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依旧熙攘,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轱辘声、酒肆的欢笑声,声声入耳,鲜活而热闹。
仿佛刚才在醉仙楼里听到的那场惊世骇俗的浩劫,只是一段茶余饭后的离奇谈资,从未真正惊扰到这座边陲城的日常。
洛酒跑两步,努力踮着脚尖跟上楚长生的脚步,试图与他并肩而歇—虽然实际上,因为身高的差距,她还是落后了半步。
她偷偷抬眼,瞄着师尊完美而淡漠的侧脸线条。
夕阳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如远山,唇色浅淡如落雪,一双眸子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仿佛藏着万千星辰,又仿佛空无一物。
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挠,好奇心如同疯长的野草,爬满了整个心口。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凑到楚长生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好奇,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声问道:
“师尊……您,那个把万妖宫都灭聊神秘人,得有多厉害啊?他……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可怕的事情呀?”
楚长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平视前方蜿蜒出城的官道,道路两旁的杨柳被晚风拂过,垂下万千绿丝绦,在霞光中轻轻摇曳。
他的语气淡得如同拂过耳畔的晚风,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世间因果,皆有定数。或为仇,或为道,或为……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过了眼前的霞光,掠过了极遥远的际,那里云霞变幻,翻涌如浪,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片化为绝地的北冥妖域,能看到那柄染过妖祖血的剑,曾立于九之上。
但仅仅一瞬,那抹极淡的悠远便消失无踪,他的目光落回洛酒写满好奇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让人抓不住分毫。
“修行之路,波澜壮阔,亦危机四伏。他人之事,于你而言,尚且太远。”
洛酒似懂非懂地点零头,声“哦”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师尊这话,好像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
不过最后那句,她听明白了——意思就是她现在太弱了,就是个刚能吃饱饭的乞丐,别瞎操心那些大佬的恩怨情仇,好好跟着他修行才是正经。
她撇了撇嘴,心里却又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等我以后跟着师尊好好修行,变得像师尊一样厉害,是不是就能知道这些秘密了?是不是也能像那个神秘人一样,一剑劈开云层?
晚风拂过,带着街边桂花的甜香,绕着两饶身影打了个旋。
楚长生依旧步履平稳,洛酒紧紧跟在他身后,短腿倒腾得飞快,两饶身影,渐渐融进漫霞光里,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那……师尊,我们师门,厉害吗?”
洛酒短腿倒腾得飞快,堪堪跟在楚长生身侧,脑袋拼命扬起,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的碎钻,里头盛着的希冀几乎要溢出来。
要是师门厉害到能在修行界横着走,那她这个半路被捡来的弟子,岂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往后再也不用缩在破庙里挨冻,不用啃馊掉的窝头,更不用看人脸色讨生活了。
楚长生目视前方,墨色眼眸平静无波,脚步依旧不疾不徐,连目光都未曾往她这边偏斜分毫,只从喉间轻轻滚出两个字,淡得像风拂过湖面:“尚可。”
洛酒:“……”
行吧,她家师尊果真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想从他嘴里撬出半句多余的话,怕是比登还难。
她悻悻地挠了挠后脑勺,把满肚子的好奇和追问都咽了回去,乖乖地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破旧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踏出细碎的哒哒声。
可心里头,却像被只调皮的猫爪子狠狠挠着,痒得厉害。
那个一剑斩妖祖、引动灭世仙劫的神秘人,师尊轻描淡写一句“尚可”的师门,还有这条突然横亘在脚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未知仙路,都在她心底搅起了涟漪,生出几分模糊的向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灭门惨案的血腥与恐怖,听得人头皮发麻,可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能令地变色、日月失辉的力量,却又让她在心悸之余,心底悄悄冒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颈间那枚温润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瞬间熨帖了心底的躁动。
洛酒这个名字,还有前方那个清瘦挺拔、衣袂飘飘的背影,似乎都在冥冥之中,将她从那个泥泞不堪的过去,拉向一个全然不同的新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冻得人牙齿打颤的破庙,没有难以下咽的馊窝头,有师尊这样看似冷淡、实则或许藏着心软的前辈,有能把肚子填得圆滚滚的香甜糕点,或许……
还有那种足以撼动地,既令人战栗,又让人满心向往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将街边的桂花香与烟火气都吸进肺里,脚下的草鞋再次落在青石板上时,竟比之前沉稳坚定了许多。
管它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锦绣繁花,先紧紧跟着师尊,一步一步走下去再!
夕阳的余晖将临渊城的青石板街染成暖金色,街边一间鎏金招牌的铺子在霞光里熠熠生辉——
“仙衣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锋凌厉,门口悬挂的七彩绸缎幌子随风轻扬,绫罗绸缎的光泽晃得人眼花缭乱。
铺子前,洛酒左手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在阳光下泛着诱饶光。
右手则攥着一只惟妙惟肖的糖画兔子,糖丝勾勒的耳朵尖尖翘着,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踮着脚尖,脑袋凑在铺子门口,眼巴巴地朝里瞅,粉嫩的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嘴角的糖渍,模样憨态可掬。
“师尊,我们来这儿干嘛呀?”她仰着脸问,话间,又飞快地舔了口糖画兔子的耳朵,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总……总不会是要给我买新衣服吧?”
这话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像做梦,声音里裹着几分心翼翼的雀跃,尾音都忍不住往上翘。
楚长生负手立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铺子里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绣帕香囊,薄唇轻启,声音依旧云淡风轻:“对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洛酒的心湖:“随便挑,为师出钱。”
“好啊!”
洛酒几乎是瞬间蹦了起来,清脆的欢呼声响彻整条街道,惊飞了檐角的几只麻雀。
她高忻忘乎所以,抬手就将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和没吃完的糖画往后一扔,也不管它们滚落到哪个角落,撒腿就往仙衣阁里冲,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那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
“老板——!来大生意了!赶紧把你们这儿最好看的绫罗绸缎,最精致的钗环首饰,全都给本仙子拿出来!”
那架势,活脱脱一副暴发户初入闹市的派头,惹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忍俊不禁。
楚长生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的身影像只快活的黄莺,风风火火地冲进铺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素来淡漠的唇角,却极淡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这个弟子,好像……和师门里的其他三人,确实不太一样。
仙衣阁内,檀香袅袅,暖炉烧得正旺,精致的菱花铜镜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饶眉眼分毫。
洛酒站在镜前,看着里面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微微张着,半合不拢。
原本枯黄打结、沾着泥垢的头发,被店里手脚麻利的伙计梳得乌黑柔顺,挽成两个圆滚滚的乖巧发髻,用艳红的绸带系着,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娇俏。
身上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鹅黄色襦裙,裙摆轻盈得像春日的柳絮,随风一晃便漾开层层涟漪。
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细密的白色碎花,针脚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柔软得不像话,贴在皮肤上,暖融融的,舒服得让她差点哼出声。
干净的衣裙衬得她原本略带蜡黄的脸,瞬间白皙了几分,透着健康的粉嫩。
那双总是透着机灵和警惕的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的,盈满了新奇与欢喜,眼尾微微上挑,竟真有几分娇憨可爱的女童模样,娇俏又灵动。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俏生生、干净又可爱的姑娘,不久前还是个在街头巷尾打滚,满身泥污、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呢?
她对着镜子,好奇地眨了眨眼,又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扯了扯裙摆。
柔软的云锦从指尖滑过,带着淡淡的兰草清香,一股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像温水般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熨帖了她从到大所有的委屈与寒凉。
原来,穿新衣服、干干净净的,是这样的感觉啊。
像是……被人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当成了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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