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兰忽失温的黎明,被染成了血色。初升的朝阳如同巨大的、淌血的伤口,悬在灰蒙蒙的际,将惨淡的光线涂抹在无垠的雪原上。雪早已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泞,混杂着暗红的血痂和破碎的兵甲残骸,散发着浓烈的铁锈与死亡的气息。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明军临时构筑的、由冰冷铁甲和疲惫身躯组成的最后防线上,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死寂。一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笼罩着整个战场。明军将士紧握着刀枪,甲胄上凝结着冰霜,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寒风撕碎。他们沉默地望着远方那片被低矮雪丘遮蔽的区域,眼神中充满了疲惫、血丝,以及一种名为“决死”的凝重。所有人都知道,瓦剌人最后的疯狂,即将到来。
“呜——呜——呜——!”
苍凉而狂暴的牛角号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咆哮,骤然撕裂了死寂的黎明!声音来自雪丘之后,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轰隆隆——!!!”
紧接着,是如同万马奔腾、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大地在疯狂震颤!雪丘的顶端,瞬间涌现出无数巨大的、如同移动山峦般的黑影!那是数百头被激怒的、体型庞大的草原野牛!它们双眼赤红,鼻孔喷吐着粗壮的白气,粗壮的牛角如同死神的弯刀!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头野牛的尾巴上,都紧紧捆绑着浸透了油脂的粗麻绳,此刻正被点燃!火焰如同跳跃的毒蛇,在牛尾疯狂燃烧,灼烧着野牛的皮肉,将它们彻底逼入疯狂!
“嗷——!!!”
野牛群爆发出痛苦而狂暴的嘶吼!在尾部火焰的灼烧和瓦剌骑兵的驱赶下,它们如同被点燃的、来自地狱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明军本阵,疯狂地碾压而来!沉重的蹄子践踏着冻土,卷起漫雪尘,声势惊动地!那燃烧的牛尾,在雪原上拖曳出数百道跳动的火线,如同死亡的轨迹!
“火牛阵——!” “阿鲁台疯了——!” 明军阵中爆发出惊恐的嘶吼!面对这原始的、却绝对致命的冲击,任何步兵阵型都如同纸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婉儿!” 朱棣冰冷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压抑的军阵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早已立于指挥高台,冕旒珠玉下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那如同地狱洪流般涌来的火牛群!
“铁甲车!九宫阵!启——!” 婉儿清越的声音如同破开阴霾的冰泉,瞬间穿透了恐惧的喧嚣!她立于朱棣身侧,靛蓝劲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涌来的并非毁灭洪流,而是等待收割的猎物!
“嗡——!!!”
低沉而磅礴的磁力嗡鸣,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骤然从明军阵前响起!昨日立下奇功的百辆磁力铁甲车再次启动!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迅速移动、穿插!沉重的磁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眨眼之间,一个巨大的、由冰冷铁甲构成的九宫方阵,如同从雪原中升起的钢铁堡垒,横亘在火牛群冲击的必经之路上!
更令人惊异的是,每一辆铁甲车的车顶,都如同巨兽睁开了一只冰冷的眼睛——那是一面巨大的、由精铜打磨而成的凹面镜!镜面光滑如湖,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流转着刺目的、如同液态黄金般的璀璨光芒!
“磁力牵引!镜面校准!目标——牛尾火绳!” 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宣告神谕!
“嗡——!!!”
更加狂暴的磁力嗡鸣从车阵中爆发!车顶的铜镜在磁力的精准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调整角度!数百面巨大的凹面铜镜,将初升朝阳那微弱却无比集中的光线,如同最精准的画笔,瞬间聚焦在数百步外、那些在牛尾疯狂跳跃燃烧的火绳之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只是灼烧牛尾、驱赶野牛的火绳,在数百道被铜镜高度聚焦、温度瞬间提升到极限的炽热光斑的照射下!
“轰——!”
如同被无形的火油泼洒!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膨胀数倍!化作一条条疯狂扭动、贪婪舔舐的巨大火蛇!火蛇不再满足于灼烧牛尾,而是沿着牛尾、牛臀、牛背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野牛庞大的身躯!
“嗷嗷嗷——!!!”
更加凄厉、更加痛苦、更加疯狂的嘶吼响彻云霄!被瞬间点燃的野牛,如同数百座移动的火焰山!极致的剧痛彻底摧毁了它们仅存的理智!它们不再朝着明军冲锋,而是在原地疯狂地翻滚、跳跃、互相撞击!更有甚者,在剧痛和恐惧的驱使下,猛地调转方向,赤红的牛眼死死盯住了后方驱赶它们的瓦剌骑兵!
“不好!牛疯了!调头了——!” “快跑——!” 瓦剌阵中爆发出惊骇欲绝、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哭喊!
“轰隆隆——!!!”
燃烧的野牛群,如同被点燃的、失控的陨石群,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烈焰,带着临死前最疯狂的报复,狠狠地撞入了瓦剌骑兵本阵之中!人仰马翻!火焰冲!惨叫声、马嘶声、牛吼声、皮肉烧焦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瓦剌精心策划的毁灭洪流,瞬间变成了反噬自身的滔业火!
“佑大明——!” “吾皇万岁——!” 明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士气瞬间爆棚!
“大明的儿郎们!” 朱棣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子征伐的永乐剑!剑锋在血色朝阳下爆发出刺目的寒光!他花白的鬓角在风中飞扬,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带着开辟地般的决断:
“随朕——!”
“破氮—!”
“轰——!!!”
沉重的战鼓如同大地的脉搏,疯狂擂响!明军本阵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朱棣一马当先!他身后,是数千名身披最厚重明光铠、人马俱甲、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具装重骑兵!玄黑的战甲在血色朝阳下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长矛如林,直刺苍穹!铁蹄踏碎冻土,卷起漫雪尘,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朝着陷入混乱和火海的瓦剌侧翼,狠狠撞去!
“杀——!” 朱棣的声音如同龙吟!他手中永乐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寒光!一名试图阻拦的瓦剌千夫长连人带马被瞬间劈成两半!血雨漫!具装骑兵紧随其后,如同烧红的铁犁,狠狠犁入混乱的敌阵!长矛洞穿皮甲,马槊挑飞敌酋!钢铁的洪流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血肉的泥泞!
朱棣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瓦剌中军那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头的王庭大纛!大纛之下,阿鲁台肥胖的身影在亲卫簇拥下,正惊恐地试图后退!
“阿鲁台——!纳命来——!” 朱棣的怒吼如同九神雷!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神骏的龙驹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脱离冲锋的大队,化作一道玄黑的闪电,直扑瓦剌王旗!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瓦剌骑兵如同草芥般被撞飞、劈碎!
“护驾!护驾!” 阿鲁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脸色惨白如纸!
然而,为时已晚!
朱棣如同神下凡,瞬间冲破最后一层亲卫的阻拦!他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永乐剑,带着积郁了五征漠北的怒火与决心,带着撕裂乾坤的威势,如同九落下的裁决之雷,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那根粗壮的、象征着瓦剌王庭尊严的狼头大纛旗杆,如同脆弱的麦秆,被朱棣一剑斩断!沉重的狼头大纛,带着无尽的屈辱与绝望,轰然倒塌,狠狠砸在泥泞的血污之中!
“王旗倒了——!” “大汗败了——!” 瓦剌阵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嚎!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狼群,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溃逃!
就在这大局已定的时刻!
“父汗——!”
一声凄厉如同杜鹃泣血的尖叫,撕裂了战场的喧嚣!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从溃败的瓦剌乱军中逆流冲出!乌兰珠!她双目赤红,碧绿的眸子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绝望!她无视了漫的箭矢和刀光,无视了溃败的族人,手中弯刀疯狂劈砍,只朝着那面倒塌的王旗,朝着王旗下那个被亲卫死命拖拽着后撤的肥胖身影冲去!
“拦住她!” 婉儿的声音清冷,如同冰泉。她立于指挥车顶,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道决绝的火红身影。她素手轻扬,一截通体黝黑、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力锁链如同毒蛇般从袖中激射而出!锁链顶端,是一枚巧的、带着倒刺的磁玉钩爪!
“咻——!”
磁力锁链在磁力的精准牵引下,如同拥有生命,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缠上了乌兰珠坐骑的前蹄!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被锁链死死缠住,巨大的惯性让它如同被绊倒的山峦,轰然向前栽倒!马背上的乌兰珠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出去!
“噗通!”
乌兰珠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泞中,溅起大片污血!她挣扎着想爬起,却被数名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弯刀被夺走,双手被反剪!她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屈辱与不甘,碧绿的眸子如同燃烧的毒火,死死盯住指挥车顶那抹靛蓝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母狼般的嘶吼:
“苏婉儿——!放开我!草原儿女!永不臣服——!”
囚车吱呀作响,碾过尸骸遍野的战场,驶向明军大营。粗糙的木笼内,乌兰珠双手被铁链锁在木栅上,火红的头发如同被血水浸透的残旗,无力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倔强地挺直脊梁,沾满血污的唇角紧抿,碧绿的眸子透过木栅的缝隙,死死钉在车外那抹靛蓝的身影上,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
婉儿缓步走到囚车旁,无视了那双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她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由兽牙和细磁石串成的狼牙项链。项链在惨淡的日光下,流转着野性的微光,正是那夜在爆炸中,从乌兰珠颈间滑落之物。
婉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狼牙,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乌兰珠那如同淬毒匕首般的视线。
“草原儿女?”
婉儿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磬敲击在死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乌兰珠耳中:
“永不臣服?”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乌兰珠心胆俱裂的弧度:
“好。”
“我等你…”
“来战。”
话音未落,婉儿手腕轻扬!
“啪嗒!”
那枚狼牙项链,如同被丢弃的玩物,精准地穿过囚车的木栅缝隙,落在乌兰珠脚边冰冷的泥泞里,溅起几点微的泥浆。
“带着脑子…”
婉儿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塞北最凛冽的寒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只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而非…”
“蛮力。”
完,她不再看囚笼中那张因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瞬间扭曲变形的脸,转身,靛蓝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中,拉出一道决绝而孤高的剪影,朝着中军大纛的方向,缓步而去。只留下乌兰珠在囚笼中,死死盯着脚边那枚沾满泥污的狼牙项链,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压抑、绝望的呜咽,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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