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竹眼底透出不易被察觉的惊叹之色。
乞丐赶紧捡起珠子揣进怀里,愤怒又警惕地瞪向秦竹。
“你这珠子的确是个好宝物……”
见秦竹对宝物心存觊觎,乞丐往后稍退寻找最佳逃跑路线,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撞到了身后来人,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查看,乞丐就被捏着脖子拎了起来,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秦竹眼睁睁地看着乞丐连人带包袱被尘笑影抓在手中,地上的珠子被竹枝随意挑起,在空中转了一圈,也落入了她的随身黑袋郑
“不好意思,这只猫是我的。”尘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她拍拍袋子,故意在秦竹面前掏出珠子嗅了嗅,里面充满了强大到不可估量的地灵气。
“嘶——”秦竹欲言又止,自己连摸都没摸着,她居然吸了这么大一口。
尘笑影又将珠子放回袋子:“当然飞灵珠也是我的。”
秦竹扶着额头欲哭无泪: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把乞丐强行带走。
“你继续守株待兔吧,下一个保证不抢你的。”尘笑影将袋子捆在竹枝上,一手拎着乞丐,一手扛着竹枝,慢慢远去。
秦竹只能懊恼地留在原地,抱住大树猛晃来泄愤。
尘笑影带着战利品站在高山眺远望去,前方就是此次举行盟主争霸赛的星月城。
红房绿瓦鳞次栉比,车船往来川流不息,尘笑影远远闻到了生活的气息,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繁华与生机。
她双目微闭,敏锐的听觉逐渐延伸四周,附近村庄疑云趣事尽览无余。
“我的腊肉呢?是不是你子偷吃了!”
“哎哟,娘!疼疼疼!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老实交代!”
“一定是大魔头尘笑影!”
……
“刚给你缝好的裤腿!怎么又破了?”
“咦?什么时候弄破的?肯定是尘笑影趁我不注意!”
……
“再不好好念书,就让尘笑影把你抓走!”
……
在千机楼的大肆宣传下,邪恶门派尘笑影这个家喻户晓的魔头,俨然成为居家教子、替顽童背锅的不二人选。
尘笑影满意地深吸一口气:不愧是我的江湖。
内心早已把千机楼上下问候了个遍。
“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里?”乞丐已经醒了,看到眼前黑色高挑的背影,竟有一种无法触及的感觉。
雾影困龙卦墨白变幻,虚实相接,乞丐被卦阵禁锢无法动弹。
乞丐心想:这人莫不是也跟那群人一样,想要杀人越货?不对!刚才似乎是她救了自己,不然就被树上的男子抓走了。
然而乞丐并未意识到被她抓走与被秦竹抓走其实没有区别。
“猫,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尘笑影平静问道,心中却是有一个疑惑。
乞丐一脸懵,就冲自己和飞灵珠在江湖的影响力,怎么的也是无法用价格来衡量的吧?
“你要卖了我?”乞丐试探反问,仔细想想,不对啊,这人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猫的?
“受飞灵珠孕育幻化成人多稀罕,肯定有不少有钱人会要,估个价,我好找买家。”
乞丐:“像你这样的江湖高手,不都一心追求武学造诣,你要钱做什么?”
“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快乐似神仙。”
“你这江湖人怎么如此世俗?”
“江湖人也是人,流荡在三界,浑噩于五行,如何不世俗?”
乞丐沉默许久,不再思考尘笑影的话,他终于问了出来:“你怎么看出来我是猫的?”
“看你这样子应该成型没多久,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乞丐被尘笑影中了心思和疑虑:“你刚才我是受飞灵珠孕育幻化而来。”
尘笑影笑了笑,对乞丐似乎格外有耐心:“失迷红土,每隔两百年就会破碎重组,重组时地需吞噬大量生灵的精血之力,等重组完毕所有人都失去记忆改头换面,甚至性别也会发生变化,届时如同初生婴儿般出现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中,无论之前是多厉害的人物,此刻都得站在同一高度重新修习,两百年的修习最磨砺人心,也最煎熬,极少数人能在接近下回崩塌前恢复上一轮甚至上上轮的记忆,成就武林巅峰。”
“你的这些我都知道,那我呢?”
“大陆重组完毕之后,多余的力量汇在一起,会凝成一颗通体雪白的珠子。”
乞丐摸摸包袱里的飞灵珠,尘笑影早已趁他昏睡之际将飞灵珠放回了他包袱,那时挂在竹枝炫耀,纯粹是为了让秦竹不好受。
“不错,正是你身边的这颗飞灵珠,飞灵珠拥有再生之力,令万物起死回生,对江湖而言,更是能加速打破记忆桎梏的法宝,以便搅弄风云。”
乞丐多次见过它的力量,之前掉在地上枯叶变绿再次验证了这个事实。
“你原本是一只橘猫,是两百年前大陆塌陷虚空破碎之后第一个出生的生灵,飞灵珠被你的生命气息吸引,便掉落到了你身边。受飞灵珠浸染长达两百年,细看不难发现你身上这层灵韵波动,只是不明白,猫做得好好的,居然想不开,变成了人。”
乞丐看了眼自己人形的双手,想起了曾经还是猫的时候,在草地上欢快地玩着飞灵珠。
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令自己萌生想要变成人类的想法……
一个缠有红绿布条的藤球伴随清脆悦耳的笑声,在乞丐脑海闪过。
他对尘笑影产生了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啊……”尘笑影长长舒了口气,眺望远方,仿佛看到冰山上一个女子慢慢陨落,女子眼中是飞灵珠飞去的方向。
想起了不愉快的记忆:“我亲眼看到的啊。”
“亲眼……难道你经历过两百年前的塌陷?”
尘笑影笑了笑,没多做解释:“现在知道你值多少钱了吧?”
乞丐吓出了橙色的猫耳和九条细长的尾巴,这人还没忘记要卖掉自己。若被卖给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不知道自己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尘笑影见状倒吸一口气,之前的疑惑也明朗了。她一直在想,猫的寿命很难超过二十岁,即便拥有飞灵珠,顶多延长十年,眼前的少年竟也将近活了两百年了,原来是九命猫,给自己延长了百年生机。
她解除困龙卦,抓起乞丐的后颈细细端详:“没想到你还是只九命猫,难怪他们要活捉你。”
树林里尘笑影与秦竹的一战,乞丐在半睡半醒中看的真切,两百年来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招数,心想,这个女人武功高强,又对自己九命猫的身份很感兴趣,飞灵珠又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宝物,如果跟她达成交易,或许可以让这个女人为自己所用:“我——”
“你走吧。”她将乞丐放了下来,背过身去不再多看。
“啊?”乞丐尚未开口,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被突如其来的一句乱了思路,这人前一秒还想着要卖了自己,这会儿就放自己离开了?又或者她有其他目的?
乞丐百思不得其解,女人心海底针,的果然没错。
“自断一尾,借飞灵珠的力量换人一命,听起来的确很有吸引力,可我不需要,我也不喜欢。”尘笑影淡然道。
在她的认知中,九条命固然是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强大助力,但还是觉得饶生命只有一次,才显得有意义。
自己行将就木,却意外得到了这次重生的机会,重生之后并没有感到兴奋,而是疲倦,一种莫名厌世的疲倦。本来活得挺精彩,却还要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和在这个世界上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再活一次。
虽然心中有些许不满,但在经历了两百年的闭关后,这种愤懑情绪也逐渐淡然了,失迷红土是个奇特的存在,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获得了全新的认知。她不会亵渎来之不易的再生机会,更不会把九命猫当做生命再来一次又一次的筹码,死了就是死了。
总归是福大于祸,多知总比无知好。
“我承认你武功高强,但人外有人外有,你出入江湖定会有生命危险,哪怕是磕磕碰碰的伤我也能帮你治愈,你自己不需要,不能保证你的亲友不需要,如果有一他们出现危险,你也可以如现在这般洒脱吗?”
尘笑影有些意外,这只猫懂得还挺多。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不过我的亲友似乎比我更不需要。”尘笑影想到雾青涧那个武功超绝的老头。
“现在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也不需要,像你这样……好看的高手,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羁绊。”乞丐莫名羞涩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脸颊两边的红晕。
尘笑影单眉一挑,他是想烂桃花吧?
见尘笑影无动于衷,乞丐上前一步:“让我作为朋友留在你身边也行啊。”
尘笑影丝毫不留恋地摇了摇头:“你本体是猫,食欲大但胃口,如果把你带到雾青涧不仅吃不了多少粮食,还会吓跑阿珍阿强和它们的同伴,师父一定不喜欢,你走吧。”
乞丐还在思索尘笑影口中的阿珍阿强是谁,尘笑影就扔下装有飞灵珠的包袱,闭上眼睛往集镇方向走去了。
这人不要自己也不要飞灵珠,乞丐愈发觉得自己非得跟着她不可,他努力收起猫耳和尾巴,捡起包袱跟在她身后。
尘笑影无奈地:“你这么跟着就不怕我卖了你?”
乞丐少年下定了决心摇摇头:“谁要敢把我买走,我就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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