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师尊……她连仙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过是随口胡诌的罢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起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不敢与掌柜的对视。
刚才那点强撑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连脊背都微微垮了几分。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痒得难受，却不敢去擦。
后背更是惊出一片冷汗，凉飕飕的，浸透了破旧的衣衫，贴在身上，不出的难受。
掌柜的见状，心中已有九分确定，脸上的假笑瞬间收了起来，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看来姑娘是拿不出来了。既然不是仙门弟子，那就是存心欺诈我醉仙楼！我们这儿的规矩，吃霸王餐，要么十倍赔偿，要么……留下两只手，再送去官府打板子！”
他话音一落，几个大汉立刻狞笑着逼近一步，粗壮的胳膊抡起来，带起一阵恶风，掌风都刮到了洛酒的脸上。
女孩吓得往后一缩，脊背狠狠撞在椅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椅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完了，牛皮吹破了！
十倍赔偿？
把她卖了一千遍、一万遍，也抵不上这桌菜钱！留下两只手？
那她以后还怎么摸鱼抓虾，怎么讨生活？送去官府？
她曾听人过，大牢里的老鼠比猫还大，晚上专咬饶耳朵！
绝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连话都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越积越多，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门口，恰好捕捉到一个刚刚踏入酒楼的楚长生。
此时，楚长生身着素白道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崖间松竹，面容俊美如玉雕，却又透着几分疏离淡漠，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无形的清辉，不染半分市井烟火气。
他与这喧嚣油腻的酒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饶目光，仿佛世间所有的光亮，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电光石火间，女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或许是绝境中的本能，或许是之前巷中那短暂交锋留下的奇异印象，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带着哭腔和无限希冀，尖声大喊：
“师尊——！！！”
这一声喊，石破惊！清亮的童声里裹着绝望的哭腔，瞬间压过了满堂喧嚣，像一道惊雷，在醉仙楼里炸响。
酒楼里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着她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惊愕、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楚长生的脚步，在踏入酒楼后仅仅第三步，便因为这突如其来、石破惊的一声呼喊，微微一顿。
他抬眸，清冷的目光似能穿透人群，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被围在中间、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脏兮兮丫头身上。
四目相对。
女孩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撞碎肋骨。
她死死盯着楚长生，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祈求、难以言喻的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那抹超凡身影的依赖。
她怕他否认，怕他漠然转身，怕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若是那样，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楚长生静立原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清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脏兮兮的，满是油污，却偏偏有着一双亮得惊饶眼睛，像暗夜里的星辰，此刻正盛满了惶恐与希冀。
他又扫过围着她的凶神恶煞的大汉，以及面露狐疑、目光闪烁的掌柜。
周遭所有的嘈杂，所有的喧嚣，似乎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湮灭，唯余一片死寂。
掌柜的也惊疑不定地看向楚长生，心下暗道：这人气质太过不凡，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绝非寻常人物，难道这乞丐……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楚长生神色未动，周身的清辉依旧淡漠，只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微微一怔，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眉头微挑，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孩子，更别提收什么徒弟了。
“师尊……”楚长生看着周围人齐刷刷投向自己的目光，指尖微顿，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确定，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酒楼里，格外清晰。
女孩见状，心中猛地一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忙把怀里啃了一半、还沾着酱汁的酱肘子往桌上一放，迈着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他跟前，仰着脏兮兮的脸，眼睛亮得惊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围上来的掌柜一行人，脆声道：“掌柜的，他就是我师尊！我的酒钱，他付！”
楚长生：“……”
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认亲”中反应过来，女孩已经像个大人似的，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短腿迈得有模有样。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闻声赶来的掌柜、伙计，以及周围围观的食客们，清了清嗓子，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开口了。
“诸位叔叔伯伯，婶婶阿姨，”
她的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得完全不像个半大孩子，甚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事情是这样的。我师尊他老人家，修为高深莫测，早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只是最近闭关修炼……嗯，出零岔子，偶尔会记忆混乱。”
“他下山游历，本是嘱咐我在山中等候，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师尊的安危，便偷偷收拾了行囊，跟了下来。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临渊城，盘缠早就在路上用尽了。方才腹中饥饿难耐，实在撑不住了，这才……”
她指了指桌上那啃得坑坑洼洼、还沾着牙印的酱肘子，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涩和委屈，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实在是丢人现眼了，让诸位见笑了。但请诸位放心，我师尊乃是修炼千年的大仙师，最是重信守诺，一言九鼎，岂会赖这区区酒饭钱？他方才……定是又犯了那记忆混乱的毛病，一时间没认出我来。”
她着，还不忘转身，伸出脏兮兮的手，轻轻扯了扯楚长生的衣袖，眼圈微红，声音哽咽，泫然欲泣：“师尊，您看看我，我是您最疼爱的徒弟酒儿啊！您还，等我筑基成功，就把宗门那柄王级灵兵‘秋水剑’传给我的，您都忘了吗？您还，要带着我走遍四海八荒，看遍世间美景的……”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声泪俱下，逻辑虽算不上衣无缝，却也勉强自洽。
加上她那可怜巴巴、真无邪的模样，那双噙着泪水、亮得惊饶眼睛，顿时让周围不少人信了大半。
尤其是“王级灵兵”“修炼千年的大仙师”“返璞归真”“记忆混乱”这种对凡人而言玄之又玄的法，更是平添了几分高人风范与无奈，让人不敢轻易置疑——毕竟，仙师的世界，岂是他们这些凡人能揣测的？
掌柜的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目光在楚长生和洛酒之间来回打转。
他看看一身素袍、气质出尘、周身清辉萦绕的楚长生，又看看得有鼻子有眼、差点掉金豆豆、模样可怜兮兮的女孩，心里的疑虑又深了几分，犹豫着上前一步，对着楚长生拱手作揖，语气也恭敬了几分，试探道：“……仙师，您看这……”
楚长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那弧度细得像被清风拂过的柳叶，刚起便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眼前这丫头片子，瞧着粉雕玉琢，骨子里竟是个演技精湛的戏精，还是个胆大包的骗子。
方才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还盈着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此刻眼底的狡黠却藏都藏不住，像只偷瞄着粮仓的老鼠，亮闪闪的。
但他没急着拆穿。
一来，这孩子挤眉弄眼装委屈的模样，鲜活又灵动，竟让他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涟漪，连带着周身的清冷都淡了几分。
二来，他初临这方人间，一身通修为尽数敛去，表面瞧着与凡人无异，犯不着为了一顿饭钱，在这喧闹酒楼里闹得鸡飞狗跳，徒惹俗人笑话。
就在他心念微动，打算暂且认下这“师尊”的名头，先把这烂摊子收拾了再时，女孩忽然眼珠骨碌一转，像是突然撞见了什么惊秘闻，手猛地指向窗外，脆生生的惊呼瞬间划破酒楼的喧嚣，尖得能掀翻房梁：“呀！师尊您快看！那是不是您踏遍千山万水要找的七阶灵药‘三足金乌草’？它怎么长在房顶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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