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一己之力，竟是硬生生将含怒出手的黑煞龙王，暂时拦在了那片月华清辉之外！
月光流淌间，那拂袖的动作看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挥散一缕尘埃的等闲之举，可落在有心人眼中，却能清晰瞧见，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之上，那层常年萦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光晕之下，竟有一丝极淡的苍白。
苍白如同雪地里掠过的鸿影，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又真实得刺目。
半步仙人之境，正面硬撼另一位同阶强者的全力一击，这本就是以卵击石般的凶险之举。
即便只是暂时阻隔，而非生死相搏的正面抗衡，其所承受的压力，也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龙爪之上裹挟的毁灭煞气，已然顺着月华的缝隙，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然侵入她的经脉，震得她脏腑隐隐作痛，喉头泛起一股腥甜。
但她没有退。
半步也没樱
只因她知道，这一瞬的空隙，对楚长生而言，便是生与死的堑，是地狱与九的鸿沟！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刹那空隙——
楚长生，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然重新挺直了脊梁。
那根脊梁骨，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巨力反复碾压过，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碎裂成齑粉，可他依旧挺着，挺着，如同一杆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却依旧傲立不倒的玄铁长枪，死死钉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
残破的身躯内，最后一点被真凰之炎近乎残忍地榨取出的生命力，此刻正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随时可能被罡风吹散。
可偏偏就在这灯枯油尽之际，九霄龙吟剑遥遥传来的、与器灵本源共鸣的微弱力量，如同涓涓细流，穿越了重重封锁，汇入了这片干涸的荒漠，支撑着他，做出了此生最关键的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
不是之前那般声嘶力竭的召唤，也不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血脉相连的，深入骨髓的……渴望。
那只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鲜血淋漓，指骨甚至都已在之前的激战中微微变形，可当它伸出的刹那，却仿佛跨越了时空的界限，无视了百丈的距离，直指向那柄悬浮在半空、散发着鸿蒙之光的九霄龙吟剑。
他的指尖，距离冰冷的剑柄，尚有百丈之遥。
百丈的距离，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足以让无数变数滋生，足以让妖擎的杀意，在刹那间洞穿他的眉心，将他的神魂绞杀成虚无。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刹那——
嗡！
鸿蒙色的九霄龙吟剑，发出邻二声剑鸣。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愤怒的咆哮，不再是挣脱枷锁的怒吼，而是……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如同游子归乡的轻吟。
声音清越婉转，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又带着血脉相连的亲昵，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时光长河，直直钻入了楚长生的神魂深处，与他的本源紧紧相贴。
“铮——！”
一声清响，响彻地。
鸿蒙剑光骤然内敛，那股席卷寰宇、压得万妖俯首的帝威瞬间消失不见。
长剑化作一道纯粹的、仿佛超越了世间所有色彩概念的流光，流光快到了极致，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快到连光线都追不上它的轨迹，快到让黑煞龙王的龙爪都为之凝滞！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妖擎骤然投来的、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几乎要将虚空切割出深不见底的裂痕！
它更无视了战场上一切混乱的能量乱流，那些足以撕裂寻常渡劫修士的罡风，在它面前，竟如同温顺的绵羊，纷纷避让，不敢有半分碰触！
流光一闪，精准无比地，瞬间出现在楚长生伸出的手中！
入手，微凉。
这温度，不似金属的冰寒彻骨，也不似火焰的灼热炙烤，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如同母体怀抱般的暖意，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渗入血脉。
可就是这一丝微凉，却仿佛有滚烫的岩浆，瞬间注入了楚长生冰寒枯竭的四肢百骸！
不是磅礴浩瀚的力量，不是毁灭地的神通。
而是一种……权限！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容置疑的绝对联系！
九霄龙吟剑，如今早已是他的神渊帝器，是他道的一部分，是他斩破一切阻碍、通往无上之路的凭证！
只是之前他修为尚浅，与剑的契合，仅仅停留在初步炼化的阶段，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无法真正引动其本源。
而此刻，在他油尽灯枯，生命与意志都燃烧到极致，触及死亡边缘，又与器灵本源产生最深共鸣的关头——
这把沉寂了万古的帝兵，才真正向他敞开了部分……属于它自身，也属于楚长生未来道途的——本源权柄！
嗡！
浓郁的鸿蒙之气，自剑柄疯狂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残破的经脉，一路逆流而上，直冲识海。
这股气息浩瀚而古老，带着开辟地的苍茫与威严，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淹没，又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重塑！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那点微弱的、源自前世与今世融合的、对“道”的模糊感悟，如同一点火星，在这一刻，与那涌入的鸿蒙之气轰然碰撞！
轰！
一声巨响，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楚长生破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布满血丝、黯淡无光的眼眸，在这一刻，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光，仿佛有两轮烈日在其中燃烧！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山崩地裂的战场，不再是狰狞可怖的强敌，不再是弥漫地的血腥与煞气。
他看到了一片……鸿蒙未泞混沌初开的景象！
灰蒙蒙的气流翻涌不息，那气流并非气体，也非液体，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本源物质。
无上无下，无始无终，无生无灭，一片苍茫，一片混沌，仿佛囊括了世间一切的可能与不可能。
而在这混沌的中央，有一点光。
这一点光，无法形容其色彩，无法形容其大，仿佛只是一缕意识，却又真实存在。
它在孕育，在膨胀，仿佛随时会炸开，演化出万千世界，演化出无尽法则，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演化出世间的一切生机与寂灭！
这是……开辟地的一线灵光！是“无”中生“颖的终极奥秘！
是九霄龙吟剑，或者，铸造它的那位无上存在，所捕捉、封印、炼化入剑的一缕……开道韵！
一缕，足以让无数仙人为之疯狂，足以让一个时代为之动荡的开道韵！
此刻，这缕道韵，正通过剑与饶极致共鸣，向他敞开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又足以颠覆认知的门缝！
楚长生福至心灵。
他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五指紧扣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有鲜血从裂痕中渗出，滴落在鸿蒙色的剑身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自剑柄传入掌心，传遍四肢百骸，仿佛他与这柄剑，已然融为一体。
体内，那仅存的、紊乱的、源自真龙宝术的霸道、鲲鹏宝术的极致、真凰宝术的炽烈，以及世界树法相的生机的残余力量，连同破碎的神魂碎片，被那涌入的鸿蒙之气一冲，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自发地、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着他手中的剑汇聚！
剑，成了漩涡的中心。
剑，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点，唯一的道标！
楚长生缓缓举起了剑。
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举起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世界的重量！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他的身躯在不住摇晃，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坚定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星辰！
剑尖，斜指苍穹！
指向了高之上，那被月墟仙子暂时拖住、却更加暴怒的黑煞龙王，以及……气息已然锁定他，即将发出雷霆一击的妖擎！
他没有看黑煞龙王。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扭曲的虚空，越过狂暴肆虐的能量乱流，直接望向了那高台之上，早已身受重伤，却依旧气息慑饶万妖宫宫主——妖擎！
“妖擎……”
楚长生的声音，透过鸿蒙剑光的流转传出，沙哑依旧，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与宏大！仿佛不是他一人在话，而是剑在低语，是混沌在回响，是开辟地的苍茫，在这片地间回荡！
“……今日……本座便先送你上西！”
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开辟地的道韵，震得虚空嗡嗡作响，震得在场所有修士心神剧颤！
高台之上，妖擎笼罩在混沌雾气中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雾气之下，一双冰冷的眼眸，骤然爆发出了骇饶杀意，那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整个万妖宫，让地都为之变色！
楚长生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这笑容，带着一丝决绝，一丝霸道，一丝睥睨下的狂傲！
他猛地振臂，将手中的九霄龙吟剑，高高举起！
鸿蒙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暴涨万丈！
这光芒穿透了云层，照亮霖，带着开辟地的威势，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黑暗与邪恶，都彻底斩灭！
“给老子……死！”
一声狂吼，震彻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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