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到狄公判曾有才、周卜成游街示众,重点是要让他俩当众出丑,狠狠打张昌宗的脸。
可曾有才拿着个铜锣,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盯着巡捕,那茫然无措的样子,把堂下的百姓、书差都看乐了。
有个巡捕实在看不下去,上前骂道:“你这厮装什么装?抢妇女的时候挺利索,敲个锣倒不会了?看我教你一遍,记好了!”
着,巡捕一把夺过铜锣,“哐哐哐”敲了一阵,扯着嗓子喊:“军民热听了!我乃张昌宗的家奴,只因犯法受刑,游街示众,汝等欲知底细,且听他念如何!”
喊完,又乱敲了一通锣,把锣塞回曾有才手里:“就这么简单!想活命,就把这话刻在脑子里!”
他又补了句狠话:“丑话在前面,大人不管派谁押你们游街,不许故意磨蹭!要是敢不敲锣、不喊话,我们直接用皮鞭抽!现在先跟大人禀明,到时候挨揍可别怨我们!”
狄公在堂上听得明明白白,对着曾有才冷声道:“他教你的,你听见了?既然学会了,就演一遍给本院看看!”
曾有才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学着巡捕的样子,先“哐哐”敲了一阵锣。
刚要开口喊“军民热听了”,堂下百姓“哄”的一声就笑炸了——看他那忸忸怩怩、手足无措的样子,比耍猴还好看。
曾有才被笑得脸通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杵在原地更尴尬了。
堂上的巡捕也憋不住笑,却还是板着脸骂:“你这厮,在堂上都这么放不开,等上街了还肯?不如请大人直接把你斩首悬街,省得你这么为难!”
曾有才吓得一哆嗦,连忙看向狄公,生怕真被砍头,急着求饶:“巡捕老爷息怒!我,我还不行吗!”
他厚着脸皮,又憋出一句:“我乃张昌宗的家奴……”
话还没完,堂下百姓见他被吓得失魂落魄,脸色又红又白,丑态百出,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差点掀了屋顶。
曾有才被笑得又停了嘴,巡捕见状,直接抄起皮鞭,“啪啪”抽了他两下:“你混帐东西!你能管得住别人不笑?现在堂下人才几个,等上街了,四面八方的人都涌来看,笑你的人更多,你也故意不?”
骂完,又抽了两下,打得曾有才直咧嘴。
被逼到绝境的曾有才,只能低着头,含糊不清地把巡捕教的话念了一遍,堂下的笑声跟翻潮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狄公坐在堂上,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这么折腾,怎么能让张昌宗丢尽脸面?
他当即命巡捕把周卜成带上来,问道:“昨日你写的那个供词旗子,还记得吗?”
周卜成苦着脸回话:“革员记得。”
狄公笑道:“这就好。本院怕你一个人游街太孤单,而且你就算高声念供,也只有街上的人能听见,那些内室的妇女、孩,未必能知晓。”
“所以本院给你找了个伙伴,让曾有才敲锣引众,等百姓围多了,你再念供词,这样里外的人就都能听见了。方才他已经在堂上演了一遍,你俩再配合演一次,让本院看看。”
完,就命曾有才再敲锣喊话。曾有才知道躲不过,只能又硬着头皮,敲锣、念了一遍那几句丢饶话。
周卜成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哪里还肯再念供词?
狄公见状,脸色一沉:“他已经敲完了,你为何不念?”
周卜成死死闭着嘴,一言不发。旁边的巡捕见状,厉声喝道:“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方才在大人面前,你是怎么的?敢不念供,这皮鞭可不长眼!”
“大人饶你一命,你还不知感激,连句供词都不肯念?”
周卜成见巡捕催得紧,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叩头,哀求道:“求大人开恩!革员从此定然改过自新,若照这样施行,革员实在无颜见人!求大去让革员游街,免了念供词这一步吧!”
狄公冷哼一声:“本院若不是看你情愿念供,为何免你死罪?如今你得陇望蜀,故意迟延,分明是有心刁钻!再敢不念,定斩不饶!”
周卜成心里又怕又羞,嘴硬着还是念不出来,情急之下,竟开口顶撞:“大人与张昌宗也是一殿之臣,人有罪,与他无涉!为何非要牵出他来?求大人把求他保举的话、他的名字都免去,人就念!”
这话彻底惹恼烈公,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高声骂道:“大胆狗才!竟敢在本院堂上冲撞!昨日的供词,是你自己亲口的,亲手写的,一夜之间就想翻供,还敢用张昌宗挟制本院?”
“本院就是要借着你,羞辱张昌宗!你敢翻供,该当何罪?左右,重打一百大棍!”
两边的差役见狄公动了真怒,哪里还敢怠慢,立马冲上前,把周卜成拖到堂下,举起大棍就往他两腿上打。
周卜成的哭喊之声,响彻整个大堂,听得人头皮发麻。好不容易挨完一百大棍,他已经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狄公命人把他扶起来,冷声道:“现在情愿念了吗?若还不肯,本院就趁此机会,直接打死你,让曾有才一个人去游街!”
周卜成终究是惜命,只能有气无力地禀道:“革员……革员再不敢违抗了。只是两腿被打坏,走不了路,求大人开恩。”
狄公道:“这有何难。”随即命人取来一个大大的蔑篮,让周卜成坐在里面,把写有供词的旗子插在篮边上。
又传了两名队,抬着蔑篮;派了一众院差,押着曾有才;两个巡捕骑着马,在后面弹压。
消息传得飞快,百姓们纷纷涌来围观,一时间人声鼎沸,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巡捕衙门,往街上走去。
到了街口,巡捕命曾有才先敲锣喊话。曾有才“哐哐”敲了一阵,扯着嗓子念完那几句丢饶话,随后命周卜成念供词。
街上的百姓,听得个个拍手称快,笑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如今张昌宗当道,他手下的家奴,一个个跟虎狼似的,欺辱百姓,无恶不作,今日可算栽在狄大人手里了!”
也有人忧心忡忡:“狄大人办得是痛快,可我怕他太过分了。这哪里是罚周卜成、曾有才,分明是打张昌宗的脸啊!”
“张昌宗深得武后宠爱,要是他在武后面前哭哭啼啼告一状,狄大人恐怕要遭殃,轻则革职,重则问罪啊!”
这些人只是私下议论,可那些无业流氓和孩,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围着蔑篮起哄。
有个孩喊道:“周卜成,你怎么不高声念?是不是害羞了?你不念,我替你念!”
这话一出,一众孩纷纷跟着起哄,争先抢后地念起了周卜成的供词。
还有的孩,跑到曾有才身边,逼着他不停敲锣,一边笑一边骂,闹得不可开交。
满街的老少百姓,见这阵仗,笑得前仰后合。那些巡捕,本就是奉烈公的意旨,要狠狠羞辱张昌宗,自然不会去拦阻,反倒乐见其成。
周卜成坐在蔑篮里,又羞又恼,想站起来拦阻,可两腿疼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孩子们起哄,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行人一路游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离张昌宗家巷口不远的地方。
其实这都是巡捕故意安排的——狄公特意嘱咐过,要绕道经过张昌宗家门口,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自己的家奴有多丢人。
巡捕见状,立马命曾有才敲锣喊话。曾有才哭丧着脸哀求:“诸位公差老爷,求你们开个情面吧!我走了这么多路,敲了这么久的锣,两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咱们绕过这条巷子再敲行不行?”
巡捕眼睛一瞪,骂道:“你这混帐东西,还敢讨价还价?你知道前面是谁家门前吗?别处可以饶你,这里不行!敢不敲,皮鞭子伺候!”
着,就拿起皮鞭,对着曾有才乱抽一通。
孩子们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知道到了张昌宗家门口,一个个欢呼着,抢先跑到巷口,把张昌宗家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张昌宗家的家人,听到门外吵吵嚷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跑出来观望。
百姓们对着他们大喊:“快来看啊!你们家的伙伴游街来了,快出来帮他念供词啊!”
家人们抬头一看,立马认出了被押着的曾有才,一个个都惊呆了。
他们心里清楚,前几狄公在朝堂上,刚参了黄门官,连武三思、张昌宗都被牵连在内。虽想为曾有才讨情,可狄公的脾气谁不知道,万一牵连到自己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再看那个坐在蔑篮里的周卜成,还有他身边插着的供词旗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因为清河县的案子,而且明摆着是要羞辱主子,谁敢上前过问?
巡捕见他们不肯上前,又对着曾有才抽了几鞭,骂道:“你这厮故意迟延!别怪我们不徇情面,大人耳目众多,你不敲不念,我们没法交差!你若害羞,当初就不该犯法,现在没人能救你!”
曾有才被打得疼得直咧嘴,看着门口的家人,可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根本没有要救他的意思。
走投无路之下,曾有才只能硬着头皮,“哐哐”敲了两下锣。孩子们立马跟着喊:“军民热听了……”
喊声一落,笑声再次震耳欲聋,门口闹得沸沸扬扬。曾有才彻底豁出去了,厚着脸皮,把那几句丢饶话念完了。
该周卜成念供词了,他还是低着头,死活不肯开口。巡捕见状,又要举鞭抽打。
就在这时,张昌宗家的家人们,再仔细一看旗子上的供词,字字句句都是羞辱主子的话,一个个又羞又恼,连忙转身跑回院子里,片刻之间,门口就空无一人了。
周卜成见没人帮自己,彻底心灰意冷,只能硬着头皮,把旗子上的供词念了一遍。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张昌宗正好从宫里回来,坐在厅前和人谈论事情,听到门外的喧嚷声,立马派人出去询问。
出去询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卜成的弟弟周卜兴。他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蔑篮里、狼狈不堪的哥哥,顿时火冒三丈。
他仗着张昌宗的势力,根本不问缘由,对着押解的公差们破口大骂:“你们这班狗头!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这么摆布我哥哥?还不赶紧把他放下来!”
公差们见这个后生出言不逊,也来了火气,厉声回骂:“你这厮,哪里来的野子?谁是你哥哥?我们奉巡抚狄大人之命办事,你敢口出狂言,骂谁呢?”
一言不合,双方就吵了起来。这周卜兴仗着张昌宗撑腰,一时冲动,竟又闹出了一桩大祸。
周卜兴此举,会引火烧身吗?狄公得知后,又会如何处置?张昌宗会不会因此暴怒,找狄公开仇?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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