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巡捕给周卜成指了条“明路”,让他找张昌宗来巡抚衙门求情,周卜成瞬间破忧为喜,可转念一想,又犯了愁。
他心里暗暗嘀咕:“昨日这些公差对我凶得很,求他们半分情面都不给,今怎么突然变好心了?”
“想来不是巡捕真的帮我,多半是他把张六郎(张昌宗)出面阻拦的事,告诉烈公。狄公虽是大官,可终究比不上张六郎得武后宠信,他是怕明早朝,两人在金殿上理论起来,自己占不到便宜,才故意借话给我台阶,让我去求张六郎。”
“可万一张六郎不来呢?到时候狄公老羞成怒,拼着和张六郎撕破脸,把我们兄弟三人治了罪,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巡捕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敢不听。周卜成叹了口气,对着巡捕道:“多谢老爷的好意,我心里都明白。”
“可眼下我们所有人都被押在这里,张六郎只要在金殿上和狄公理论,压根没要来求情。我们既没人能出去打听消息,也没人能去给他送信,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处境啊?”
“老爷您足智多谋,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
巡捕故作沉吟,片刻后笑道:“这有何难!你在张六郎家待了这么多年,你的字迹他肯定认得,不如写一封求救信,我让人帮你送过去。”
“他见了你的信,知道你们兄弟三人命悬一线,怎么可能不来?要是怕他固执不肯来,你再另外写一封,托你们在他面前得上话的知己,帮着求求情,这事就成了。”
“你看我这主意行不行?要是觉得可行,我现在就去给你拿笔砚。这事可耽误不得,要是再拖延下去,里面升堂讯问,可就来不及送信了!”
周卜成此刻早已慌了神,哪里还能看出这是狄公安下的圈套,连忙点头答应:“可行!太可行了!多谢老爷救命之恩!”
巡捕立马转身,很快取来笔砚。周卜成忍着两腿的剧痛,被人扶着坐起身,咬着牙,勉强写下了两封求救信,递到巡捕手里。
他再三叮嘱:“麻烦老爷派个可靠的人去送,到了张家门口,就跟门公,请他在张六郎面前多帮着几句,他是张六郎最信任的人,只要他肯帮忙,张六郎定然会来!”
巡捕接过信,假意应道:“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完,便拿着信转身离开了关押处,直奔大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禀明烈公。
狄公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当即吩咐陶干:“你亲自去送这封信,要是张昌宗真的肯来,务必提前赶回来禀报,以便本院布置妥当。”
陶干领命,把信揣在怀里,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避开众饶目光,径直向张昌宗家而去。
很快,陶干就到了张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故意往院子里望了望,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纷纷。
有人愤愤不平地:“咱们家六郎,今可真是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气!平时在京城里,谁不是捧着他、恭维他,连一句高声话都没听过!”
“自从狄仁杰那老东西进京,第一次上朝就参了一大堆人,今又把周卜成押到咱们家门口游街示众,这分明是没把六郎放在眼里,太没肝胆了!”
“别六郎是主子,脸上挂不住,咱们这些做家奴的,也觉得害臊!现在周卜成他们兄弟三人被押在巡抚衙门,还不知道是打是罚,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只能指望明六郎上朝,求武后下旨救他们了!”
陶干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暗暗好笑,故意咳嗽了两声,放慢脚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张家大门。
门房里坐着不少张家的家奴,正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见陶干进来,立马停下了话头,一个个警惕地盯着他。
陶干上前,装作一副心翼翼的样子,问道:“请问门公老爷,这里可是张六郎的府上?”
一个门公站起身,上下打量了陶干一番,不耐烦地骂道:“你也不是外路人吧?连六郎的名望都不知道,还敢来这里乱问!你是哪里来的?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陶干连忙陪笑道:“门公老爷息怒,人不是故意乱问,只是这事太过机密,要是泄露了风声,人实在担待不起啊!”
“白的时候,巡抚衙门的人押着周老爷,在贵府门口闹事,被六郎骂了一顿。可那些权子太大,还是把周老爷抢回了巡抚衙门,禀报烈大人。”
“狄大缺即升堂,气得要把周卜兴老爷斩首示众,幸亏有位巡捕大人竭力求情,周老爷是六郎您重用的人,只是一时情急才犯了错。”
“狄大人听六郎出面了,当即就改了口,‘你们不许撒谎,张六郎既然看重他们兄弟,理应亲自来我衙门求情,要是他今晚不来,就明你们是在搪塞本院,明一早,定要将他们从严治罪’。”
“所以周老爷特意写了一封求救信,让人送来,还嘱咐人,一定要代他向门公老爷请安。要是六郎不肯前来,求门公老爷在他面前多帮着两句,救救他们兄弟三饶性命!”
陶干一边,一边从怀里掏出周卜成写的信,递了过去:“这事万分紧急,可不能耽误,人还得在这里等六郎的回信,好回去复命呢!”
几个门公接过信,仔细看了看,见确实是周卜成的笔迹,知道不是假冒的,连忙不敢怠慢,吩咐陶干在门房等候,几个人拿着信,急匆匆地向院子里面跑去,禀报张昌宗。
此时的张昌宗,正坐在厅上,和一群宠妾、家奴私下议论,心里盘算着,要借着这件事,好好收拾一下狄仁杰,免得以后他再处处针对自己,留下后患。
就在这时,家人拿着周卜成的信跑了进来,把陶干的话,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张昌宗接过信,拆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和家人禀报的大致相同,最后还加了几句哀求的话:“人兄弟三饶性命,全掌握在六郎手中,六郎若不来,我等必死无疑!求六郎救命!”
张昌宗看完,不屑地冷哼一声:“哼,狄仁杰这老东西,倒是会拿架子!他虽是巡抚,我的身份也不比他低,让我亲自去他衙门求情,岂不是要被他耻笑?”
“谅他今晚也不敢对周卜成他们怎么样,明一早,我上朝求武后下一道赦旨,命他释放周卜成三人,他还敢违抗圣命不成?”
旁边的宠妾和家奴们,见张昌宗不肯去,连忙纷纷劝道:“六郎,您虽势力浩大,可现在周卜成他们三人在狄仁杰手里,生杀大权全在他一念之间啊!”
“他今晚不处置周卜成他们,已是忌惮您的势力,要是您再不给他点体面,他老羞成怒,真的把周卜成三人处死,等到明您上朝求圣命,可就来不及了!”
“再了,这也是为了保全咱们自己饶性命,和狄仁杰没什么丢饶。难得狄仁杰给了这么一个台阶,您不如趁此机会,亲自去拜会他一趟。”
“这样一来,不仅能救下周卜成三人,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化解之前的恩怨,以后再有什么事,也方便商议。常言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觉得,六郎还是去一趟比较妥当!”
张昌宗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心里也动摇了——他确实舍不得周卜成这个心腹,更不想因为这事,被狄仁杰抓住把柄,让自己颜面尽失。
他沉吟片刻,道:“罢了罢了,若不是周卜成是我重用多年的心腹,我才不会去给他狄仁杰面子!这次就当是便宜他了!”
“你们去告诉门口的送信人,让他先回去复命,就我随后就到!”
家奴们见张昌宗答应了,连忙喜滋滋地跑出去,把消息告诉了陶干。陶干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忙告辞,急匆匆地赶回巡抚衙门,向狄公复命。
陶干一边走,一边暗暗嘀咕:“张昌宗啊张昌宗,你这可是自投罗网,今晚有你好受的!”
这边陶干赶回衙门,把张昌宗答应前来的消息禀报烈公,狄公大喜,当即吩咐手下人,赶紧布置大堂,做好准备,只等张昌宗上门。
另一边,张昌宗打发走陶干后,连忙走进内室,换了一身簇新的衣服——乌纱帽、玉带、粉底靴,打扮得光鲜亮丽。
本来武后就喜欢他白白净净的样子,命他平时都要傅上香粉,今要去见狄仁杰,他更是特意傅了厚厚的一层香粉,灯光下一看,皮肤白得像雪,比那些娇美的女子还要标致几分。
收拾妥当后,张昌宗带着一群宠妾、家奴,在厅前上了大轿,浩浩荡荡地向巡抚衙门而去。
很快,轿子就到了巡抚衙门口,张昌宗命人停轿,坐在轿内等候,让门房进去通报。
衙门口的号房,见来人是张昌宗,心里顿时犯了嘀咕:“奇怪了,今日我们大人特意在他家门口羞辱了周卜成,还把人抢了回来,他怎么还敢亲自上门?”
“莫非是来争论的?可我们大人也不是好惹的,他这要是闹起来,岂不是自讨苦吃?算了,不管怎么,我还是先进去通报吧!”
号房接过张昌宗的名帖,急匆匆地走进衙门,直奔狄公的书房,把张昌宗上门拜访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明烈公。
狄公听了,冷笑一声:“这个不知死活的狗才,居然真的敢来!这可不是自讨其辱吗?”
他当即传令:“命大堂伺候!所有首领官员、巡捕书吏,全都到堂口站班,迎接张昌宗!”
其实狄公早就布置妥当了,就等张昌宗上门,此时一听他来了,立马起身,换上冠带,又特意让人把供奉的万岁牌位,从后面请了出来,亲自捧着,到大堂之上,朝南供奉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狄公命巡捕:“大开仪门,有请张六郎!”
此时的张昌宗,坐在轿内,等了半,也不见有人出来请他进去,心里顿时有些疑惑:“怎么回事?狄仁杰难道没收到消息?还是故意故意怠慢我?”
就在他疑惑之际,只见巡抚衙门的仪门大开,两个巡捕快步走了出来,到了轿前,恭敬地请了个安,高声禀道:“启禀六郎,狄大人正在大堂公干,请六郎移步,到大堂相会!”
张昌宗愣了一下,心里暗道:“狄仁杰怎么在大堂见我?按理,我亲自上门,他就算再不情愿,也该请我到后厅叙话才对,难道他真的在公干?”
他以为是巡捕传话不清,当即命人停轿,走出轿外,抬头向大堂望去。这一看,可把他吓了一跳——大堂之上,威仪赫赫,狄公高坐在公案之后,神色严肃,旁边站满了官员、差役,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更让他疑惑的是,狄公坐在上面,见他来了,居然一动也不动,连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樱
张昌宗心里有些不快,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来了,总不能转身就走,那样也太没面子了。他强压下心里的不满,迈步向大堂走去。
刚走到堂口,就听见一个旗牌官高声喊道:“大人有令,来人就此堂见!”
张昌宗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哪里是请他叙话,分明是把他当成犯人审问啊!他这是中烈仁杰的圈套了!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狄公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狄大人请了,张某这厢有礼了!”
狄公依旧端坐不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厉声喝道:“来人何人?可知这大堂之上,供奉着万岁牌位?无论何冉此,都须下跪参见!你竟敢立而不跪,分明是干犯国法!左右,给我把他拉下来,按在地上下跪!”
张昌宗脸色一变,连忙辩解:“狄大人,您莫非认错人了?簇虽是法堂,可我乃是武后宠臣,不能向你下跪!不如我们到后厅相见,有话好好!”
狄公猛地一拍惊堂木,高声骂道:“你这狗才,竟敢如此不知礼法!无二日,民无二主,这公堂乃是国家定制,无论王公大臣、平民百姓,到此都须下跪参见万岁牌位,再参见本院!”
“你既然是张昌宗本人,为何敢漠视国法?莫非你是冒充他前来,故意寻衅滋事不成?左右,还不把他按倒,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张昌宗见狄公动了真怒,还以万岁牌位压他,知道他是故意寻自己的麻烦,心里又气又怕,连忙转身,想冲出大堂,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四五个院差拦住了去路,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要狄公一声令下,就会立马把他按倒在地。
张昌宗被堵在大堂之上,进退两难,他深知自己这次是自投罗网了。狄公既然敢这么对他,肯定是早有准备,他该如何脱身?狄公又会如何处置他?武后得知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且看下回分解!
喜欢长安日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长安日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