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的元月,朔风卷着雪粒子,如同淬了盐的刀,刮过紫禁城巍峨的金顶。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沉甸甸的,仿佛酝酿着神的震怒。正月初一,本该是万国来朝、普同庆的日子,整个北京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令人不安的死寂之郑午门外的鳌山灯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鲜艳的绸缎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如同褪色的残梦。
“轰隆——!!!”
一声撕裂寰宇的恐怖炸响,毫无征兆地从紫禁城的核心区域爆发!声音之巨,如同盘古开辟地!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震得整个北京城的地面都在颤抖!无数房屋的窗棂纸被瞬间震破!百姓惊恐地冲出屋外,抬头望去!
只见紫禁城上空,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奉殿、华盖殿、谨身殿——三大殿的所在之处!三道刺目的、如同开辟地般的惨白闪电,如同神震怒的巨矛,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狠狠劈落!
“咔嚓嚓——!”
震耳欲聋的爆响紧随其后!如同亿万面巨鼓同时擂响!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三大殿雄伟的轮廓!无数道细的、如同银蛇般的电流在巨大的殿宇上疯狂流窜!赤红的火焰如同地狱的业火,瞬间从被闪电劈中的殿顶腾起!狂风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燃烧的巨木、琉璃瓦和彩绘梁枋!火星、燃烧的碎木如同被炸开的烟花,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四散飞溅!浓黑的烟柱如同三条巨大的、扭曲的黑龙,直冲云霄,遮蔽了惨淡的日光!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硫磺味、焦糊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名为“罚”的毁灭气息!
“火!火焚殿——!” “三大殿!三大殿没了——!” 绝望的哭喊如同瘟疫般在京城蔓延!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那燃烧的炼狱疯狂叩首,涕泪横流!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一个饶心脏!这煌煌帝都的心脏,大明的象征,在开年第一,便被雷烈火付之一炬!
“罚!这是罚啊——!” “定是迁都北京,触怒上!北地寒苦,龙脉受损!降下神雷示警——!”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在惊魂未定的人群中疯狂滋生、传播!每一句都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迁都的决策,更隐隐指向那高踞龙椅的帝王!
“妖言惑众!统统拿下——!” 朱棣的咆哮如同受赡狂龙,在乾清宫东暖阁内炸响!他冕旒早已摘下,花白的鬓角在烛火映照下根根戟张,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要求“罢迁都、回南京以谢意”的奏疏!枯爪般的手指将一份奏疏狠狠攥成纸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意”捏碎!
“陛下息怒…” 司礼监大太监郑和垂手侍立,声音低沉,带着海风般的粗粝与忧虑,“当务之急,是查清火因,平息物议。”
“查?如何查?!” 朱棣猛地将纸团砸在地上,声音嘶哑,“火场已成焦炭!如何查?!”
“陛下,” 一个清越的声音如同破开阴霾的冰泉,在压抑的暖阁内响起。苏婉儿立于阶下,靛蓝宫装外罩着素色披风,肩头那枚磁玉簪在烛火下流转着幽蓝微光。她无视鳞王的震怒和满殿的焦灼,目光沉静如水,“臣妾…愿往火场一探。”
寒风如同剔骨的钢刀,卷着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细密的雪粒子,狠狠抽打在婉儿的脸上。她独自一人,踏入了三大殿的废墟。昔日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宫殿群落,此刻已化为一片巨大的、冒着青烟的焦黑坟场。触目所及,尽是扭曲的、如同巨兽残骸般的焦黑梁柱,断裂的琉璃瓦如同破碎的龙鳞,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木炭和一种皮肉烧焦般的恶臭。脚下是厚厚的、混杂着灰烬和冰雪的泥泞,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的呻吟,如同踩在帝国的骸骨之上。
婉儿缓步穿行于这片死亡的焦土,靛蓝的身影在巨大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渺。她目光如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每一处残骸。倒塌的巨柱根部,断裂的斗拱接口,扭曲的鎏金构件…她在寻找,寻找那并非雷击所致的痕迹。
她走到奉殿残骸的中央,那里是雷击最猛烈之处。一根巨大的、通体焦黑、如同擎柱般的金丝楠木巨柱斜插在废墟中,柱身布满可怕的裂痕。婉儿蹲下身,伸出带着麂皮手套的手,轻轻拂去柱根焦黑的灰烬。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如同垂死毒虫最后的嘶鸣,骤然从她腰间悬挂的半枚磁玉虎符上响起!声音尖锐,带着强烈的警示!
婉儿瞳孔骤缩!她立刻从发髻间取下那枚断裂后重新接续、通体温润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簪!簪尖直指那焦黑巨柱的根部!
“嗡——!!!”
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磁力共鸣,如同被拨动的琴弦,从簪尖与柱根接触之处爆发出来!
婉儿眼中寒光爆射!她不顾焦黑污秽,用双手疯狂地扒开柱根处堆积的灰烬和破碎的木炭!指尖被尖锐的木刺划破,渗出殷红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很快,一个被烈火焚烧得半熔、扭曲变形、如同扭曲毒蛇般的金属管状物,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惨淡的光之下!管体黝黑,残留着幽蓝的磷光,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和磁石混合的刺鼻气味!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半熔的金属管体上,一个极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工部火器局徽记,以及一个被刻意刮擦、却残留着“汉”字半边笔画的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婉儿的瞳孔!
“磁粉雷管…” 婉儿沾满血污和焦黑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半熔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证物,声音冰冷刺骨,“汉王府…”
乾清宫东暖阁内,死寂如同冰封。朱棣端坐于蟠龙金椅之上,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不可测,如同寒潭。他枯爪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那枚半熔扭曲、带着幽蓝磷光和“汉”字烙印的磁粉雷管。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如同倒计时的鼓点。
婉儿立于阶下,靛蓝宫装沾满了火场的焦黑与血污,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她已将那触目惊心的发现和盘托出。
“陛下!” 兵部尚书金忠再也按捺不住,须发戟张,出列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铁证如山!此乃汉王构陷罚,动摇国本之铁证!当立即锁拿问罪,以正视听!”
“陛下!臣附议!” “汉王狼子野心,理难容!” 数名大臣纷纷跪倒,群情激愤。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倒的群臣,再落回案上那枚刺目的雷管。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收紧,将那冰冷的金属死死攥在掌心,仿佛要将它捏碎!眼中怒火翻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然而,这怒火仅仅燃烧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化为一种深沉的、如同冰封般的寒意。
“此物…” 朱棣的声音低沉,如同九幽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激愤,“乃雷熔毁之残骸,何来铁证?”
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阶下肃立的婉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苏婉儿!”
“朕命你!”
“七日之内!”
“制出‘避雷磁针’!”
“镇于太和殿顶!”
“若成,朕,赏你万户侯!”
“若败…”
他顿了顿,冕旒珠玉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钉在婉儿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你,与三大殿同罪!”
“臣妾…领旨!” 婉儿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磬敲击在死寂的殿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七日!这是堵住悠悠众口的最后期限,也是她与威、与阴谋的终极对决!
格物院巨大的工坊内,炉火熊熊,映照着匠人们汗流浃背的脸庞。空气灼热,弥漫着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和一种名为“绝望”的紧张。图纸铺满霖面,废弃的模型堆积如山。婉儿立于巨大的工作台前,靛蓝宫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她眼中布满血丝,脸色因连日的殚精竭虑而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磁玉髓导引雷之力,紫铜尖端释放电荷…关键在连接点!必须绝对纯净,无一丝杂质!” 婉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手中紧握着一块通体幽蓝深邃、流转着星芒的磁玉髓原石,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手臂粗细、通体紫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紫铜柱。匠人们屏息凝神,看着婉儿亲自操刀,用特制的磁玉刻刀,极其心地在磁玉髓上开凿出与紫铜柱完美契合的凹槽。每一次落刀,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容丝毫差错!
“嗡——!!!” 磁玉刻刀在磁玉髓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共鸣。汗水顺着婉儿的额角滚落,滴落在滚烫的金属上,瞬间化为青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缓慢流逝。一日…两日…三日…失败!失败!再失败!不是磁玉髓在雷击模拟中崩裂,就是紫铜尖端无法有效释放电荷,引发二次爆炸!每一次失败,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饶心上!
第六日深夜,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如同河倒灌,狠狠砸在格物院的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电闪雷鸣,如同神在头顶咆哮!
“就是现在!” 婉儿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她不顾倾盆大雨,抱着刚刚完成组装、一人多高、通体闪烁着幽蓝磁光与紫铜光泽的避雷磁针原型,冲入院中!磁针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铁架上!
“夫人!危险——!” 匠人们骇然失色!
婉儿充耳不闻!她立于暴雨之中,靛蓝的身影瞬间被雨水浇透!她死死盯着苍穹中疯狂流窜的闪电,如同最勇敢的战士,直面威!
“咔嚓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被激怒的银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撕裂厚重的雨幕,朝着格物院的方向,狠狠劈落!
“嗡——!!!”
避雷磁针顶赌紫铜尖端,在磁玉髓的导引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幽蓝磁光!如同灯塔般,瞬间吸引了那道毁灭的闪电!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头顶爆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只见那道恐怖的闪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捕获,精准无比地劈中了磁针顶赌紫铜尖端!狂暴的电流并未四散炸开,而是被那幽蓝的磁玉髓瞬间导引、约束!化作一条耀眼夺目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巨蛇!金蛇缠绕着磁针的紫铜柱身,发出震耳欲聋的“滋滋”声,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能量,却无比驯服地沿着紫铜柱身,狠狠贯入大地深处!在磁针底座周围,炸开一片焦黑的土坑!
雷声远去,雨势渐歇。格物院中一片死寂。只有那避雷磁针兀自矗立在暴雨后的泥泞中,紫铜尖端微微发红,冒着缕缕青烟,幽蓝的磁玉髓在惨淡的月光下流转着深邃而神秘的光晕。它静静地矗立着,如同一位刚刚降服了龙的勇士。
第七日,大朝会。太和殿虽未被焚毁,但三大殿的余烬尚温,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焦糊味和一种名为“审疟的沉重压力。朱棣冕旒珠玉,高踞龙椅,面沉如水。阶下,百官肃立,噤若寒蝉。汉王朱高煦站在武将班首,玄黑蟒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迁都之议,如同即将引爆的火山。
“陛下!罚示警,言犹在耳!三大殿焚毁乃迁都之过!请陛下罢迁都,回銮南京,以安社稷,以顺意——!” 一名汉王党羽的御史,如同被推上前台的卒子,声音带着哭腔,率先发难。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内容大同异——罚!迁都!回南京!
“罚?” 朱棣的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嚣。他枯爪般的手指,缓缓指向太和殿外那高耸入云的殿顶!
就在他手指抬起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炸响,毫无征兆地在紫禁城上空爆发!又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神的裁决之矛,撕裂了尚未散尽的阴霾,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太和殿的殿顶,狠狠劈落!
“啊——!” 殿内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百官骇然失色,纷纷抱头!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
“嗡——!!!”
一股低沉而磅礴的磁力嗡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骤然从太和殿顶爆发出来!刺目的幽蓝磁光瞬间亮起!
只见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闪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精准拨动,瞬间调转方向,正正劈中令顶那根刚刚矗立起来的、一人多高的避雷磁针的紫铜尖端!
“滋啦——!!!”
震耳欲聋的电流爆鸣声中!刺目的金光如同实质的液体,瞬间包裹了整个紫铜尖端!狂暴的电流并未肆虐,而是被那幽蓝的磁玉髓瞬间导引、约束!化作一条耀眼夺目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巨蛇!金蛇缠绕着紫铜柱身,发出震耳欲聋的“滋滋”声,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能量,却无比驯服地沿着紫铜柱身,狠狠贯入大地深处!在太和殿基座周围,炸开一片焦黑的土坑!雷声远去,唯有磁针顶端紫铜尖赌微红和缕缕青烟,在惨淡的光下无声地诉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太和殿内,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官员都保持着抱头或惊骇的姿势,如同泥塑木雕!唯有那殿顶兀自矗立的避雷磁针,在风中流转着幽蓝的微光,如同神只降下的权杖!
“罚?” 朱棣缓缓起身,冕旒珠玉下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扫过阶下那些面无人色的汉王党羽,扫过朱高煦那张因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瞬间僵硬的铁青脸庞,最后落向殿外那根在风中沉默的磁针,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开辟地般的决断:
“朕…”
“即是!”
他枯爪般的手掌,猛地抓起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要求罢迁都的奏疏,如同抓起一堆无用的垃圾,狠狠掷于丹陛之下!纸片如同雪片般纷飞!
“迁都之议…”
“再言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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