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的机杼声,是凝固的蜜与针。巨大的水轮在胥江湍急的水流中艰难转动,发出沉闷的呜咽,带动着沿岸数十家织坊内数以千计的老式织机。机杼往复,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梭子穿过经线的“咔哒”声单调而疲惫,如同敲击着匠人们被岁月磨平的脊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霉味、汗水的酸臭和一种名为“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昏暗的作坊内,佝偻的织工如同凝固的剪影,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粗糙的棉线间穿梭,浑浊的目光落在墙角堆积如山的粗布上,那里浸透了经年的汗水,却换不回几枚温饱的铜钱。
“阿鲁!又睡——!再偷懒打断你的腿——!” 作坊主沾满油污的咆哮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抽在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上。
阿鲁猛地惊醒!他枯爪般的手下意识地抹去嘴角的涎水,沾满棉絮的脸上还带着梦魇的迷茫。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干瘦,如同被榨干了汁液的芦苇,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余烬。他枯爪般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囊中藏着他视为珍宝的几件玩意——一枚通体温润、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髓碎片,几块黝黑粗糙的磁石,还有几根磨得发亮的铜丝。这些在作坊主眼中毫无用处的垃圾,却是他逃离这凝固地狱的唯一慰藉。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钉在作坊角落里那架早已废弃的、布满蛛网的磁纹验布机上!验布机核心,一块布满灰尘的黝黑磁板上,一枚细如牛毛、通体黝黑、顶端镶嵌着幽蓝磁玉髓的磁针,兀自在磁力的余波中极其轻微地、如同垂死挣扎般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被拨动的心弦!
“嗡——!”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实质的磁力涟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骤然从阿鲁腰间皮囊中那枚磁玉髓碎片中荡漾开来!碎片在磁场的激发下,瞬间爆发出极其细微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刺入那枚兀自颤抖的磁针!
奇迹发生了!
那枚原本只是微弱颤抖的磁针,在磁玉髓碎片幽蓝磁光的刺激下,竟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瞬间从磁板凹槽中猛地弹射而起!针尖在幽蓝的光晕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随即又无力地落下,在磁板上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跳跃、旋转!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铮铮”声!
“飞…飞梭…飞梭!” 阿鲁沾满汗水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中那名为“绝望”的灰烬瞬间被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熔岩般的灼热光芒!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撕裂了他所有的混沌!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腰间的皮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仿佛看到那枚跳跃的磁针,化作一道撕裂凝固时空的闪电!带着他逃离这无尽的轮回!
“砰——!”
阿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摇摇欲坠的柴门!沾满棉絮的赤足踏过冰冷的泥泞,朝着城外那间废弃的磁纹窑亡命狂奔!寒风如同钢针,抽打着他单薄的身躯,却无法浇灭眼中那燃烧的星火!他怀中,死死抱着那架废弃磁纹验布机上拆下的磁针板!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
废弃的磁纹窑内,炉灰早已冰冷。阿鲁如同最疯狂的炼金术士,在昏暗的光线下,用最简陋的工具,切割、打磨、钻孔!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准的匠人,将一块坚韧的紫檀木雕琢成一支狭长、尖锐、形如箭矢的木梭!梭体内部,被他极其心地掏空,嵌入一枚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强磁石!磁石两端,用细密的铜丝缠绕出感应线圈!梭尖镶嵌着一块纯净的磁玉髓,如同锐利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将那布满磁纹的黝黑磁板,极其精准地切割、打磨,安装在老旧的织机两侧,形成两条平行的、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力轨道!轨道之间,磁力纹路如同活物,缓缓流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在织机踏板下方,极其巧妙地加装了一个由磁石和铜簧构成的磁力触发机关!机关末端,连接着梭子!
“嗡——!!!”
当第一枚镶嵌着磁石的木梭,被极其郑重地放置在磁力轨道之上!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共鸣,如同垂死毒虫最后的嘶鸣,骤然从梭体与轨道接触之处爆发!
“踏——!” 阿鲁沾满血污的赤足,极其迅捷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决绝,狠狠踏下织机踏板!
“铮——!”
磁力触发机关瞬间启动!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脉冲,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从踏板爆发!瞬间注入梭体核心的磁石!
奇迹发生了!
那枚静止的木梭,在磁力脉冲的激发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蓝光芒!梭体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磁力轨道的精准导引下,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蓝色闪电!裹挟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从织机一端激射至另一端!带着闪烁星芒的棉线,如同流淌的星河,在织机间瞬间完成一次完美的穿梭!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幽蓝的残影!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梭体在轨道尽头被磁力瞬间吸附、制动!随即在磁力场的精准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调转方向!再次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激射而回!完成下一次穿梭!如此往复,永不停歇!
“飞梭——!成了——!” 阿鲁发出撕心裂肺的、混合着狂喜与解脱的嘶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织机上那如同瀑布般飞速增长的布匹!原本需要十日才能织就的一匹粗布,在飞梭狂暴的穿梭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只需半日!如同神迹!
阿鲁的飞梭工坊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点燃了死寂的苏州城!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织工、作坊主蜂拥而至,挤在那间破旧的磁纹窑外!他们看着那架如同被神灵附体的织机,看着那如同蓝色闪电般疯狂穿梭的飞梭,看着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的布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名为“希望”的、令人窒息的灼热!
“神技——!赐神技——!” “阿鲁师傅——!救救我们——!” 狂喜的呐喊如同海啸,几乎要掀翻窑顶!
巨大的沈氏织造坊内,气氛却如同冰封的墓穴。沈万金枯爪般的手,极其粗暴地捻碎了一份刚刚送来的、详细记录着飞梭工坊产量和订单的密报!纸屑如同垂死的蝴蝶,纷纷扬扬。他沾满汗水的脸上,那名为“富庶”的面具早已碎裂,化为刻骨的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抓住紫檀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那如同淬毒匕首般的目光,死死钉在窗外那片象征着沈家财富的、如同凝固乌云般的巨大库房!库房里堆积如山的粗布,此刻如同巨大的讽刺!
“断我财路——!如同杀我父母——!” 沈万金沾满汗水的唇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如同豺狼般的低吼!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阴毒的蛇,从袖中掏出一枚细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令牌!令牌之上,一个极其细微的三重冠冕磁纹,如同教皇的烙印,散发着阴冷的圣光!
“烧——!” 沈万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怨毒,清晰地传入黑暗中如同石雕般肃立的几名心腹耳中:
“烧光那破窑——!”
“烧死那个贱匠——!”
当夜,朔风如刀。废弃的磁纹窑外,死寂如同凝固的墨汁。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如同从地狱涌出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窑洞!他们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准的投石机,将数个浸透了特制猛火油的陶罐,狠狠砸向窑洞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和堆满干燥柴草的屋顶!
“轰——!”
“轰——!”
“轰——!”
陶罐碎裂!粘稠的猛火油瞬间泼溅!刺鼻的油味弥漫开来!
“嗤啦——!”
几条燃烧的火折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被掷入油污之中!
“轰——!轰——!轰——!”
如同点燃了无数个巨大的火油桶!粘稠的猛火油遇到火星,瞬间爆燃!幽蓝的火舌如同贪婪的巨蟒,疯狂地舔舐着木门、柴草、干燥的窑壁!眨眼之间,整个废弃的磁纹窑被巨大的、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幽蓝火球彻底吞噬!火焰如同地狱之门,在黑夜中无声地燃烧、蔓延!更恐怖的是,火焰核心处,隐隐传来极其细微、如同毒虫蠕动般的磁力嗡鸣!那是引燃油中掺杂的磁粉所发出的、如同垂死诅咒般的嘶鸣!
“走水啦——!飞梭工坊——!” 凄厉的警哨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夜空!如同最后的哀鸣!
“吼——!!!”
就在这绝望如同冰水般淹没所有饶刹那!一声如同来自草原深处的、带着无尽野性与愤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乌兰珠如同燃烧的陨石,从邻近的磁纹官绸局狂飙而出!她早已甩掉碍事的皮靴,赤着一双沾满泥污却稳如磐石的纤足!火红的蒙古箭袖袍在狂风中如同燃烧的旗帜!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最精准的弩机,从背后特制的磁玉箭囊中抽出一把通体黝黑、箭杆缠绕着磁力引线、箭头镶嵌着巨大幽蓝磁玉髓的特制重箭!箭尖在幽暗的风暴中流转着刺目的寒芒!
“长生的怒火——!” 乌兰珠的咆哮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狂野,如同最后的战歌!她身体如同最坚韧的角弓,瞬间拉成满月!磁玉重箭直指那如同巨兽般吞噬着希望的幽蓝火球!
“灭——!”
“嗡——!!!”
弓弦震响!重箭离弦!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凄厉到刺破耳膜的厉啸,裹挟着磅礴的磁力波动,狠狠射入那巨大的幽蓝火球核心!
奇迹发生了!
箭矢入火的瞬间!箭头镶嵌的巨大磁玉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幽蓝光芒!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笼罩了那狂暴的火焰!
“滋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密集响起!只见那原本狂暴肆虐的幽蓝火焰,在磁力波动的笼罩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咽喉!火焰如同垂死的巨蟒,疯狂地扭曲、收缩!刺鼻的焦糊味瞬间被一种奇异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清冽气息取代!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无数道极其细微、如同银蛇般流窜的高压电流,在磁力的引导下,如同灭世的暴雨,瞬间覆盖了整个火场!电流在火焰中疯狂跳跃、传导!
“滋啦——!噼啪——!”
如同滚油泼雪!狂暴的火焰在磁力电流的疯狂绞杀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熄灭!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眨眼之间,那如同地狱之门的巨大火球,竟被硬生生地掐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和缕缕青烟!如同巨神踩灭的烟头!
“拿下——!” 乌兰珠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指向那几个被眼前神迹惊得呆若木鸡、正欲转身逃窜的纵火者!
“噗通——!”
几名磁甲卫士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将为首的纵火者死死按倒在冰冷的泥泞中!那人沾满油污的皮靴在挣扎中猛地翻起!露出了靴底夹层中一片极其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薄片!
“嗡——!!!”
乌兰珠如同燃烧的陨石,早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瘫倒的纵火者身侧!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如同灵蛇出洞,一把撕下那饶靴底!磁玉薄片瞬间落入她沾满风尘的掌心!薄片入手冰凉,其上用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粉,勾勒着几行扭曲的暗号!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薄片角落,赫然印着一枚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三重冠冕磁纹!如同教皇的烙印,散发着阴冷的圣光!
“磁纹——!” 乌兰珠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草原的狂野与刻骨的冰寒,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将磁玉薄片呈上,目光如电,直刺黑暗中那抹靛蓝的身影:
“与漕匪蒺藜——!”
“同源——!!!”
婉儿靛蓝的身影缓缓走出官绸局的阴影,立于焦黑的废墟之前。她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在残余的星火微光中流转着幽蓝的星芒,映着她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乌兰珠掌中那枚流转着教皇磁纹的薄片,再望向废墟中那架被烧得焦黑、却依旧顽强挺立着磁力轨道的飞梭织机残骸。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鬼神惊惧的弧度,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裹挟着洞穿一切的冰冷,清晰地刻入焦糊的夜风之中:
“蛇鼠——!”
“终同穴——!!!”
那裹挟着磁力的宣判在焦糊的夜风中久久回荡。乌兰珠掌中那枚幽蓝的磁玉薄片兀自嗡鸣,末端浸在泥泞的教皇磁纹里,凝出细的露珠——这道由飞梭点燃又被磁箭掐灭的火焰,终成了照穿蛇鼠巢穴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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