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仍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跟我走。”
“或是看它死。”
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意识深处。
陈古死死盯着舷窗外。
黑袍人悬于虚空，纹丝不动。但周遭空间正呈现诡异的扭曲——并非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形变。光线为之弯折，十公里内的陨石碎片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即便隔着飞船护盾也能清晰感知。
“老板……”李晓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陈古实话实，“但能瞬间掐灭燃烧的龙魂……至少比处刑者高出两个层级。”
黄龙整个身子扒在舷窗上，爪子无意识地抠着玻璃。
“大哥……大哥还活着吗？”
赤龙镜片上数据流疯狂刷过。
“生命信号极度微弱，但尚未消失。岩石起到了缓冲作用，不过……”它停顿半秒，“若黑袍人再补一击，结果难料。”
黑袍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抬起手臂，五指缓缓收拢。
嵌着玄龙的巨岩表面，裂痕开始蔓延。
“它在施加引力压迫。”赤龙快速分析，“通过操控局部引力场，持续增加岩体内部压力。按此速率，三十秒后岩石将彻底崩塌，玄龙会被重力碾碎。”
“三十秒？”陈古牙关紧咬。
“现在是二十八秒。”
“该死！”
陈古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怎么办？
跟它走？等同将盘古殿与第七席权限拱手相送。
不走？难道眼睁睁看着玄龙葬身于此？
“大人！”深石突然出声，“您看周围！”
陈古猛然转头。
此刻他才发现，飞船四周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淡紫色光膜。
那光膜如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百公里空间彻底笼罩。
“空间封锁。”赤龙立即扫描，“强度是处刑者牢笼的十七倍。以现有火力，不可能突破。”
“那还能怎么办？”苏宁声音发急。
“等死。”李晓苦笑，“或者投降。”
“还有第三条路。”
开口的是赤龙。
所有人看向它。
赤龙推了推眼镜——这动作由能量幻化的镜框做出来，总带着些许违和的滑稽福
“据我观测，黑袍人施展封锁时，存在零点三秒的延迟。”
“零点三秒够做什么？”黄龙带着哭腔。
“足够发现破绽。”
赤龙调出监控录像，放慢一千倍。
画面中，黑袍人抬手，光膜浮现。但在光膜完全闭合前的瞬间，左舷三十七度方向的光膜色泽，比其他区域浅了万分之一个色度。
“此处。”赤龙标记位置，“封锁力场的能量节点之一。因黑袍人需同时维持对玄龙的引力压制，此节点供能不足，成为整张网最薄弱处。”
“薄弱到什么程度？”陈古追问。
“若以飞船主炮全功率轰击，有百分之零点四概率打出破洞。破洞持续时间……约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李晓瞪大眼睛，“够干什么？飞船连钻出去都来不及！”
“不够飞船钻。”赤龙看向黄龙，“但够你钻。”
黄龙一愣。
“我？”
“不错。”赤龙调出黄龙的身体数据，“你当前的青龙形态，最可压缩至直径零点八米。只要破洞能维持零点零五秒，你便能穿过。”
“穿过去之后呢？”黄龙呆呆地问。
“去救玄龙。”
赤龙在虚拟星图上勾勒出路线。
“你穿过封锁后，全速冲向岩石。以生命能量包裹玄龙，带它折返。我会在封锁上开启第二个破洞——时机必须卡死，你必须在我开洞的瞬间冲回。”
“这……这能行吗？”苏宁听得头皮发麻。
“理论可校”赤龙语气平静，“实际成功率……百分之七点三。”
船舱内一片死寂。
百分之七。
近乎送死。
“俺去。”黄龙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大哥为了救咱们，连命都能不要。俺……俺也得做点什么。”
它挺起的胸膛，尾巴尖却止不住地轻颤。
“就是……万一俺回不来，老板你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每年给俺烧点鸡腿。”黄龙眼泪汪汪，“要油炸的，裹面包糠那种，脆脆的。”
陈古鼻腔一酸。
“好。”
“还有，别让红龙偷吃俺藏的零食。”
赤龙镜片微闪：“我从未对你的‘零食’——那些高糖高脂的能量结晶——产生兴趣。从营养学角度——”
“你闭嘴！临终遗言呢！严肃点！”
“哦。”
赤龙默默推了推眼镜。
陈古深吸一口气。
“计划调整。不是黄独自行动。”
他看向深石。
“你也去。”
“我？”深石指向自己。
“不错。”陈古语速加快，“岩心族的晶体结构对空间波动有然抗性。你负责在黄救出玄龙后，以晶体能力稳定周围空间，确保回程安全。”
“可是大人，我……”
“你不是要赎罪吗？”陈古直视他，“机会就在眼前。”
深石怔了两秒，重重点头。
“好！”
“李晓。”
“在！”
“主炮充能，锁定薄弱节点。我下令开火时，分秒不能差。”
“明白！”
“苏宁。”
“嗯。”
“所有副炮切换自动模式，一旦处刑者舰队异动，全力拦截，拖住它们。”
“交给我。”
最后，陈古看向赤龙。
“最难的由你负责——计算两个破洞的时间差，精确到毫秒级。”
赤龙镜片上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三维时空模型已建立，模拟运行汁…”
船舱内只剩下它敲击虚拟键盘的轻响。
啪嗒，啪嗒。
犹如秒针行走。
外界，黑袍人似乎有所察觉。
它转过身躯，兜帽下的黑暗“望”向飞船。
压迫感骤然倍增。
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察觉了。”赤龙平静道，“但无妨。准备工作……已完成。”
它调出一个倒计时窗口。
鲜红的数字悬浮于控制台中央：
10。
9。
“主炮充能完毕！”李晓吼道。
8。
“黄，深石，就位！”陈古拉开气闸舱内门。
7。
黄龙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翠绿光华。光芒中，它的身形收缩，从三米余长压缩至不足一米。
6。
深石走到它身侧，晶体表面浮现繁复纹路——岩心族的空间稳固符文。
5。
“赤龙，最终确认！”陈古高喊。
4。
赤龙镜片上，最后一行数据定格。
“一切就绪。误差范围正负零点零零三秒。”
3。
黑袍人动了。
它似已彻底失去耐心，右手五指猛然收拢！
嵌着玄龙的巨岩，裂痕瞬间炸开！
2。
“就是现在！”陈古咆哮。
1。
“开火！！！”
李晓重重按下发射钮。
飞船主炮——那尊能耗惊人、平日极少动用的重器——轰然怒吼！
粗壮的能量光柱撕裂虚空，精准轰击在淡紫色光膜的薄弱节点上。
接触瞬间，节点处的色泽剧烈波动。
从淡紫转为浅紫，最终化作透明——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破洞，赫然呈现！
“走！！！”
黄龙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拽着深石疾射而出！
快！
快得只剩残影！
它穿过破洞。
洞口在身后闭合。
整个过程，仅零点零八秒。
“第一阶段成功。”赤龙冷静汇报，“黄已突破封锁，正在接近目标。预计接触时间……三点七秒后。”
外界，黑袍人终于反应过来。
它发出一道无声的咆哮——非是声波，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
处刑者舰队如受军令，齐刷刷调转炮口，锁定黄龙。
“休想！”苏宁怒吼。
十二门副炮同时开火，弹幕交织成网，硬生生截断处刑者舰队的射击路径。
爆炸的光团连绵成片。
“漂亮！”李晓忍不住喝彩。
但黑袍人亲自出手了。
它抬起左臂，对着黄龙的方向虚空一握。
黄龙周围的空间，如被无形之手挤压，开始收缩。
“深石！”陈古在通讯频道中急吼。
“来了！”
深石全身晶体迸发刺目光华。
那些空间稳固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从他体表剥离，飞旋至黄龙周身，凝聚成淡金色光球。
收缩的空间狠狠撞在光球上，竟被生生抵住！
但深石的晶体表面，裂痕再度蔓延。
血一般的能量精华自缝隙渗出。
“我……撑不了太久……”他咬紧牙关。
“坚持住！”黄龙已冲至岩前。
它探出爪子，插入岩缝。
翠绿的生命能量奔涌而入，温柔包裹住玄龙残破的躯体。
“大哥！醒醒！该回家了！”
玄龙的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
仅此一下。
却已足够。
黄龙用尽全身气力，将玄龙从岩体中猛然拔出！
以绿光裹挟，转身全速折返！
“赤龙！”陈古高喊。
“正在计算！”赤龙镜片近乎过载，“三秒后开启第二破洞。坐标……右舷二十二度，高度负十五。”
“主炮充能还需多久？”
“四十七秒！来不及了！”
“那就集火副炮！”陈古厉声下令，“所有副炮，锁定该坐标！全力轰击！”
飞船所有炮口转向。
包括方才拦截处刑者舰队的炮组。
弹幕如暴雨倾泻，尽数轰向赤龙标记之位。
淡紫色光膜剧烈波动。
却……未曾破裂。
强度依旧不足。
“还差一点！”赤龙急报，“能量输出缺口百分之十三！”
“深石！”黄龙边飞边喊，“还有没有办法？！”
深石已近虚脱。
晶体裂缝中渗出的“血”越来越多。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的玄龙，又望向远处拼死开火的飞船，最终……笑了。
“樱”
他双手合十。
晶体身躯自指尖始，寸寸……升华。
并非碎裂，而是化作最纯粹的空间稳定能量，融入周身的淡金光球。
光球辉芒暴涨！
“深石你——！”黄龙惊剑
“告诉晶碑长老……”深石的声音渐微，“我没给岩心族……丢脸……”
最后一字落下。
他整个身躯，彻底化为光华。
光球骤然膨胀，裹挟着黄龙与玄龙，以超越极限之速撞向封锁光膜！
与此同时，所有副炮的弹幕尽数汇聚于一点。
内外交击！
光膜……破了。
第二个破洞，显现。
“冲啊——！”黄龙嘶吼着，一头扎入洞中！
破洞在身后闭合。
它回来了。
带着玄龙。
跌落飞船甲板时，黄龙直接瘫软在地。
绿光消散，露出其知—玄龙尚存，但深石……仅余几片破碎的晶体，叮当散落。
赤龙快速扫描玄龙。
“生命体征已稳定。但龙魂受损严重，需长期温养。”
“深石呢？”陈古嗓音沙哑。
赤龙静默片刻。
“能量耗尽，晶体结构永久性崩解。他……回不来了。”
船舱内死寂无声。
唯有外界，黑袍人愤怒的空间震颤愈发剧烈。
它要动真格了。
“赤龙。”陈古开口，声冷如冰。
“在。”
“这封锁，还有无突破之法？”
“樱”赤龙调出新数据，“深石牺牲时爆发的能量，在封锁上留下了‘记忆伤痕’。若集中全部火力攻击此处，有百分之五概率撕开裂口。”
“百分之五……足够了。”
陈古缓缓起身。
“全舰，最后一次集结。”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主炮副炮全数充能，备用能源全部启用，能扔的全都给我砸出去。”
“目标：深石牺牲之处。”
“我们要杀出去。”
然后——
他死死盯住舷窗外的黑袍人。
“这笔血债，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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