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院的焦臭,是凝固的蜜与毒。巨大的金漆门楼如同被巨神啃噬过的残骸,焦黑的木炭裹着未燃尽的丝绸,在湿冷的空气中扭曲、呻吟。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松脂、皮肉焦糊和一种名为“清算”的、令人窒息的铁锈味。断壁残垣间,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豪族管事尸体,如同焦黑的木炭,被草草覆盖在瓦砾之下。幸存的沈家仆役瑟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灵魂的躯壳。唯有那尚未散尽的余烬,在寒风中明灭,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李大人!沈家库房…库房有异!” 一名沾满烟灰的衙役,连滚爬入临时搭建的草棚官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惊疑,“地…地窖!地窖深处有暗格!全是…全是磁玉髓片!刻着账——!”
苏州通判李逸,一身半旧的青绿官袍,端坐于一张瘸腿的条案之后。他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如同寒潭古松,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他枯爪般的手,并非放在惊堂木上,而是极其轻柔地、如同抚摸情人般,摩挲着一方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而成的算盘!算盘框架温润,流转着内敛的星芒,算珠浑圆饱满,每一粒都镶嵌着细的南极磁屑,在指腹下微微嗡鸣,如同活物。
“引——!” 李逸沾满灰烬的指尖,极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准的磁针,在算盘核心那枚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定位珠上轻轻一拨!
“嗡——!!!”
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指令,骤然从定位珠爆发!瞬间注入算盘!
奇迹在算盘上上演!
“铮铮铮——!”
一阵密集、清脆、如同冰珠落玉盘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算盘上爆发!只见那数十枚浑圆的磁玉算珠,在磁力的精准牵引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瞬间脱离算框的束缚!极其迅捷地、如同最忠诚的士兵,在算盘上空疯狂地跳跃、排列!在幽蓝的光晕中,极其清晰地组合成一行行由磁光构成的数字!数字扭曲盘绕,赫然是沈家密账中几笔关键的黑账数目!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数字末尾,算珠凝聚出一个巨大的、由幽蓝磁光构成的三重冠冕徽记!如同教皇的烙印,散发着阴冷的圣光!
“磁纹…教皇…沈万金…” 李逸的声音低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一种洞穿一切伪装的锐利。他枯爪般的手缓缓拂过算盘上空那兀自流转的教皇磁纹,幽蓝的磁光映着他清癯而冷峻的侧脸,“勾结外魔,煽动民变,祸乱江南…罪证确凿——!”
苏州府衙巨大的公堂之上,气氛如同冰封的墓穴。残余的江南豪族代表,身着簇新的锦缎,脸上堆砌着名为“恭顺”的、如同面具般僵硬的笑容,眼神却如同淬毒的银针,在低垂的眼睑下,飞快地扫过堂上肃立的李逸,以及他手中那方兀自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算盘。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龙涎香、檀木的沉肃和一种名为“待宰”的、令人窒息的甜腻。
“李大人明鉴!” 为首的豪绅钱世铎,声音带着浓重的吴语腔调,如同涂了蜜的弯刀,“沈家作恶,罪有应得!然…然新政严苛,机户难为啊!磁汽机轰鸣如雷,灼伤匠人无数!更有童工日夜劳作,形销骨立!此非仁政,乃苛法——!”
“嗡——!!!”
李逸沾满墨渍的指尖,极其迅捷地在算盘上一颗镶嵌着赤红磁屑的算珠上轻轻一拨!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脉冲,如同无形的巨锤,骤然爆发!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堂下肃立的一名磁甲卫士猛地将一件沉重的物事砸在钱世铎面前!那是一个巨大的、通体黝黑、边缘扭曲变形、如同被巨兽撕咬过的磁汽机活塞!活塞顶端镶嵌的磁玉髓早已碎裂,露出发红的金属内芯,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更令人心悸的是,活塞表面沾满了暗红的、早已凝固的血痂!
“磁罩何在?!” 李逸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裹挟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威压,清晰地盖过了钱世铎的狡辩!他枯爪般的手指向那破碎的活塞,再指向堂下肃立、手臂缠着渗血绷带的几名年轻匠人!“此乃尔等工坊‘仁政’——?!”
死寂!绝对的死寂!
巨大的公堂内,只剩下那破碎的活塞在幽蓝的磁光中无声地控诉,以及钱世铎那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脸上,那名为“恭顺”的面具碎裂的声响!
“颁《机户十则》——!” 李逸的声音如同开辟地般的惊雷,响彻云霄,如同烙印般刻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其一——!”
“凡磁汽机、飞梭机等利器,必装磁玉防护罩!罩损,则停机——!”
“其二——!”
“凡坊中匠人,日作不得逾五时辰!童工——不得逾三时辰——!”
“其三——!”
“坊设磁泉药房,磁石拔毒,药费由东主支——!”
“其四——!”
“……”
十条律令,如同十条冰冷的铁索,勒在每一个豪族代表瞬间佝偻下去的脊梁上!更如同十条温暖的溪流,注入每一个肃立堂下、眼神惊疑不定的工匠心中!
巨大的磁纹窑前,炉火熊熊,映照着匠人们汗流浃背却无比专注的脸庞。空气灼热,弥漫着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和一种名为“新生”的紧张。数十辆由磁甲卫士严密押送的马车,如同沉默的巨兽,缓缓驶入窑场。车帘掀开,露出的并非粮草,而是堆积如山的、闪烁着幽蓝星芒的磁银锭!银锭正是从沈家及各豪族抄没而来,蟠龙磁纹流转,内嵌的南极磁屑在炉火映照下微微共鸣。
“熔——!” 李逸的声音清越,如同破开迷雾的冰泉!他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指向那堆积如山的磁银!
“轰隆——!”
巨大的磁玉熔炉瞬间开启!灼热的、裹挟着磅礴磁力的磁焰,如同巨神的吐息,瞬间吞噬了堆积的银锭!银锭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沸腾,形成一片翻滚的、流转着幽蓝星芒的银色熔浆!熔浆在磁力的精准控制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梳理,剔除杂质,只留下最纯净的银液!
“凝——!” 李逸的声音不容置疑!
滚烫的银液在磁力的引导下,极其精准地注入早已备好的、通体黝黑、刻满精密凹槽的磁玉币模!币模核心,一枚细的、由纯净磁玉髓雕琢的磁纹刻针,在磁力的激发下,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尚未凝固的银币边缘,极其迅捷地、毫不停歇地雕刻出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扭曲盘绕的螺旋磁纹!纹路深邃玄奥,流转着幽蓝的微光!
“嗡——!!!”
当第一批银币在磁力牵引下脱离币模,低沉而磅礴的磁力共鸣瞬间连成一片!只见那崭新的银币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灰蓝光泽,币面蟠龙浮雕盘绕,龙身鳞甲布满暗金磁纹!更令人心折的是,银币边缘那圈深邃玄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螺旋磁纹!如同给银币戴上了一道无法仿制的磁力枷锁!
“此乃‘惠民币’!” 李逸的声音穿透了炉火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屏息凝神的匠人耳中,“币缘磁纹,非特制磁针不能验!伪币——无所遁形——!”
巨大的胥门码头广场,早已人山人海。巨大的“惠民币发放处”前,排起了蜿蜒如龙的队伍。无数匠人、织工、贩,或携家带口,或孤身一人,沾满泥污的脸上带着刻骨的疲惫和一种名为“希冀”的微光。队伍最前方,数十架巨大的磁玉验银台早已架设完毕!验银台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的磁力纹路!台面中央,一枚细长的、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的磁针,在幽暗中散发着内敛的星芒,如同通往温饱的神圣之门!
“验银——!兑币——!” 洪亮的宣告响彻云霄!
队伍缓缓蠕动。一名须发皆白、背脊佝偻如虾的老织工,枯爪般的手死死攥着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工钱凭票。他沾满棉絮的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皲裂的脚后跟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验银台上那枚流转着星芒的磁针,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如同咽下滚烫的岩浆。
终于轮到他!他颤抖着,极其郑重地、如同献上最后的希望,将凭票和几枚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边缘磨损的旧铜钱置于验银台上!这是他三个月的血汗!
税吏极其熟练地拿起一枚崭新的惠民币,置于磁针旁的特制磁玉托盘上!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被拨动的琴弦,骤然从验银台核心爆发!磁针在磁力的激发下,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笼罩了那枚惠民币!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枚惠民币边缘深邃的螺旋磁纹,在磁针幽蓝磁光的激发下,竟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瞬间爆发出纯净而深邃的幽蓝光芒!光芒与磁针的光芒完美融合、共鸣!磁针在光芒中极其稳定地垂直悬浮!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磁针尖端,极其清晰地显现出一个微的、由磁光凝聚的“真”字!如同神只的认证!
“真币——!兑银一两——!” 税吏的声音洪亮!
“哗啦——!”
一枚崭新的、流转着灰蓝星芒的惠民银锭,极其郑重地落入老织工那枯爪般、布满老茧的手中!银锭冰凉沉重,蟠龙磁纹流转的幽蓝微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也映着他眼中那浑浊的、名为“希望”的泪光!
老织工死死攥着那枚银锭!如同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沾满泥污和汗水的唇剧烈哆嗦着,枯爪般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如同朝圣般,摩挲着银锭边缘那深邃玄奥的螺旋磁纹!感受着那纯净磁力带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润!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兀自流转着幽蓝星芒的验银磁针,再望向手中那毫无杂质的银锭,浑浊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汹涌而下!他沾满泥污和泪水的唇剧烈哆嗦着,发出如同泣血般的、穿透灵魂的嘶吼,响彻在喧嚣的码头,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屏息凝神的灵魂深处:
“此银——!”
“无铅毒——!!!”
那裹挟着磁力的哭嚎在银海星芒中久久回荡。李逸掌中磁玉算盘的幽蓝微光与惠民币边缘的螺旋磁纹无声交融。老织工枯爪紧握的银锭,边缘纹路在泪滴折射下流转如活物——这道由磁纹枷锁守护的纯净银光,终成了勒断铅毒咽喉的铁索。
喜欢洪武逍遥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洪武逍遥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