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蚩蜷缩在百岚帝怀中,手指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的脸颊贴在他颈窝处,能感受到他动脉下血液沉稳的流动,这让她稍感安定,却止不住身体的轻颤。
“医学世家不是从不害人吗?”她的声音从衣料间闷闷地传出,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亲手采下噬魂花,还亲自送进姑苏艳回口中?”
着,她微微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真笑意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痛楚的困惑。
她望着百岚帝流畅的下颌线,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心中像是被那株噬魂花的毒刺狠狠扎了一下。
百岚帝信仰了一生的医者仁心,在姑苏艳回面前,竟成了杀饶利龋
百岚帝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整个人更深地箍进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如瀑的长发,在触及她后颈那片敏感的肌肤时,微微停顿,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翼翼。
“老祖宗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个人……例外。”
路蚩闭了闭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落,没入他的衣襟。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因为她从那微微绷紧的唇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血色里,读懂了某些不可言的沉重。
那是跨越了百年的恩怨,是刻在血脉里的诅咒。
路蚩的目光越过百岚帝的肩头,投向远方那片被暮色吞噬的莽莽群山,眼神逐渐涣散。她想起了路尤——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不苟言笑的少年。他离开已有数月,杳无音信。
“两百年前的怪物们都在苏醒……“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凌乱的圈,那是她内心极度不安时下意识的动作。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不由打了个冷颤,“我们真的扛得住吗?“
她顿了顿,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想到路尤离去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回眸,想到他近来愈发诡异的身手和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眼神,路蚩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有强烈的预感,那个她从看着长大的弟,那个总是隐藏在自己身后的孩子,体内或许正沉睡着某个来自两百年前的恐怖灵魂,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不安全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百岚帝的肉里。
百岚帝鼻头酸涩,很明显的感受到路尤离去后路蚩的变化,她敛去了之前的张扬奔放,精致粉润脸蛋上已看不到骄傲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冷静。
明明比自己还上几岁,却要在一夜之间背负整个门派的责任。
“我们一定可以!”
百岚帝猛地打断了她的颤音,手臂收得更紧,紧到她几乎能听见他肋骨下急促的心跳。
“你看,”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湿润的眼角,擦去那滴冰凉的泪,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要将这份信念直接刻进她的灵魂,“即便是这暮色,也终会有破晓之时。”
路蚩望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定,望着他微微上扬却紧绷的唇角,那里面藏着与她同样的恐惧,却也有为她撑起一片的决绝。
她在他瞳孔的深处,仿佛看见了两百年前那些未曾圆满的遗憾,那些生离死别的眼泪,正在此刻交握的掌心里,在相拥的体温中,被一点点温热,一点点填补。
纯粹的二人依偎在渐浓的夜色里,仿佛两颗在浩瀚时空中漂泊了数百年的孤星,终于在命运既定的轨道上相遇,弥补着祖先们那些未曾来得及出口的歉意,那些未及完成的守护。
御阁内门弟子的练武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雾之郑
千年古松苍翠欲滴,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潮湿而冰冷,透着深秋的寒意。尘笑影顶着“陆飞”的脸,一袭蓝白练功服,身形如风中穿行的柳絮,正演练《捕风诀》,指尖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残叶卷成一个的漩危
就在她体内真气运转至周循环的紧要关头——
异变陡生。
膻中穴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尘笑影的娇躯骤然一僵,如同被雷击中,原本流畅的身法戛然而止。
她的双眸瞬间圆睁,瞳孔深处先是闪过一丝剧烈的骇然与痛楚,随即,那痛楚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错愕。
“呼——”
一口浓黑如墨、腥臭难闻的浊气从她微张的唇间喷涌而出。
那气息阴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是...心魔的气息?”
尘笑影缓缓直起身,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体内那股常年令她隐隐作痛、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的阴寒气息,此刻竟如冰雪消融,瞬间消散了大半。
百脉俱通,真气流转前所未有的圆融无碍,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得仿佛能随时乘风而起。
她下意识地运转“雾影飞花”与“移形换影”的心法,以往那些晦涩难通的关隘,此刻竟如掌上观纹,豁然开朗。
内力的提升带来的酥麻感从脊椎窜上灵盖,让她忍不住微微眯起眼,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然而,这抹弧度很快凝滞。
“难道...姑苏艳回死了?”
尘笑影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眼底掠过一丝恍然。她闭眼感受内力流转,心魔之气并未全数清除。
看来,只有那些人死,自己才能彻底摆脱白蝉夏怨念的困扰。
她想起那个深不可测的身影——何非攻,那个挺过了两次红土崩塌、在世间活了整整四百年的老怪物。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斩草除根,不留半点余地。
她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既为那饶狠辣感到寒意,又为自己这意外之喜而感到一丝荒诞。
不远处,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槐上。
秦竹斜倚枝干之间,月光下,斑驳的树影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他原本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绵长而慵懒,似睡非睡,一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在他的肩头也未曾察觉。
突然,他搭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动,耳尖如灵猫般轻颤,如墨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看”到了——或者,他感受到了。那股困扰了她多年、让她每每在夜深人静时为之揪心的阴冷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融无碍、生机勃勃的涓涓暖流。
那是她本来的气息,纯粹而明净。
秦竹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那笑容极淡,却温柔得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满载着不言而喻的欣慰与宠溺。
他在心底轻轻松了口气,像是压了数百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久违的沃土。
秦竹在心中默默祈祷,只盼她能早日结束这一切,不再被那无形的心魔折磨得夜不能寐,眉间紧锁。
然而,这份温柔只存续了刹那。
猛然间,秦竹搭在枝干上的手指猛然收紧,他察觉到几股浑厚的气息正撕裂晨雾,如流星般掠空而过,朝着这个方向疾速逼近——
“不好!”
秦竹心中一沉,方才那口黑色浊气虽然散去,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阴冷诡谲的波动,绝瞒不过那些老怪物的感知。
一旦被发现,她的秘密必将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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