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草原的朔风,是淬了冰的刀。铅灰色的幕低低压着无垠的枯黄草海,卷起雪沫和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巨大的敖包如同孤独的巨人,矗立在寒风之中,经幡猎猎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的苦涩、牲畜的膻气和一种名为“野性”的、令人血脉贲张的粗犷。
乌兰珠一身火红的皮袄,如同燃烧在灰黄底色上的残焰,稳稳立于马背之上。她目光如鹰隼,扫视着面前数十名同样剽悍、眼神锐利的科尔沁骑士。这些骑士,是她从草原各部精心挑选的死忠,每一个都是能在马背上睡觉、在风雪中辨狼踪的顶尖好手。此刻,他们肃立寒风之中,如同等待出鞘的弯刀。
“唳——!”
一声穿金裂石、如同撕裂长空的鹰唳,骤然在铅灰色的幕上炸响!
只见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镣垂的云层!一只神骏非凡的金翎猎鹰,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破空之声,稳稳落在乌兰珠肩头特制的磁玉护肩上!猎鹰通体覆盖着如同黄金锻造的翎羽,在晦暗的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唯有一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锐利、冰冷,仿佛能洞穿灵魂!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如同精钢打造的利爪上,牢牢抓着一个通体黝黑、由磁玉髓雕琢而成、仅拇指大的磁筒!磁筒表面流转着极其细微的幽蓝磷光!
“好!” 乌兰珠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炬!她伸出带着特制磁玉手套的手,极其熟练地取下猎鹰爪上的磁筒。指尖在磁筒底部某个微的磁石凸起轻轻一按!
“咔嚓!”
磁筒应声弹开!里面并无纸张,只有一张卷得极细的、由特殊磁粉绘制的薄如蝉翼的磁纹图!磁纹在幽蓝的光晕中微微闪烁,勾勒出极其复杂的路线和标记!
“眼已开!” 乌兰珠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骑士耳中,“以此鹰为目,以此筒为信!千里之地,瞬息可至!从今日起,尔等便是‘眼’!为夫人,刺探这地间的魑魅魍魉——!”
“呼啦——!” 数十名科尔沁骑士同时抚胸低吼,如同群狼啸月!眼神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敬畏和对使命的狂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杭大运河。扬州段的夜雾,如同煮开的米浆,黏稠地覆盖在蜿蜒的河道上。一艘艘巨大的漕船如同沉睡的巨兽,在码头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几处简陋的窝棚下,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冷月一身半旧的灰色布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出现在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她脸上依旧覆盖着那半张玄铁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眸子。她面前,跪着三名同样衣着破烂、却眼神精亮、如同秃鹫般的老丐。
“此物,” 冷月的声音如同冰泉流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她摊开掌心,露出一撮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矿细粉。“以水调之,附于指间,按此纹路,刻于乞讨破碗之内壁。” 她另一只手在地面潮湿的青砖上,极其迅速地划出一个极其复杂、如同鬼画符般的磁力暗纹!暗纹在幽蓝磁粉的微光下,一闪即逝!
“此纹,为信。” 冷月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见纹如见令!运河之上,船行何处,官言何事,兵动何方…凡有异动,即刻以暗纹传递!若误…若叛…” 她并未完,只是指尖微动,一枚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粉毒钉无声地刺入身边一块朽木,朽木瞬间泛起暗紫的斑点,如同腐败的尸斑!
三名老丐浑身一颤,眼中瞬间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们如同最卑微的工蚁,连连叩首:“谨遵冷爷号令!运河之上,风吹草动,绝逃不过丐帮之眼——!”
紫禁城,格物院深处。炉火熊熊,映照着匠人们专注的脸庞。婉儿靛蓝宫装外罩素色工袍,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流转着幽蓝微光。她立于巨大的工作台前,指尖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正心翼翼地在一块通体黝黑、形如蝉翼的磁玉薄片上,雕刻着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磁力回路!回路繁复无比,如同活物的神经脉络。
“磁音蝉…需共鸣,需隐秘,需瞬息千里…” 婉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她将最后一道磁力回路雕刻完毕,轻轻吹去玉屑。随即,她取过一枚细如牛毛的磁玉针,极其心地刺入磁玉蝉腹部的核心磁点!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被拨动的琴弦,骤然从磁玉蝉体内响起!嗡鸣声并非单调,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婉儿指尖磁玉针的轻微拨动,那嗡鸣的韵律也随之变化!如同在演奏一首无声的密语!
“成了!” 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将这只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蝉,轻轻放入一个铺着绒布的磁玉匣郑匣内,已有数十只同样的磁音蝉,如同沉睡的精灵。“以此蝉为舌,以此音为信。纵隔千山万水,密语瞬息可通!”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格物院的窗棂,落向远方。她的声音如同宣告宪,清晰地传入肃立身旁的工部侍郎耳中:
“传令各州磁器官铺!”
“凡售出之磁器,无论碗碟瓶炉,皆需于器底暗嵌此‘平安磁纹’!”
“纹在,则暗桩在!”
一张无形的、由磁力编织的巨网,在帝国辽阔的疆域上悄然铺开。草原的金翎猎鹰带着磁筒破空,爪下的幽蓝磷光如同坠落的星辰;运河的破碗内壁,乞丐的指尖划过无人能懂的磁粉暗纹,如同书写着无形的密报;繁华州府的磁器铺里,精美的碗碟瓶炉底部,那看似装饰的“平安磁纹”,在特定磁力激发下,会显现出只有特定磁玉蝉才能解读的幽蓝密语…眼、地网、人舌,三线交织,如同无形的神经,将帝国最细微的脉动,源源不断地汇向中枢。
紫禁城,武英殿。暖炉熏蒸,驱不散空气中那名为“权谋”的冰冷。朱棣端坐蟠龙金椅之上,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如寒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一份沾着泥污、由磁纹译出的密报。御案下,肃立着面色凝重的郑和、婉儿,以及眼神锐利的冷月。
“磁弩…三百具…” 朱棣的声音低沉,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着一种玩味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汉王…好大的手笔。”
“禀陛下,” 郑和的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粗粞,“密报确凿!汉王以辽东军需为名,私调磁弩三百!由死士押运,伪装成商队,自山海关入京!按行程…三日后,当抵通州张家湾码头!”
“三日后?” 朱棣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同刀锋出鞘,“朕…等不及了。”
三日后,通州张家湾码头。寒风凛冽,卷起运河上的冰屑。一支约莫三十辆大车的“商队”,缓缓驶入码头区域。车队护卫皆身着劲装,眼神警惕如狼,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为首一辆马车,车帘厚重,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停——!查验——!” 一队盔甲鲜明的京营士兵,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瞬间拦住了车队的去路!带队校尉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军爷!本生意…行个方便…” 商队管事满脸堆笑,试图上前塞银票。
“滚开!” 校尉一把推开管事,目光如刀,直刺那辆为首的马车!“奉旨!查——!”
“哗啦——!”
厚重的车帘猛地被掀开!汉王朱高煦,竟赫然端坐其中!他一身亲王常服,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放肆!本王的车驾,也是尔等丘八能查的?!”
校尉面对亲王威压,却毫无惧色,只是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冰冷:“汉王殿下恕罪!此乃圣命!请殿下…移步!”
汉王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强作镇定,冷哼一声,拂袖下车!在他身后,士兵们如同虎狼般扑向那些马车!粗暴地掀开覆盖货物的油布!
“哗啦——!”
油布掀开!露出的并非什么辽东皮毛山货!而是一捆捆通体黝黑、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精钢劲弩!弩臂上,那幽蓝的磁玉髓镶嵌的驱动核心和淬毒的箭槽,在惨淡的日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机!正是辽东边军最新配发的磁力连弩!整整三百具!
“汉王殿下!” 校尉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码头的喧嚣,“私运军械!形同谋逆!请随末将…走一趟吧——!”
武英殿内,死寂如墓。巨大的蟠龙金柱投下森然的阴影。御案之上,那具黝黑、流转着幽蓝磷光的磁力连弩,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弩身冰冷,箭槽幽深,仿佛随时会喷射出致命的毒箭。
朱棣并未看那磁弩,也未看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死死按在御阶之下、脸色惨白如纸的汉王朱高煦。他枯爪般的手指,正缓缓摩挲着御案上另一份密报——那是由草原金翎猎鹰爪下磁筒传来的、绘着幽蓝磁纹的薄绢。绢上,清晰地标记着这支“商队”自山海关入京的每一处落脚点、每一个接头人,纤毫毕现!
“磁弩…” 朱棣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低沉,如同九幽寒风,带着一种玩味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枯爪般的手指,指向御案上那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磁弩,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终于落在汉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此弩甚利…”
他顿了顿,枯爪般的手指猛地一弹!
“咣当——!”
那具沉重的磁力连弩,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扫落,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翻滚着,狠狠砸在汉王朱高煦面前冰冷光滑的金砖之上!距离他的鼻尖,不足三寸!幽蓝的磷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如同鬼火!
“王儿…”
朱棣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如同裁决般的威压,清晰地、如同烙印般刻在死寂的大殿之上:
“自试——?!”
“父…父皇——!” 汉王朱高煦如同被瞬间抽去了所有骨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绝望的哀鸣!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豆大的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他额头、鬓角、后颈疯狂涌出!浸透了他亲王蟒袍的里衬!明黄色的丝绸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轮廓!那冰冷的金砖地面,倒映着他那张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再无半分亲王威仪的脸!汗珠滴落在金砖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如同丧钟敲响!他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败风箱般的嗬嗬声!那具砸在他面前的磁弩,幽蓝的磷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最后的尊严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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