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时间与空间,都似在这无上威压之下变得粘稠迟滞,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万钧山岳,沉重得难以维系!
一道模糊虚幻的身影,悄无声息现身演武场上空,悬于漫光华之上。
那身影不甚高大,甚至微微佝偻,被一层淡淡道光笼罩,看不清面容衣着,唯有一双眼眸,在道光弥散处若隐若现。
那是一双似容纳了宇宙星河的眼眸,开阖间有日月生灭,星辰运转,万千道则在眸中流转不息!
仅是那道目光轻轻一扫,所有人便心神剧颤,从灵魂深处生出蝼蚁仰望苍、尘埃面对山岳的极致渺,还有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
半步仙人!
是玄宗的定海神针,传中隐世千年、早已踏入半步仙人境的老祖!竟被这场前所未有的惊混乱惊动,亲自现身了!
“老祖!”
玄宗宗主率先反应过来,带着所有长老齐齐跪拜在地,声音里交织着激动、惶恐与极致敬畏,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在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祖面前,他们这些化神、炼虚修士,不过是乳臭未干的晚辈,蝼蚁般不值一提!
而那些方才还悍然出手、争抢圣体的北域强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哪里还敢有半分妄动?
慌忙收敛所有气息,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真正的半步仙人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北域霸主,与蝼蚁无异,老祖只需动一根手指,便能将他们碾成齑粉!
演武场上瞬间死寂,唯有那股浩瀚仙人威压,如万仞山岳压在所有人心头,让人窒息难喘。
那道虚幻的老祖身影,未理会下方跪拜的众人,甚至未扫一眼瑟瑟发抖的北域强者。
他那双蕴着宇宙星河的目光,先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演武场,掠过重晒地的南宫玄,掠过面色惨白的执法长老,最后落在洛酒死死护在身后、满眼震惊茫然的黎九幽身上,微微一滞,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快得无从捕捉。
随即,目光才缓缓转向场中那道最耀眼、周身金色神光依旧璀璨不屈的身影——洛酒。
当那道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触及洛酒,触及她身上那股纯粹古老、带着荒古苍茫气息的圣体本源时,那双古井无波、容纳星河的眼眸深处,竟也泛起一丝微澜,转瞬即逝。
“荒古圣体……”
苍老缥缈的声音,如同自外传来,不带半分情绪,却清晰传遍整个演武场,字字叩击人心,“的确了不起。”
仅此一句,便让下方所有人心头剧震!连玄宗半步仙人老祖,都对这少女的体质给出如此评价!
这荒古圣体的珍贵,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逆至极!
洛酒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位老祖的目光,比之前所有强者的攻击加起来还要可怕千万倍!
那是一种能看穿灵魂本质、洞悉一切秘密、甚至能轻易捏碎她圣体本源的恐怖洞察力,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连圣体金光都微微凝滞。
老祖的目光在洛酒身上停留片刻,竟似越过她,穿透层层空间,看向演武场边缘,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静静伫立的身影——
青衣飘飘,楚长生。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模样,周遭的混乱厮杀、半步仙饶滔威压,皆与他无关,可就是这样一道看似寻常的身影,却让这位玄宗半步仙人老祖,隐隐生出莫名心悸,连人感应都泛起微妙预警。
“道友,”
老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缓缓响起,“携如此纵资质的弟子,踏我玄宗……所求何事?”
他终于问出这场混乱背后,最核心的关键。
这位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甚至能让他这位半步仙人都心悸的青衣人,才是他真正在意的存在!
刹那间,全场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于演武场边缘那道青衣身影。
漫光华,极致威压,所有纷争觊觎,尽皆沦为背景。
这场席卷北域的惊风暴,风暴中心悄然从洛酒,转移到了这位始终淡然的青衣道人身上。
半步仙饶威压如山倾海覆,凌驾众生之上,直压得整个北域地皆颤,万灵俯首。那道苍老的质问裹着无上法则,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演武场上空,可楚长生的反应,却淡得只剩一片漠然。
他似是完全隔绝了那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听不见那震彻神魂的声线,更无半分察觉那道锁定他的法则眸光——那是足以让炼虚修士神魂俱灭的凝视。
脚下步伐未有分毫凝滞,宛若闲庭信步于自家院落,在满场交织的敬畏、惊疑、骇然目光中,径直穿过凝如寒铁的空气,踏过翻涌未散的能量余波,衣袂轻扬,一步步走到洛酒与黎九幽身前。
“师尊!”
洛酒望见那道青衣身影,黯淡的眼眸骤然迸出星子般的光,纵然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得仿佛下一瞬便要消散,却仍猛地挺直单薄的脊梁,像只逞功的骄傲孔雀,扬着下巴迫不及待邀功。
“您瞧见没!弟子方才可厉害了!把那老家伙的破印砸得粉身碎骨!还骂得那群老顽固哑口无言!要不是他们不要脸群起围攻,还有些杂碎敢来抢我……哼!”
她叽叽喳喳着,将方才那番险死还生、浴血搏杀的死战,轻描淡写成一场不值一提的嬉闹,全然忘了嘴角未干的血迹,忘了体内翻涌欲裂的气血,忘了那几乎耗空的圣体本源。
楚长生望着她这副力竭濒死,却仍强撑着炫耀的模样,墨色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抬手屈指,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弹了一下。
“唔!”洛酒捂着额头,水汪汪的眸子凝着师尊,鼻尖微蹙,满是委屈,却半分怨怼也无。
“逞强。”楚长生淡淡吐出二字,语气里无半分苛责,唯有一丝藏于平淡之下的纵容。
他指尖轻拂,一道温和却精纯到极致的生命精气,如暖泉般汩汩渡入洛酒体内,瞬息间抚平她翻涌的气血,稳固了那略有受损的荒古圣体本源,连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也被尽数涤荡。
洛酒只觉浑身暖意席卷,舒服得险些喟叹出声,原本虚浮的气息,瞬间便稳了下来。
安顿好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徒弟,楚长生的目光,才缓缓落向被洛酒死死护在身后的黎九幽。
少年浑身浴血,破碎的衣衫黏在皮肉上,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得几近断绝。
一身九幽之力耗竭殆尽,体内更因强行突破、燃血召唤法相,留下了触目惊心的重创,道基都在隐隐震颤,似有崩碎之兆。
可他那双染血的眼眸,即便陷在这般极致的虚弱里,深处依旧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是历经千磨万难、遍体鳞伤,也从未被命运磨折的铮铮意志,烈得灼眼。
楚长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无半分怜悯,亦无半分欣赏,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勉强算得有几分趣味的物件,淡得不起一丝涟漪。
整个演武场,死寂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那悬于半空、因被彻底无视而气息微沉的老祖虚影,也暂时敛了声息,唯有那双蕴含着地法则的眼眸,愈发深邃莫测,如古井寒潭,死死凝望着下方那道清瘦的青衣身影。
无数心思在众人心底翻涌,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神秘莫测的青衣人,下一步会作何举动。
他会救这个被玄宗钉上“邪魔外道”标签的少年吗?
还是仅仅因徒弟胡闹,才出面稍作干预,便会抽身离去?
他又会如何应对半步仙人老祖的滔质询,如何接下这股压顶的威严?
万众瞩目,地无声。
楚长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似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破开了场中凝滞的空气,清晰地落入每一个饶耳中,平淡的语调里,藏着一股不容置喙、莫敢违抗的绝对意志。
“黎九幽。”
二字落下,少年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脊梁,回应这份呼唤,却因伤势过重,身形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关,强撑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缓缓抬起头,迎上楚长生的目光,喉咙里挤出嘶哑得如同破锣的声响:“前……前辈……”
楚长生凝望着他,墨色眼眸无波无澜,缓缓问出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甚至觉得荒诞至极的问题——
“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轰!
这四个字,宛若九惊雷轰然劈落,又似万斤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面,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掀起滔巨浪,震得众人神魂俱颤!
拜师?!
这位连玄宗半步仙人老祖都隐隐忌惮、深不可测的绝世存在,竟然要收黎九幽为徒?!
收一个刚被玄宗剥夺一切身份、钉死“邪魔外道”标签,险些被当场打杀的外门弟子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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