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舱猛地一震，砸进了裂谷底部的软质沉积层里，激起一片灰色烟尘。
“呸呸呸！”黄龙从陈古怀里钻出来，不住吐着满嘴的灰尘，“这破地方怎么这么脏！”
赤龙悬浮在半空，眼镜片上扫描光束冷静地来回闪烁：“沉积层厚度四点七米，主要成分为硅酸盐粉尘和放射性尘埃。建议立即开启过滤屏障。”
“早开了。”陈古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环顾四周。
舱门嘶嘶滑开，外面是绝对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连一丝光都不存在的、浓稠如墨的幽暗。只有登陆舱的探照灯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嶙峋的岩壁，更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温度零下四十度，大气成分……有毒。”苏宁盯着腕表上的数据，“绝对不能摘头盔。”
玄龙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它在黑暗中游弋，暗金鳞片发出微弱的自发光，如同一盏移动的矿灯，在漆黑中划出优雅的轨迹。
“这边。”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简洁而有力。
陈古跃下登陆舱，脚下陷入松软的灰烬，每一步都陷至脚踝。他跟随玄龙的微光前行，李晓和苏宁紧随其后，黄龙紧张地趴在肩头，赤龙则在侧方警戒地飘浮着。
走了约两百米，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边缘异常整齐，明显是人工切割的痕迹。从裂缝深处，透出微弱的暖黄色光芒，还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三个生命体都在里面。”陈古压低声音，“能量反应比刚才更弱了。”
“要喊话吗？”李晓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先观察。”陈古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悄悄挪到裂缝边缘，探头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裂缝后是一个约十平米的洞穴，洞壁上嵌着几块发光晶体，散发着暖黄光芒。洞穴中央，三个奇异的生物蜷缩在一起。
它们约半人高，身体仿佛由金属废料和岩石碎片拼凑而成，接缝处用发光胶质粘合。躯干勉强保持人形，但四肢比例怪异——手臂过长，腿部过短。最奇特的是它们的“头部”：一块不规则的多面晶体嵌在躯干顶端，内部有光点流动，宛如某种神经网络。
此刻，这三个生物正围成一圈，中间摊着几块破损的电路板。其中一个手持生锈的焊枪，正颤抖地尝试修补一块烧焦的芯片。
“咳……咳咳……”持焊枪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晶体脑袋内的光点疯狂闪烁。它丢开工具，身体抽搐着向一旁倒去。
另外两个急忙扶住它，洞穴内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陈古完全听不懂这种语言，但盘古殿突然震动，那些刺耳的声音在他脑中自动“翻译”成了可理解的信息：
“老三！能量核心又要熄灭了！”
“快……快把那块备用电池拿来！”
“没了！最后一块昨用掉了！”
“那怎么办？！它这样撑不过两时！”
陈古明白了——这是岩心族，而且它们正处于生死边缘。
陈古深吸一口气，从裂缝后走了出来。
洞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三个岩心族同时转身——整个上半身旋转一百八十度，晶体脑袋正对陈古。晶体内的光点骤然缩成危险的红色。
“敌人？！”
“收割者？！”
“跑！”
它们慌乱地想向洞穴深处挤去，但那里根本没有退路。
“我们不是敌人。”陈古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们听到了求救信号，是来帮忙的。”
岩心族停止了动作。晶体脑袋内的光点从红色变为警惕的黄色，来回闪烁，像是在仔细“打量”陈古。
“语言……听懂？”拿焊枪的那个——被称作“老三”——断断续续地用通用语问道，“你们……是什么？”
“路过的。”陈古平静回答，“和你们一样，被收割者追杀。”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光点变成了犹豫的蓝色。
“证明。”另一个岩心族道，它的通用语更为流利，“收割者……会伪装。”
陈古思索片刻，从腰间取下一个物品——那是之前从“肃清者”机甲上拆下的核心处理器，上面还带着收割者的三角标识。
他将其扔了过去。岩心族接住后，将晶体凑近仔细查看。
突然，晶体爆发出强烈的绿光！
“真的！是真的收割者零件！还在运作！能量读数……啊，这是高级型号！”
三个岩心族立刻围了上去，像是见到珍宝般抚摸着那块处理器。
“冷静点。”陈古哭笑不得，“现在能谈谈了吗？”
“能！能！”最流利的那个岩心族——它自称“碎岩”——连忙点头，晶体光点变成了友好的淡绿色。
“我们是岩心族，这片星域的土着。收割者来后，家园被毁，族人要么被奴役，要么像我们这样……躲在地下等死。”
它着，身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哭泣。
“你们的求救信号是怎么回事？”苏宁走进洞穴，谨慎地打量四周，“这里看起来不像有发射装置。”
“迎…有的。”老三挣扎着坐起，指向洞穴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破烂：几个生锈的能量电池、几根断裂的线缆，还有一块看似随时会散架的电路板。
碎岩笨拙地扒开杂物，露出下面的物品——一个巴掌大、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盘。圆盘中央有颗暗淡的晶体，正以极慢的频率闪烁。
“祖传的共鸣石。”碎岩的声音带着敬畏，“只有濒死时，向它注入生命能量，它就会向星空发出呼唤……但我们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
陈古蹲下身，凝视圆盘。盘古殿再次震动，这次更为强烈。
“这是……”他伸手想去触碰。
“心！”碎岩惊呼，“它会吸收……”
话音未落，陈古的手指已触及圆盘。
嗡——！
圆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洞穴内所有发光晶体同时亮到极致，岩壁开始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李晓举起枪械。
“不知道！共鸣石从未有过这种反应！”碎岩惊慌失措。
白光中，陈古看到了信息流——古老的语言、星图、技术图纸，还有一条龙的身影。
那龙通体漆黑，却缠绕着星辰般的光点，在宇宙中游弋。它所过之处，星辰诞生又寂灭。
随后画面变换：收割者舰队出现，黑龙怒吼迎战，最终被无数光束贯穿，庞大身躯碎裂，残骸坠向各个星球……
白光消散。陈古踉跄后退，被苏宁扶住。
“老板你没事吧？”黄龙着急地用爪子轻拍他的脸。
“没……没事。”陈古喘着气，再看那圆盘。
圆盘中央的晶体已彻底暗淡，裂纹从中心蔓延，随即咔嚓一声碎成粉末。
“共鸣石……毁了。”碎岩呆呆地。
“但它把该告诉我的都告诉我了。”陈古站直身体，眼神复杂地看向三个岩心族，“你们不是普通的土着，对吧？”
碎岩沉默了，另外两个岩心族也低下头。
“我们是守护者。”良久，碎岩低声承认，“守护‘那位大人’陨落之地的守护者。但我们已经……失职太久了。”
它抬起晶体脑袋，光点中满是哀求：
“你们既然能唤醒共鸣石，就一定能帮我们。帮我们夺回圣地，阻止收割者亵渎‘那位大人’的遗骸……求你们了。”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岩心族能量核心濒临熄灭的嗡嗡声。
陈古看向伙伴们。李晓耸耸肩：“来都来了。”苏宁点头同意。
玄龙在空中盘旋一圈：“敌人在哪？杀过去便是。”
赤龙推了推眼镜：“需要先收集足够的情报和制定战术。”
黄龙举起爪子：“俺觉得它们好可怜……”
陈古微微一笑，看向碎岩，伸出手：
“带路吧。”
“去哪儿？”
“去你们的圣地。”陈古坚定地，“顺便，告诉我关于‘那位大人’——关于那条黑龙的一牵”
碎岩的晶体脑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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