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飞船的三截残骸，在虚空中缓缓翻滚、漂移，像三支被无形巨手折断的苍白骨笔，透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陈古的声音在舰队频道中响起，沉稳中带着紧绷，“每艘船派出侦察队，登船搜索。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得贸然行动。”
“明白！”
身着太空服的突击队员从各舰弹射而出，如同细的工蚁，攀附上那冰冷的白色残骸。
陈古站在主舰舰桥上，死死盯着传回的多角度监视画面，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板，”夜枭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我带队进入中段残骸。这部分结构看起来最完整。”
“心行事。”
“放心。”
画面切换到夜枭队的第一视角。他们用激光切割器在光滑的船壳上打开一道入口，依次潜入。
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闪烁着不详的血红色光芒。
“内部结构稳定，无即时威胁。”夜枭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暂未检测到生命信号。等等……”
她的脚步停住了。
“地面……有东西。”
画面聚焦。
残骸内部的地板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均匀的白色粉末。
靴子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粉末扬起，在头盔灯的光束中缓缓飘浮。
“这是什么？”一名队员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夜枭蹲下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捻起一撮，放入随身分析仪的采样口。
几秒钟后，分析结果投射在她的面罩显示屏上。频道里瞬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成分分析……”夜枭的声音有些发干，“与岩心族生命晶体的分子结构吻合度99.8%……这是被某种力量彻底粉碎、均匀化后的……岩心族遗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通讯频道。
“意思是……”王虎在另一艘船上，声音艰涩。
“意思是，”陈古接过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艘船，把捕获的岩心族人……磨成了粉末。”
黄龙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猛地用爪子捂住了嘴，虽然它胃里空空如也。
“继续搜索，”陈古强迫自己从那股冰冷的愤怒中抽离，“重点寻找数据库、航行日志，任何能告诉我们‘归档者’底细的信息！”
“明白。”
夜枭队继续向残骸深处推进。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舱室，这里不像驾驶舱，也不像武器库或生活区。整齐排列的透明柱形容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像是个……实验室。”夜枭环顾四周，声音凝重。她将镜头对准其中一个容器。
第一个容器内，悬浮着一团氤氲的、散发柔和绿光的能量体——森裔文明高等植物特有的“灵魄”。
第二个容器里，是一颗缓缓自转、结构精密的复杂机械核心，上面隐约可见錵铎族的工艺纹路。
第三个容器……夜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里面是半具岩心族战士的晶体身躯，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最精密的手术刀切割开来。令人心悸的是，那晶体断面还在极其微弱地明灭着，显示着某种残存的生命反应。
“老……”有队员忍不住低咒。
“别碰任何东西！”夜枭厉声制止一名下意识想触碰容器的队员，“这些……很可能都是他们采集的‘样本’。”
她缓缓转动视角。类似的透明容器，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里至少有上百个，每一个里面都封存着某个文明、某个种族的生物特征、能量核心或独特器官，像一场无声而残酷的“文明”展览。
“他们在收集，”夜枭的声音低如耳语，“像收集蝴蝶标本。”
“找到控制终端！”陈古的命令从频道传来。
“正在找。”
夜枭快步走向舱室尽头。那里有一个发光的弧形操作台，表面没有任何实体按键，只有一个微微凸起的、闭合的眼睛（或者合拢的书本）符号。她试探性地将手按上去。
操作台瞬间亮起，浮现出全息界面。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系列动态图像：
第一幅：生机勃勃的岩心族母星全景。
第二幅：星球表面开始出现诡异的白色晶体斑点。
第三幅：白色晶体如瘟疫般蔓延，覆盖大部分地表。
第四幅：整颗星球被一层晶莹外壳完全包裹，然后迅速缩，最终被摄入一个悬浮的、透明的球形存储器郑
“他们想把整颗星球……”苏宁的声音哽住了。
“做成标本，”陈古的声音冰冷，“像制作昆虫标本一样，封装起来。”
夜枭快速操作界面。画面切换，出现一个列表，标题是冰冷的通用语字符：《待归档文明目录（优先级序列）》。列表极长，她快速滑动，条目密密麻麻，数量以千计。她找到了“岩心文明”的条目。
状态显示：【采集进度：72%】
下方备注：
“文明特性：地脉能量共生型。稀有度评估：b级。建议归档方式：全域晶体化静态封存。”
夜枭继续向下翻找，手指忽然停住。列表中间偏下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词条映入眼帘：
“文明名称：地球人类（第三代）”
“文明特性：高环境适应性，情感与思维复杂度突出，科技树发展不均衡，存在‘可能性’偏差。”
“稀有度评估：A级”
“建议归档方式：生物意识抽离备份，有机体标本化封存。”
“当前状态：已标记，列入采集序列（高优先级）”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寒意顺着每个饶脊椎爬升。
“A级……”李晓喃喃道，“比岩心族还高？”
“因为‘情感复杂度’和‘可能性偏差’。”夜枭苦笑，声音带着嘲讽，“在我们自己看来是混乱和不确定的东西，在收藏家眼里……或许是珍贵的‘特质’。”
“操他妈的！”王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控制面板上，发出闷响。
陈古盯着那条冰冷的评估，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归档者……早已将人类列入清单。
“尝试定位他们的主要据点或基地坐标！”他沉声下令。
“正在检索……数据库有高强度加密……等等，这里有一个未完全销毁的日志文件，可能是自毁程序启动时的遗漏。”
夜枭点开文件。一段影像记录开始播放。
画面中出现一个身着白袍、脸戴空白面具的身影，与袭击岩心族的那个如出一辙。它用平直无波的合成音对着记录装置陈述：
“归档任务日志，编号1147。”
“目标：岩心文明（编号b-7432）。”
“文明特性评估已完成。开始执挟晶棺’归档程序。”
“预计完成时间：七十二标准时。”
“备注：检测到目标文明与‘盘古印记携带者’存在深度交互记录。建议提升采集序列优先级，并对‘携带者’启动特别归档预案。”
画面切换。这一次，影像中出现了陈古的身影——正是在熔炉外围与主宰及黑袍人战斗的场景，画面甚至捕捉到了盘古虚影一闪而过的瞬间。
“目标个体（暂定名：陈古）分析：已确认获得‘起源之种’部分权限激活。威胁等级重新评估：高。”
“建议：列入‘特殊藏品’采集序列，优先级：最高。预设编号：特藏-001。”
影像结束。
舰桥内一片死寂，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陈古身上。
“老板……”黄龙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要抓你去当收藏品？”
“看起来是的，”陈古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却只显得苦涩，“还挺给面子，特殊藏品，编号001。”
“这一点都不好笑！”苏宁急了，眼圈发红。
“我知道。”陈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夜枭，继续挖掘！看看有没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或者其他目标！”
“我正在查……等等，这里有一个标注为‘近期执行清单’的子文件辑…”
夜枭点开，里面只有三个简洁的条目：
1. 岩心文明 - 状态：进行中（预计72标准时内完成）
2. 森裔文明 - 状态：已部署（归档程序启动倒计时：同步中）
3. 地球人类文明 - 状态：已标记（归档单位部署中，预计抵达时间：72标准时后）
“他们打算同时对我们三个下手？！”王虎低吼。
“恐怕不止是‘打算’，”夜枭声音紧绷，“看时间戳和状态……森裔文明那边的行动，很可能已经开始了！”
她话音未落——
整截残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能量过载的嗡鸣通过队员的传感器传来！
“怎么回事？！”
“不知道！残骸内部能量读数疯狂飙升！它在启动某种自毁协议！”
“撤！全体撤离！立刻！”
突击队员们转身向出口狂奔。夜枭在最后关头，目光扫过操作台，猛地咬牙，用随身的破拆工具硬生生撬开控制台下方一个面板，将一个闪烁着微光的菱形数据存储模块扯了出来，塞进战术口袋。
“走！”
队刚刚冲出残骸，用最快速度弹射离开——
那三截巨大的白色残骸，并没有发生常规爆炸。它们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挤压、坍缩，瞬息之间便塌陷成三个微不足道的光点，随即彻底湮灭在虚空中，没有留下任何碎片或残渣。
“彻底的自毁程序，”夜枭回到舰桥，将那块依旧温热的存储模块递给陈古，面色凝重，“他们连一点技术残骸都不想留下。”
陈古接过模块，插入舰载读取器。
大量数据流涌出，但大部分都是无法解析的乱码和碎片——自毁程序几乎摧毁了所有信息。仅能拼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文本：
【归档者…非毁灭，乃保存…文明终有尽时，唯样本可得永存…】
【吾等乃观察者，亦为守墓人…见证，记录，封存…宇宙之记忆…】
【情腑珍贵变量…可能性…需妥善收藏…】
还有一张残破的星图片段，标注着三个坐标：
1. 岩心族母星（状态：归档中）。
2. 森裔文明母星（距离：约15光年）。
3. 太阳系-地球（距离：约82光年）。
“十五光年…”陈古飞速心算，“以我们舰队的最快速度，赶过去至少需要三。”
“但他们的清单显示，对森裔文明的行动‘已部署’，”夜枭提醒，脸色发白，“这意味着，他们的舰队可能已经到达，甚至……已经开始归档程序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舰桥通讯器突然尖锐地鸣响起来。是来自希望哨站的最高优先级紧急通讯。
“老板！”通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森裔文明母星方向传来最高级别求救信号！信号称他们的世界树主根系区域出现急速蔓延的‘白色结晶’现象！”
“地球呢？”陈古的心猛地一沉。
“太阳系外围观测站报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特征…特征与岩心族母星遇袭前记录到的波动吻合！波动源正在向火星轨道方向移动！”
陈古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白。
三个目标，同时遇袭。而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同时驰援三处。
“老板…”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压力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陈古闭上眼睛，三秒钟后，猛然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分兵，三路。”
他语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
“王虎，你带领主力舰队，以最快速度驰援森裔文明！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尝试干扰、拖延归档进程，并尽可能协助平民撤离，能救多少救多少，不要硬拼！”
“夜枭，你带你的改装船队，立刻全速返回太阳系！通知地球联邦，最高警戒！归档者，来了！”
“老板，那俺呢？”黄龙急切地问。
“你跟我，”陈古看向舷窗外那颗被苍白晶体包裹的星球，声音低沉，“我们去下面……接应可能还在坚持的幸存者。”
“可是下面已经全部晶体化——”
“晶碑长老最后燃烧自己发出的光柱，能量源头不仅来自地表宫殿，”陈古打断它，眼中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晕，“更深处，还有回应。那里一定还保存着……最后的火种。”
舰队在无声的太空中有序分离，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调整航向，引擎喷射出长长的尾焰，如同决绝的箭矢。
陈古带着黄龙，以及一艘装备了强力钻探设备的型登陆艇，脱离主舰，飞向那颗死寂的、如同巨大水晶工艺品般的星球。
穿越大气层时，舷窗外尽是透明或半透明的晶体，折射着恒星冰冷的光芒，寂静得令人窒息。没有风声，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一切都被凝固在毁灭前的一瞬。
“好…好安静啊，老板。”黄龙趴在舷窗上，耳朵耷拉着。
登陆艇凭借扫描数据，艰难地在晶体化的地表找到一处相对薄弱点，启动钻头，缓缓降落在昔日岩心族宏伟宫殿的废墟旁。
地面是坚硬的晶体，踩上去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咔咔”声。
“往哪个方向？”驾驶员问。
陈古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新获得的、与金色纹路并存的微晶体印记，正发出微弱的、温暖的脉动。
陈古跟随这股感应的指引，指向宫殿废墟深处一个倾斜的巨大晶体立柱下方。
“往下。”
他们找到了一条向下的螺旋通道，原本是岩心族用以汲取地脉能量的主管道之一，如今也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死晶，但结构尚存。
越往下深入，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微弱的能量波动。
“检测到生命信号了！”黄龙突然激动地喊道，它额头的晶莹角微微发光，“很微弱…但是好多！就在前面！”
陈古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宛如然晶洞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
然后，他看到了光。
成千上万点微弱、却顽强闪烁的晶体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繁星，紧密地汇聚在一起。
那是幸存的岩心族人，他们彼此依靠，将残存的生命能量联结成一个巨大的、明灭不定的淡金色防护罩，艰难地抵抗着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的白色死晶。
防护罩内，岩心族饶数量远比陈古预想的要少，粗略看去，或许只有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且许多个体的晶体身躯上已爬满了白色的脉络，光芒黯淡。
“大人…”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陈古望去，是一名年轻的岩心族战士，他半边身体已经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动作迟缓。
“晶碑长老…牺牲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我们转移到这里…它…您会来…”战士的声音断断续续。
“还有多少人？”陈古问，声音干涩。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战士的光芒更加黯淡了，“地脉核心…已被污染…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了…”
陈古走到防护罩边缘，将手贴了上去。掌心金色与晶体的印记同时亮起，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注入，摇摇欲坠的防护罩顿时稳定了几分，光芒也明亮了些许。
但杯水车薪，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防护罩的根基——与地脉核心的连接——正在被白色死晶飞速侵蚀。
“黄，”他回头，“你的生命能量，配合我，试试能否净化地脉核心的污染！”
“俺…俺试试！”
黄龙飞到空间中央，那里有一根相对完好的、散发黯淡光芒的巨大晶柱——正是岩心族母星地脉能量的一处主要节点。
此刻，晶柱表面已被密密麻麻的白色纹路覆盖，如同患了重症。
黄龙将双爪按在晶柱上，闭上眼睛，翠绿色的、充满生机的能量如涓涓细流涌入。
白色纹路微微退缩了一点，但立刻又如同拥有生命般反扑回来。
“不协”黄龙气喘吁吁，脸发白，“这坏东西太多了…太顽固了…俺的力量，不够…”
陈古也走上前，双手按住晶柱，金色的起源之力全力涌出，与白色纹路激烈对抗。
纹路大片大片地消融退却，但消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从晶柱深处、从整个星球地脉网络中重新蔓延出来的速度。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净化这根核心晶柱，需要以计算的时间。而眼前的防护罩，以及防护罩内三千多名岩心族人残存的生命力，恐怕连几个时都难以维持。
“大人…”那名半边晶体化的年轻战士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我们岩心族…有一个古老的传统…当文明面临无法挽回的终末时…可以点燃‘文明之火’。”
陈古心头猛地一紧：“点燃之后呢？”
年轻战士的晶体脸上，似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微光：“以所有自愿者残存的意志与记忆为薪柴…可以燃烧出…文明最后、也是最灿烂的光…驱散黑暗，照亮前路…或者，为值得托付者…留下火种。”
防护罩内，所有还能动弹的岩心族人都缓缓抬起了头，他们“看”向陈古，眼神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
“我们愿意。”一位年长的岩心族人缓缓道，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晶体轻轻碰撞，“至少…我们的模样，由我们自己决定。”
“至少…不让那些白色的‘收藏家’…得到完整的‘标本’。”另一位女性岩心族人接口，她温柔地抚摸着身边一个年幼族人。
“至少…让我们，像岩心族该有的样子…走进永恒。”最初的那名年轻战士笑了，那笑容透过即将完全晶体化的脸庞，依然明亮。
陈古看着他们，看着这三千多双平静燃烧着的“眼睛”，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他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想“再坚持一下”，但理智冰冷地告诉他，没有了。时间没有了，力量也没有了。白色死晶的蔓延不可逆转，归档者的阴影迫在眉睫。
“大人，”年轻战士最后轻声，声音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请帮我们…点燃吧。让我们的光…照得远一些。”
陈古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金色光芒中，映着晶莹的、强行忍住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双手，不再试图去净化晶柱，而是将掌心轻轻覆盖在上面。金色与晶体的印记同时亮到极致，一股柔和而包容的波动扩散开来，如同无声的呼唤。
“我，以盟友之名，以传承之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岩心族饶意识中，“见证并承接。”
防护罩内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明亮。每一个岩心族人，无论年长年幼，无论身体被侵蚀了多少，都挺直了身躯，将体内残存的、最精纯的那一点生命本源与文明记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三千多道颜色、亮度各异，却同样温暖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汇向中央那根巨大的晶柱，汇入陈古引导的脉络之郑
汇聚，压缩，凝聚…
然后——
点燃。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清澈的嗡鸣。
纯粹到极致、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火焰，自地脉晶柱的核心爆发！
它并非灼热的毁灭之火，而是温暖的、充满生命与记忆光辉的文明之火！
火焰冲而起，无视厚重的地层与地表坚硬的死晶外壳，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破一切阻碍，贯通地，在死寂的星球内部，在苍白的星空背景下，绽放出一朵无比壮丽的金色火莲！
火焰中，无数岩心族饶身影浮现，他们向陈古，向黄龙，向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投来最后含笑的目光，然后身形化作最纯粹的光粒，融入那熊熊燃烧的文明之火郑
最后融入的，是那名半边晶体化的年轻战士。他完全化为光尘前，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一段清晰的信息，送入陈古的意识深处：
“请告诉后来者…”
“岩心文明…曾在此…闪耀过。”
金色的火焰燃烧到极致，然后骤然向内收敛，并非熄灭，而是将所有光华、所有记忆、所有不屈的意志，压缩凝聚成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一枚核桃大、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体种子。
岩心族，最后的文明火种。
它轻轻飘到陈古面前，温暖的光芒映照着他的脸庞。陈古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这枚承载了整个文明最后重量的火种，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
火种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化作一道温暖的流光，融入他的体内。在他掌心，那枚新生的晶体印记旁边，悄然浮现出一圈极其细微、却异常复杂的金色纹路，如同一个微缩的星图，又似一段凝固的史诗。
“老板…”黄龙飞到他肩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砸在陈古的肩膀上，“他们…他们算活着吗？”
陈古轻轻握住掌心，感受着那枚火种传来的、微弱却坚韧的搏动，如同另一颗心脏在跳动。
“算。”他低声，声音沙哑却坚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金色光尘充盈的地下空间，转身，走向登陆艇。黄龙抽泣着跟在他脚边。
登陆艇缓缓升空，离开这颗已被苍白晶体彻底包裹、唯独地心深处曾绽放过最灿烂火焰的星球。
舷窗外，无数金色的、温暖的光尘，如同逆流的星河，从星球内部飘散而出，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飞舞，闪烁，最终渐渐暗淡，仿佛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告别仪式，为这个存在了无数岁月的文明，画上了最后一个句点。
陈古望着窗外那逐渐远去的、宛若巨大水晶棺椁的星球，望着那飘散的金色余烬，眼底的金色光芒与冰冷的怒意交织燃烧。
“归档者……”
陈古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新生的、代表着承诺与传承的复合印记，然后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笔血债……”
“我们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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