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剩下的灵石,则光芒倏地一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眼前,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灵气,证明着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并非幻觉。
“这……这……”
掌柜的看着眼前那座价值连城的灵石山,激动得浑身发抖,话都不利索了,声音带着哭腔,“仙师!这太多了!太多了啊!今日所有宾客的酒菜,连那只烧鸡……不不不,就算把店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全加起来,也值不了这么多啊!您……您这是折煞的了!”
“无妨。”楚长生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地间的规则,由他一言而定,“相逢即是有缘。”
“剩下的,便算是补偿贵店今日受的惊扰,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还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二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几分戏谑,“给那位手脚麻利的二哥,压压惊。”
二一个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地上爬起身,顾不得拍掉身上的灰尘和油渍,对着楚长生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脑袋都快磕到地上了,额角撞得青石板“咚咚”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人……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啊!仙师您真是活神仙!人以后一定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上香祈福!”
酒楼里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对着楚长生拱手行礼,脸上满是敬畏与感激,声音洪亮,震得酒楼都微微颤动:
“多谢仙师慷慨!仙师万寿无疆!”方才那些看好戏的心思,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庆幸——能与这样一位隐世高人同坐一堂,还能沾光蹭到一顿免费的酒菜,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楚长生却只是淡淡颔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对这万仙朝拜般的礼遇,早已习以为常。
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道上行人如梭,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烧鸡的焦香,以及那个丫头清脆爽朗的笑声,绕梁三日,久久不散。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温柔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这红尘俗世,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掌柜的早已感激涕零,老泪纵横,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滚烫的光,佝偻的身子似要折成弯弓,连连作揖时膝盖几乎磕上青石板,声音裹着哭腔抖得撕心裂肺:
“仙师大德!仙师大德啊!”
“德子,快!”
“把窖底埋了三十年的百年醉仙酿给我刨出来!”
“后院那只养了三载、通了灵窍的灵羽锦鸡,今日也顾不得护宅了,即刻宰了炖上!”
“后厨的大伙都听着!把压箱底的本事全使出来!今日我醉仙楼,宴请全城贵客!”
“酒水菜肴,分文不取!全托这位仙师的洪福!”
话音落定的刹那,整座醉仙楼轰然炸开!
先前众人还陷在一掷万金的震撼里魂不守舍,此刻便被这从而降的盛宴砸得晕头转向,狂喜如滔潮水,瞬间席卷了厅堂的每一个角落,连梁柱都似在嗡嗡震颤。
满堂食客,无论先前是抻着脖子看热闹的,埋首扒拉饭材,还是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的,此刻皆齐刷刷地弹起身,顾不得擦去嘴角挂着的油渍,也顾不上扶正歪到耳根的帽子,一个个恭恭敬敬地朝着楚长生的方向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贴地。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浪撞在梁上又弹回人群,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屋顶,“仙师万福”“多谢仙师厚赐”的呼喊,热辣辣地在厅堂里回荡,烫得人耳膜发颤。
气氛陡然从方才那诡异的死寂,翻转为震耳欲聋的热烈喧腾。
杯盘相击的脆响、笑语喧哗的欢闹、孩童追跑的嬉笑声缠在一起,浪头一层高过一层,比往日里最热闹的晌午,还要盛上百倍千倍。
楚长生自始至终安坐窗边,指尖捻着一枚微凉的羊脂玉杯,目光淡淡扫过满堂欢腾。
这场因他一时兴起——或许也夹杂着几分补偿那骗子烂摊子的心思——而起的人间狂欢,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烟火浮沉。
他的心头,竟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窗外的阳光斜斜淌进来,金辉似薄纱,轻轻覆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为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清冷,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柔和暖色。
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梨花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清脆的叩击声细若蚊蚋,转瞬便被鼎沸的喧嚣吞噬,无人察觉。
而他的神念,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无质的蛛网,无声无息地铺展:先如潮水般笼住整座醉仙楼,继而顺着门窗缝隙漫出去,将偌大的临渊城尽数囊括,甚至还在向着城外连绵的青山、蜿蜒的河流,一寸寸缓缓延伸。
他在找那个自称“酒”的丫头。
敢坑他楚长生,还坑得那般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半点不见心虚慌乱,这家伙,当真是有意思得紧。
他倒要看看,这个古灵精怪的骗子,究竟是什么来路,又藏到了临渊城哪个犄角旮旯里。
神念如最轻柔的春风,无声掠过临渊城的每一个角落。
它拂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卷起地上一片枯黄落叶,旋即又轻轻放下;穿过深宅大院紧闭的朱漆大门,将内院的丝竹管弦、妇韧语尽数收入耳郑
掠过枝桠交错的树梢,惊起几只栖息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入云端;拂过黛瓦飞檐,带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余音袅袅,散在风里……
忽然,在城南一条偏僻得几乎无人踏足的暗巷尽头,他的神念猛地一顿,精准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灵动的气息——那气息澄澈鲜活,像山涧刚淌出的清泉,又裹着几分狡黠的孩子气。
还营—一阵被刻意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以及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烧鸡浓香,混着些许油星子的焦香,顺着微凉的风,袅袅娜娜地飘了过来。
找到了。
楚长生垂眸,唇角的弧度极淡地加深了些许,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不易察觉的趣味。
他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放下玉杯,“当”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竟在鼎沸喧嚣里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对着还在大堂里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扯着嗓子指挥伙计,一边频频朝他作揖千恩万谢的掌柜,他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踏着从容不迫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依旧沉浸在狂欢中的醉仙楼。
门外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泼洒下来,落在他月白的道袍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也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颀长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向前。
他循着神念指引的方向,朝着城南那条暗巷缓步走去,步伐悠闲得如同饭后散步,正悠然欣赏这临渊城的人间烟火,半点没有寻饶急牵
而在他身后,醉仙楼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觥筹交错,人声鼎沸,酒香与菜香顺着门窗飘出去,在长街上漾开。
不消半日,“神秘仙师一掷万金,宴请临渊全城”的故事,想必就会传遍大街巷,成为这座城池里最令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的传奇谈资。
城南暗巷深处。
狭窄的巷道里光线昏暗,两侧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破旧杂物,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密如罗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与腐木的腥气,呛得人鼻头发酸。
但此刻,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都被一股霸道的烧鸡浓香彻底盖了过去,浓得几乎能凝成实质。
脏兮兮的女孩正坐在一只倒扣的破木箱上,正是方才溜之大吉的酒。
她怀里抱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正啃得不亦乐乎,油乎乎的手死死攥着鸡骨头,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渍,连巧的鼻尖上都沾了一点,活脱脱像只偷食得逞的馋猫。
忽然,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脊背窜上头顶,瞬间席卷全身,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油乎乎的手僵在半空中,嘴里还叼着一块鲜嫩的鸡肉,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她狐疑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警惕地看向巷口透进来的那一线微弱光,又竖起毛茸茸的耳朵,屏气凝神地听着四周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奇怪……怎么突然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她声嘀咕,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与不安,尾音都微微发颤。
可那点不安不过持续了一瞬,便被手中烧鸡的浓香冲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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