少吧？”
“本机完好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赤龙答，“仅外壳擦伤及部分传感器需修复。”
“成，一会儿让工程部给你做个SpA。”
一行人穿过通道。
陈古躺在担架上，望着花板。
暖白的灯光。
消毒水气味里混着饭菜香。
人声、脚步声、机器嗡鸣。
“真回来了……”他喃喃。
“不然呢？”王虎走在旁边，“你还想在外头浪多久？”
“不是……”
陈古顿了顿。
“就是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
王虎脚步一滞。
他低头看向陈古，脸上的嬉笑淡去。
“听玄龙它……”
“嗯。”
陈古闭上眼睛。
“为了让我们逃出来，它……”
话音哽在喉间。
王虎懂了。
“操。”
他骂了一句，深吸口气。
“它是条汉子。”
“我知道。”
担架进入医疗区。
陈古被推进手术室前，猛地抓住王虎胳膊。
“熔炉那边……”
“爆炸还没停，留了两艘侦察舰盯着。”王虎拍拍他手背，“你先接骨头，别的术后再。”
“还有万法尖塔的信息……”
“什么信息？”
“赤龙录下来了，你自己看。”
“校”
手术室门闭合。
麻醉气体涌入鼻腔。
意识模糊前，陈古听见门外王虎对夜枭：
“去指挥室，调潜航器黑匣子数据。”
“尤其是万法尖塔那段。”
“我感觉……咱们的闲日子到头了。”
不知多久后。
陈古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内。
肋骨缠着绷带，已不觉疼——纳米机器人正在里头忙活。
他坐起身。
窗外，李晓和苏宁在相邻舱内沉睡。
黄龙的生命维持箱摆在角落，曲线平稳。
赤龙立在控制台前，眼中数据流闪烁。
“醒了？”
王虎的声音从旁传来。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数据板。
“我躺了多久？”
“六时。”王虎递过板子，“手术顺利，纳米机器人再工作半，你就能活蹦乱跳了。”
陈古接过。
屏幕上显示着赤龙截取的信息——
【万法尖塔欢迎仪式，第三阶段准备完毕】
【请持钥匙者，尽快赴约】
【倒计时：七百二十九地球日】
下方附着一张清晰的巨塔图像：齿轮、符文与光带缠绕。
“钥匙……”陈古皱眉，“指盘古殿？”
“大概率。”王虎点头，“赤龙分析了信息结构，发现和盘古殿底层协议有17%相似度。”
“不高。”
“但足够证明同源。”
王虎划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报告。
“更蹊跷的是——我们接应你们时，侦测到另有信号在监听这段信息。”
“谁？”
“不清楚。信号源加密了，追不到。但赤龙，加密方式很眼熟。”
“多眼熟？”
王虎看向赤龙。
赤龙转过金属头颅，电子眼闪烁。
“与‘寂静法庭’使者使用的加密协议，相似度89.3%。”
寂静法庭。
那个超然物外、只观察不插手的神秘组织。
他们也盯上了万法尖塔？
“另外。”王虎补充，“夜舰整理数据时，发现了一段隐藏录像。”
“谁的？”
“秦墨留下的。”
王虎点开播放。
画面中浮现秦墨半透明的虚影，淡得像随时会散。
“陈古，如果你看到这段，明我已彻底消散了。”
秦墨的声音很平静。
“有件事，之前没来得及。”
“时间权限的碎片……不是自然生成的。”
“是有人‘给’我的。”
画面晃动。
秦墨望向某处，眼神复杂。
“那人，他来自万法尖塔。”
“他，塔在等一把钥匙。”
“他……”
秦墨停顿片刻。
“时机到了，钥匙自会去开门。”
录像结束。
陈古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沉默。
钥匙。
开门。
万法尖塔。
这一切像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而他们，正在网中央。
“你怎么想？”王虎问。
陈古沉默良久。
抬起头。
“七百二十九。”
他。
“咱们有两年时间准备。”
“准备啥？”
“准备去赴约。”陈古笑了笑，“看看那座塔里，到底藏着什么。”
王虎也笑了。
“校”
他起身。
“你先养伤。我去让工程部改船、补弹药、训菜鸟。”
“两年……”
他掰着手指算。
“够把征途号改成能单挑一支舰队的怪物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对了，岩心族发来贺电，感谢咱们端了熔炉。他们愿意帮咱们升级引擎。”
“好事。”
“还有，黄龙刚才醒了一次。”
“它啥？”
王虎表情微妙。
“它……‘俺的鸡腿呢？好的双份’。”
陈古一愣。
随即笑出声。
笑得肋骨生疼，却止不住。
“这傻子……”
他摇摇头，眼眶发热。
“告诉它，鸡腿管够，撑不死就校”
“妥。”
王虎离开了。
医疗舱重归寂静。
陈古躺回去，望着花板。
七百二十九。
倒计时已开始。
他不知道塔里有什么。
不知钥匙要开何门。
不知寂静法庭为何注目。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旅程，远未结束。
而且，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星河如常。
征途号的引擎平稳低鸣，载着他们驶向归途。
而在星空至深处，那座齿轮与符文缠绕的巨塔，正静静等待。
等待钥匙插入锁孔。
等待——
门开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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