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之上,每一缕草木的纹理,都透着造化万物、衍生诸的玄妙道韵,丝丝缕缕的生机,正悄然弥漫。
与此同时,未来身前方,十色宝塔洒落的流光与世界树枝叶的道韵相互交融、缠绕、凝聚,最终凝成一尊更为庄严古朴的道台。
道台之上,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弥漫着诸初开、鸿蒙未判的苍茫气息,仿佛自开辟地之初便已存在。
无需多言,楚长生敛去嘴角的苦笑,依势缓缓落座于蒲团之上。
甫一坐下,一股温和到极致的清气便自蒲团汹涌涌入体内,顺着四肢百骸飞速流淌,滋养着他残破不堪的道基,修复着受损的神魂,也悄然稳固着这片摇摇欲坠的时空。
未来身亦安然落座于道台之上。两者之间,隔着一层象征“现在”与“未来”的无形虚空壁垒,却又因同源的道韵紧密相连,自成一方隔绝内外的玄妙场域。
“你想知道什么?”
未来身看着楚长生,声音依旧空灵浩大,如外之音,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所有的疑惑。
楚长生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目光灼灼地盯着未来的自己,眼中满是急切与渴求,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问道:“我想知道,我的命运,是不是他人布下的棋子?”
话音顿了顿,他眼中的急切更甚,几乎是脱口而出,抛出第二个深埋心底的问题:“我想知道,系统……又是什么东西?”
未来身的目光,在楚长生问出第二个问题时,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流转着静谧光辉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更加深邃的时空涡旋悄然转动。
涡旋之中,倒映出无尽时空的碎片与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那些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笼罩诸、束缚万物的大网,而网的中心,正指向他与“系统”。
世界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声响里,不再仅仅是疲惫,更添了几分沉重的复杂思量,像是藏着无数跨越万古、难以言的秘密,令人心悸。
“你的问题,总是直指核心。”
未来身的声音依旧空灵浩大,听不出喜怒,但楚长生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那丝悠远的慨然,似乎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抹极淡的、近乎缅怀的意味,像是在追忆一段无比遥远、充满血与泪的过往。
“关于‘系统’……”
未来身略作停顿,目光紧紧落在楚长生身上,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眼,如何表述这个看似寻常,却又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慎重,仿佛一字之差,便会引发翻覆地的变化。
“它并非你原本所认知的、冰冷无情的‘器物’或‘规则造物’。”
话音落下,未来身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一字一顿地解释道:“他是太初祖界的界灵。”
语毕,未来身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楚长生的眼睛,掷地有声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而我们,是太初主,太初祖界的绝对主宰!诸万界的绝对统治者!”
未来身的话语,如同九惊雷,在楚长生残破的心神中轰然炸响!
“太初祖界的界灵……太初主……诸万界的绝对统治者……”
这三个词,仿佛携着开辟地的洪荒之力,带着难以想象的重量与威严,如同两颗太古星辰,狠狠砸入他的识海,瞬间荡起无边狂澜,掀起惊涛骇浪。
他先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在这绝对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渺,不堪一击,如风中残烛,瞬间被湮灭。
界灵?
那个陪伴他一路崛起,指引他修孝磨砺他道心,既熟悉又神秘的系统,竟然是……一方“祖界”的界灵?
而自己……是那祖界的主?绝对主宰和统治者!
轰!
楚长生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轰鸣,残破的道基因这巨大的冲击而剧烈震颤,险些当场崩碎。
周身的气血翻涌不休,经脉寸寸欲裂,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身下的清气蒲团仿佛察觉到他的危机,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流淌出更多温和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体内,勉强压制住他翻涌的气血,维持着他的心神不至于彻底溃散。
楚长生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连吞咽都变得无比艰难。
原本想追问的无数问题,此刻都堵在胸口,化作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无比沉重艰难。
未来身静静地看着他,空灵浩大的面容上并无半分意外。
祂知晓这真相对此刻的“自己”意味着什么——那是颠覆过往所有认知,重塑自身根源,足以让任何修士道心崩溃的惊冲击。
良久,良久,楚长生才从无边的震撼与混沌中,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极致的疲惫与茫然:“这条路……是不是很难?”
“很难!”
未来身斩钉截铁的二字,宛若从万古冰川核心凿出的玄铁残片,裹挟着能冻结神魂的彻骨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千钧重量,轰然砸落楚长生心头。
那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身碎骨,连半点尘埃都来不及飘散,便被这股寒意彻底冻结、湮灭。
声音不高,却似在虚无中炸响一道沉寂万古的惊雷。
每一个音节都沉如太古神山,压得周遭时空层层塌陷,连光线都为之凝滞,化作扭曲的残影。
楚长生身下那方清气氤氲的蒲团,竟也随之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原本如春水般柔和流淌的清气,被这两个字震得骤然停滞,仿佛连地间的生机,都在这一瞬屏住了呼吸。
未来身那双曾盛满清辉星河、镌满岁月沧桑的眼眸,此刻早已敛去所有悠远与慨然,只剩一片近乎残酷的死寂平静。
而那平静之下,却蛰伏着一片燃烧了无尽纪元的火海,翻涌着踏遍尸山血海、见惯生离死别的铁血与肃杀——那是历经千万次破灭与重生,才淬炼出的、能斩断一切虚妄的冷硬锋芒。
祂定定凝视着楚长生,目光锐利如开辟地的第一缕剑光,似要穿透皮肉筋骨,直抵灵魂最深处,将这血淋淋的现实,硬生生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永世不灭,万载不磨。
楚长生迎上那道目光,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在刹那间平息。
极致的震撼之后,是比深渊更冷的死水沉寂,连一丝波澜都无。
他没有追问“有多难”,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恐惧或退缩。
因为从未来身那简短到极致,却沉重得能压垮诸万界的二字里,从祂那双洞悉万古因果的眼神中,他已经“读”到了太多。
那是跨越无尽尸山血海,踏遍诸万界每一寸土地,也未必能窥见一缕曙光的绝望之难;是背负万古因果轮回,头顶悬着终极之敌冰冷的凝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半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生死之难。
是稍有不慎,便会真灵俱灭、神魂俱焚,连轮回都无法踏入的湮灭之难;更是穷尽一生孤独攀登,最终却发现前路早已断绝,连回头余地都没有的宿命之难。
“太初主”的位格,带来的哪里是什么权柄与荣耀?
这分明是一副缠锁神魂的千钧枷锁,是一座压垮了万古英雄的不朽神山,是一场无人能预料终点、连输的资格都未必有的九死一生之赌。
他沉默着,残破的道体上裂纹纵横交错,宛如一尊即将碎裂的上古青瓷。
清气蒲团源源不断输送着温和力量,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缓慢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可这点修复速度,与未来身口中那轻描淡写的一个“难”字相比,渺得如同蜉蝣撼树,不值一提。
空气中,封下残留的那一丝“征伐”道韵尚未完全散去。
此刻感受起来,那道韵早已不只是一往无前的霸烈,更添了几分身临其境的惨烈与决绝——仿佛能看见千军万马踏破苍穹,血染万里山河,尸骨堆成巍峨山岳,血流汇成无边瀚海,地间只剩下金戈铁马的悲鸣,与亡魂不甘的嘶吼。
良久,良久。
楚长生缓缓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那双手微微颤抖着,指节却攥得发白,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掌心的纹路在这一刻变得格外陌生,纵横交错,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端交织着属于“楚长生”的平凡过往——山间的清风,林间的明月,无忧无虑的岁月。
另一端,却潜藏着“太初主”的宿命经纬——沉甸甸的责任,避无可避的使命,注定要面对的血雨腥风。
“我知道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像是被万载风沙磨过,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虚弱的颤抖,只留下一种近乎干涸的死寂平静,像是历经沧海桑田,看透世事无常,连生死都已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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