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师和医师在临时搭建的救护区域穿梭,这里没有半分安宁,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比前线更令人心折。
他们手抖着分发丹药,快速施展疗伤法术,可伤者太多,陨落的速度太快,往往刚治好一处伤口,便有新的伤者被抬来,而那些重伤不治的,只能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被草草推到一旁,化作尸堆的一部分,连姓名都留不下。
御妖关中央,最高的那座镇妖塔直插云霄,刺破漫煞云,塔身刻满了镇妖符文,常年散发着浩然威压,乃是整座雄关的阵法核心,亦是人族最后的屏障。
塔顶层,一间宽敞的大殿中,数位气息渊深似海、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赡人族大能,正伫立在巨大的水晶镜面之前,俯瞰着整个战场。
水晶镜面流转着氤氲灵光,将战场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映照,连妖兽的獠牙、修士的血痕都历历在目,而诸位大能的脸色,皆沉如锅底,难看至极,周身气息压抑得几乎要爆发。
“攻势太猛了!”
一位身穿赤红道袍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须发皆赤,道袍上染着大片刺目的血污,左肩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正缓缓渗着黑血——这是妖毒所侵,正是南明州大宗离火神宫的太上长老,一位半步虚仙大圆满的尊者。
“此次妖族出动的部族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大规模入侵,更可怕的是质量——黑水玄蛇、金翅大鹏、搬山巨猿,这些妖族王族血脉竟全部现世,连那些隐世十万年的古老妖族,都从沉眠中醒来,踏足战场了!”
话音未落,一位面容清癯、身着白袍、手持青铜罗盘的老者沉声接话,他是北域本土最强阵法世家衍宗的宗主,此刻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灵光黯淡欲熄,周身阵法之力紊乱不堪,
“不仅仅是地面与空汁…地底之下,有强烈的能量震动,频率极乱,恐怕是那些擅长钻地的土蝼妖、裂地鼍龙部族。”
“在以本命神通挖掘地脉,试图从地底破坏雄关的地基大阵!一旦地基阵破,整座御妖关的防御,都将土崩瓦解!”
他的话,如一道惊雷,炸在殿中,让殿内的气氛更添几分沉重,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一位身披玄黑重甲、满脸虬髯、身躯如山的将军踏出一步,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是人族北境兵马大元帅,身上重甲布满凹痕与裂痕,甲缝间渗着血,手中一柄巨型长刀斜插地面,刀身还滴着妖血,煞气凛然。
他抬手指向水晶镜面中,妖族大军后方的那片虚空,那里云雾翻涌,混沌一片,几道若隐若现的恐怖气息蛰伏其中,气息之强,竟与地法则隐隐共鸣,压得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震颤,连光线都扭曲了,“诸位,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沉重与绝望,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这几道气息,皆是虚仙级别的妖尊!它们虽未直接出手,却以自身意志锁定了整座御妖关,但凡我族有高阶修士全力出手,便会被它们的意志锁定,遭其雷霆一击!”
“它们在等,不知是在等我们露出致命破绽,还是在等……那位的到来。”
“那位”二字,如一块万斤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新晋虚仙的气息,前些时日震动整个北域,地间降下万道霞光,紫气东来三万里,他们这些人族大能,自然早有感应,且心神震颤。
虚仙境,这是北域万年未现的境界,是人族对抗妖族的无上战力,本是大的喜事,是人族北境的希望,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可如今,这份希望,却成了御妖关的催命符。
妖族正是察觉到了新晋虚仙的出世,才不惜一切代价,集结全族战力,孤注一掷地疯狂进攻御妖关——
它们要在那位新晋虚仙彻底稳固境界、出手之前,攻破这座人族北境的雄关,杀入人族腹地,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们不知道,那位新晋虚仙身在何处,是何身份,又持何种态度,是否会前来御妖关驰援,是否愿为北域人族赴死。
他们只知道,以御妖关此刻的战力,油尽灯枯,根本支撑不了太久。
若是他们撑不到那位存在降临,若是那位存在选择漠视,不愿出手……
那么今日,御妖关,必将血流漂杵,关破人亡,北境人族,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陡然从殿外传来,撕心裂肺,穿透了大殿的禁制。
一名传令兵浑身浴血,披头散发,身上数道伤口深可见骨,肠子都从伤口处滑出,他踉跄着冲上塔顶,跪倒在地,手中的传令旗早已断裂成齑粉,声音撕裂,几乎不成调。
“启禀诸位大能!东段三百七十五区,玄冰裂地阵被三头寒冰巨蜥自爆摧毁,结界出现丈许宽的缺口!”
“妖族霜狼部数千精锐,正从缺口中涌入!守将王真人拼死阻拦,身陨道消,神魂俱灭!副将请求紧急支援!支援啊!”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跌撞冲来,面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恐惧,他的一条腿已被生生咬断,伤口处鲜血狂涌,“报!西段飞翼营损失过半,数十位御剑修士陨落,空中防线出现巨大漏洞!”
“金翅大鹏族百余精锐正在集结,携本命神通金翅斩,意图强行突破空中防线,直袭镇妖塔!直袭镇妖塔啊!”
坏消息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凶险,一道比一道绝望。
水晶镜面上,那处丈许宽的缺口处,霜狼妖潮已然如潮水般涌入,青白色的妖焰翻涌,人族修士节节败退,血光冲,缺口正在被妖族不断扩大。
西段空中,金翅大鹏族的金色灵光遮蔽日,锐鸣震霄,金翅扇动,便有无数剑光崩碎,眼看便要冲破防线,直扑镇妖塔而来。
诸位大能的脸色铁青如墨,周身气息翻涌狂乱,眼底闪过挣扎、痛苦与决绝。
御妖关防线处处告急,千疮百孔,可他们手中的高阶战力,本就所剩无几,个个带伤,分兵支援,便意味着其他区域的防御会更加薄弱,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若是不救,缺口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全线崩溃,万劫不复。
艰难的抉择,如一把尖刀,剜着每一位人族大能的心,而时间,却已所剩无几,弹指即过。
塔外,杀伐依旧,血光冲,喊杀声、嘶吼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御妖关的生死,北境人族的存亡,悬于一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战场上空翻涌的血煞云涛与狂暴灵气,竟毫无征兆地凝滞了一瞬。
并非死寂的平和,而是一股沉凝如万古寒渊、浩渺若寰宇苍穹的力量骤然临世。
如巨手抚过惊涛,硬生生将这片地的喧嚣狠狠摁入沉寂,纵使呼啸的罡风、炸裂的神通余波,也在这股力量下敛去所有锋芒,连虚空的震颤都悄然平息。
一道青铜流光,似自时光长河的尽头碾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古拙清寒,无视御妖关布下的层层空域禁制,穿透混乱交织的能量乱流,无惊动地的异象,无浩荡磅礴的威压,却以一种看似徐缓、实则快到超越神魂感知的姿态,稳稳悬停在御妖关正前方的万丈高空。
那是一辆古朴无华的青铜马车,车厢铸着模糊的上古云纹,车轮凝着淡淡星霜。
拉车的龙马神骏无双,通体覆着银鳞,四蹄踏动幽蓝色魂焰,踏空而行却无半分声响,周遭虚空竟被其彻底抚平,不起半分涟漪。
马车未散分毫威压,未泄一缕灵光,就那样静静悬于九之上,却莫名成了这方混乱地的唯一中心。
下方的厮杀、咆哮、兵刃交击、法术轰鸣,所有光影与声响,在它出现的刹那,都似被蒙上一层薄纱,黯淡了锋芒,变得微不足道,仿佛地间,唯有这一辆青铜马车,凌然独立。
镇妖塔顶的大殿中,几位人族大能猛地攥紧拳头,瞳孔骤缩如针,死死盯住水晶镜面中那道青铜身影,呼吸骤然停滞,周身灵力因极致的震惊翻涌紊乱——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却让他们这些半步虚仙、北域顶级大能,从灵魂深处生出刻骨的敬畏,仿佛面对的从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尊俯瞰万古、执掌生杀的地主宰。
城墙上下,浴血鏖战的人族修士与武卒,红着眼睛的妖族妖兽,也皆在这股莫名的力量下,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僵硬地抬眼望向那万丈高空的青铜马车。
厮杀的本能被源自生命本源的悸动狠狠压下,连血液的奔流都似慢了几分,地间,唯有那道青铜流光,映在每一双眼中,撼在每一颗心上。
下一刻,青铜马车的帘幕,无风自动,无声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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