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山的雾,是淬了毒的铅。浓稠的、翻滚涌动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巨大的、湿冷的裹尸布,沉沉地覆盖着整座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的黑色山峰。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混杂着无数极其细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铁矿粉!这些磁粉在某种诡异磁场的牵引下,如同活物般流转、盘旋,形成一道道无形的、粘稠的磁力乱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铁锈和一种名为“绝望”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任何试图穿越这磁雾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飞鸟,体内的铁质都会被磁粉疯狂吸附、撕扯!如同万蚁噬心!最终迷失方向,化为枯骨!
磁山之巅,一处被巨大磁铁岩洞窟改造的秘密堡垒内,灯火昏暗。汉王朱高煦如同被拔去爪牙的困兽,焦躁地在一张巨大的、由整块磁铁岩雕琢的座椅前来回踱步。他一身亲王蟒袍早已污秽不堪,沾满泥污和暗红的血渍(溃逃所致),乱糟糟的须发如同枯草,昔日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变形,布满胡茬和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淬毒的匕首,在黑暗中闪烁着刻骨的怨毒、疯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枯爪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磷光的磁玉印玺——那是他仓促伪造的“监国玉玺”!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卫连滚爬爬冲入洞窟,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王…王爷!明军…明军主力已至山下!将…将磁山团团围困!朵颜三卫…朵颜三卫被全歼!巴图鲁…被生擒了——!”
“废物——!都是废物——!” 朱高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将手中一个镶金酒壶狠狠砸在洞壁上!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他嘴角溢出的血丝(气急攻心),如同恶毒的颜料,涂抹在冰冷的磁石上!“磁雾!磁雾呢?!给本王把磁雾散到最浓——!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更别想飞进来——!”
“王爷放心!” 一名身着黑袍、脸上刺满诡异磁纹的磁术师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此磁雾乃以磁山核心矿脉之力催发!混入特制磁毒粉!飞鸟入内,瞬息骨肉分离!磁力紊乱,信鸽罗盘皆成废铁!纵是那磁国夫人亲至…也休想…传出一丝消息——!”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窟外那片翻滚涌动的、如同巨兽胃袋般的灰白磁雾,眼中闪烁着病态的自信。
山下,明军大营。巨大的辕门在呼啸的寒风中如同巨兽的咽喉。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巨大的《磁山舆图》铺在案上,却被一片巨大的、用赤红磁粉标注的灰白磁雾区域覆盖,如同溃烂的毒疮。婉儿靛蓝宫装沉静如水,立于案前。她沾满风尘的指尖,轻轻拂过舆图上那片刺目的赤红,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帐幕,落向那如同巨兽般蛰伏的磁山,眼中燃烧着名为“决断”的火焰。
“夫人!磁雾毒烈!我军斥候折损数批!信鸽…更是有去无回!” 杨荣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沙哑,“汉王…如同缩进铁壳的王八!我军强攻,必遭磁雾反噬!死伤惨重!若围而不攻…京师…京师恐生变数啊——!”
“磁雾…” 婉儿的声音清越,如同冰泉流淌,听不出喜怒。她目光扫过帐内角落里一个蒙尘的、由苗银镶嵌的藤编篓。那是苗疆圣女银花临别所赠,内藏数支从未启用的七彩磁蛊香!她眼中寒光一闪!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取香!备鸽——!” 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
命令如同插上翅膀!巨大的磁玉香炉被迅速架设在大营中央的空地之上!婉儿亲自打开那蒙尘的藤编篓,极其郑重地取出三支通体黝黑、却流转着七彩磷光的磁蛊香!香体入手温润,散发着一种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奇异磁力的气息!她将磁蛊香插入香炉,指尖灌注磁力,点燃香头!
“嗡——!!!”
一股前所未英带着奇异生命律动的磅礴磁力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骤然从香炉中爆发!七彩的磁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瞬间冲而起!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流动的彩虹,在灰白的幕下疯狂流转、交织!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股极其浓郁、混合着异香与磁力的奇异气息,如同无形的号角,瞬间席卷了整个营盘上空!
奇迹发生了!
营盘上空,那铅灰色的幕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阵密集的、如同潮水拍岸般的“咕咕”声!紧接着,无数道如同流星般的灰影,从四面八方的云层症山峦后、营盘的角落缝隙里,如同被无形的号令唤醒,疯狂地汇聚而来!是信鸽!数以万计的信鸽!它们羽翼边缘闪烁着幽蓝磷光,正是之前被磁弩射落的磁羽鸽的后裔!它们在七彩磁蛊香的召唤下,如同最忠诚的士兵,瞬间在香炉上空盘旋飞舞!形成一片遮蔽日的、流转着七彩星芒的巨大鸽云!翅膀扇动的声音如同低沉的雷鸣!
“取玉——!” 婉儿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匠人,迅速将一筐筐切割成米粒大、通体由幽蓝磁玉髓打磨而成的薄片抬出!这些磁玉薄片在七彩磁光映照下,流转着更加深邃的星芒!
“系玉——!” 婉儿的声音如同神谕!
士兵们如同最忠诚的工蚁,将一枚枚闪烁着幽蓝星芒的磁玉薄片,极其心地,用特制的磁胶粘在每一只俯冲下来的磁羽鸽的喙尖之上!如同为它们戴上了幽蓝的星芒口罩!
“放——!” 婉儿手臂猛地一挥!
“扑啦啦啦——!”
如同巨大的七彩云霞炸开!数以万计的磁羽鸽,喙尖闪烁着幽蓝的星芒,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被灰白磁雾笼罩的磁山之巅,破开铅灰色的幕,狂飙而去!七彩的磁光与喙尖的幽蓝星芒交相辉映,如同流动的星河,义无反关撞向那片死亡磁雾!
“噗——!”
鸽群如同飞蛾扑火,瞬间撞入那翻滚涌动的灰白磁雾之中!
令人心悸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致命的磁雾,在接触到鸽群喙尖那幽蓝磁玉薄片的瞬间,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排斥!极其轻微地、无声无息地…向后退缩!那些疯狂吸附、撕扯生灵的磁粉颗粒,在磁玉薄片散发的纯净磁力场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强行推开!在鸽群周围形成一个个极其短暂、却足够通行的微通道!鸽群如同在粘稠的毒液中穿行的灵鱼,虽然艰难,却依旧顽强地朝着磁山之巅的方向,破雾前行!幽蓝的星芒在灰白的雾海中明灭不定,如同不灭的航标!
然而,磁雾的毒性和粘稠终究超乎想象!无数磁羽鸽在穿行中力竭,被磁粉吸附、撕扯,发出凄厉的悲鸣,如同雨点般坠落!幽蓝的羽毛混合着温热的血水,在灰白的雾海中溅起凄美的血花!短短片刻,遮蔽日的鸽群,竟被这恐怖的磁雾吞噬了大半!唯余零星的鸽子在七彩磁光的指引下,如同风中残烛,在雾海中挣扎前行!
就在这悲壮而惨烈的穿行中!
一道金色的闪电,如同撕裂阴霾的曙光,猛地从混乱的鸽群中激射而出!正是那只被婉儿寄予厚望的金翎鸽王!它体型远超寻常磁羽鸽,通体翎羽如同黄金铸就,边缘流转着刺目的幽蓝星芒!喙尖那枚磁玉薄片更是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它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唳!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竟无视了那粘稠致命的磁雾!身体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在灰白的死亡之海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锐利折线!瞬间突破了磁雾最浓的核心区域!直扑磁山之巅那巨大的磁岩洞窟!
“噗嗤——!”
洞窟外几名负责警戒的汉王死士尚未反应过来,金翎鸽王已如同燃烧的流星,狠狠撞破洞窟口那厚重的皮帘!瞬间消失在昏暗的洞窟深处!只留下几片飘落的金色羽毛和一道凄厉的金色残影!
“有鸽——!” “快抓住它——!” 洞窟内瞬间响起汉王死士惊恐的嘶吼!
金翎鸽王在昏暗的洞窟内疯狂穿梭!它无视了身后追兵的箭矢和咒骂!锐利的鸽眼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洞窟深处、汉王宝座后方那面巨大的、流转着幽蓝磷光的磁铁岩壁!岩壁中央,一个深邃的、人工开凿的磁玉洞窟赫然在目!洞窟内,隐约可见一方被磁玉髓包裹的、闪烁着温润光泽的巨大印玺!正是那枚被汉王窃取的传国玉玺!
鸽王发出一声决绝的清唳!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撞向洞窟石壁上一处凸起的锋利磁石棱角!
“噗嗤——!”
尖锐的磁石瞬间刺破它胸前的翎毛!滚烫的鸽血汹涌而出!它沾满血污的爪子,死死抓住那磁石棱角!同时,它用沾满自己鲜血的喙尖,极其艰难地、在冰冷粗糙的磁石岩壁上,疯狂地划动、啄击!留下一个个由暗红血珠构成的、歪歪扭扭的血字!血字在幽蓝的磁光映照下,触目惊心:
“玉玺…在…磁洞——!”
完成这最后的使命,金翎鸽王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命,沾满血污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唯有那沾血的爪子,依旧死死扣在磁石棱角之上!如同凝固的雕像!它用生命最后的血,在冰冷的磁石上,刻下了这通往胜利的密码!
东宫,暖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张氏苍白而焦虑的脸庞。她手中紧攥着那枚朱棣亲赐的、通体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凤簪!簪尖疯狂震颤,发出极其细微却急促的嗡鸣,如同她此刻的心跳!磁山战报如同巨石压在心口,金翎鸽王生死未卜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她的灵魂!
“娘娘!娘娘!有鸽!有金鸽——!” 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冲入暖阁,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张氏猛地转身!
只见一只通体如同黄金铸就、却沾满大片暗红血污、胸前被撕裂巨大伤口、几乎奄奄一息的巨大信鸽,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猛地撞破窗棂,狠狠摔落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之上!它发出极其微弱、如同呻吟般的“咕咕”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徒劳无功!它那沾满血污的右爪上,紧紧抓着一枚沾着泥土和血痂的、通体黝黑的细磁筒!
“鸽王——!” 张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她不顾一切地平奄奄一息的金翎鸽王身边!颤抖的双手,极其轻柔地捧起鸽王那沾满血污的头颅!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下!她沾满泪水的指尖,颤抖着、极其心地取下鸽王爪上那枚冰冷的磁筒!
磁筒入手冰凉,筒身沾着鸽王温热的血污和泥土。张氏毫不犹豫,指尖灌注磁力,极其心地旋开磁筒盖!里面并无纸张,只有一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矿粉末!
“嗡——!!!”
张氏将自身磁力疯狂注入粉末!粉末在磁力的激发下,瞬间凝聚、排列!在磁筒口形成一行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磁力文字!文字如同燃烧的鬼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惊喜”:
“汉王匿玉玺——”
“于磁山之巅——”
“磁铁岩洞——!”
“磁洞…玉玺…” 张氏沾满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幽蓝的磁文,如同看着通往胜利的密钥!巨大的狂喜与悲痛交织,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抬头,看向磁山方向那铅灰色的幕,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决断”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娘娘!磁洞位置…磁文未明啊!” 旁边女官焦急提醒。
张氏沾满泪水的目光,缓缓落回那奄奄一息、却依旧用沾血的眼眸望着她的金翎鸽王身上。她猛地想起鸽王那撞破窗棂、如同燃烧的决绝身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针——!引路之针——!” 张氏发出一声如同顿悟般的嘶吼!她目光猛地锁定在自己发髻间那枚兀自疯狂震颤、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玉凤簪上!
“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张氏竟猛地将发髻间那枚象征着太子妃威仪、通体由幽蓝磁玉髓雕琢的凤簪狠狠拔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光滑的金砖地面!狠狠砸下!
“砰——!”
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的恐怖炸响!磁玉凤簪应声而碎!无数幽蓝的磁玉碎片四散飞溅!如同破碎的星辰!然而,在簪体断裂的核心处,赫然露出一枚通体纤细、流转着刺目七彩磷光的磁针!磁针并非笔直,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弯曲颤抖,针尖直指西北方向——磁山之巅!
“苗疆…引路针——!” 张氏沾满泪水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不顾手掌被磁玉碎片划破的刺痛,极其心地、如同捧起圣物般,将地上那枚兀自流转着七彩磷光的磁针捧起!
“传令——!” 张氏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与决绝,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东宫:
“锦衣卫指挥使——!”
“持此针——!”
“直扑磁山——!”
“捣毁磁洞——!”
“夺回玉玺——!”
“擒杀汉王——!!!”
那枚流转着七彩磷光的引路磁针,在张氏沾血的掌心,如同燃烧的星辰,指向那吞噬一切的磁山!指向那隐藏着帝国玉玺的幽暗磁洞!更指向这场风暴最后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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