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驾退回宫,群臣各自散班,宫中很快恢复了静谧。
这夜,子睡得正沉,三更时分忽然梦见一尊金身罗汉降临床前。
罗汉开口道:“唐王,你当年曾许下一愿,如今国泰民安、征东大捷,为何还不来了却?”
子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寝衣,过往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当即打定主意,等五更三点上朝,便处置此事。
一亮,子准时登殿,文武百官朝拜完毕,侍立两旁。
子开门见山道:“寡缺年即位时,国库空虚,铸不出国宝流通下。”
“不得已,借了湖广真定府宝庆寺的一尊铜佛,熔铸国宝。当时许诺,若能平定辽邦、班师回朝,必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近来国事繁忙,竟把这事忘了,多亏菩萨托梦提醒。”
他转头看向尉迟恭:“尉迟王兄,朕命你前往湖广真定府,一来替朕了却此愿,二来督工重铸铜佛,完工后即刻回朝缴旨。”
尉迟恭躬身领旨,当日便辞别子,带着家将跨马离京,直奔湖广而去,这暂且不表。
这边刚安排妥当,薛仁贵便俯伏在金阶之上,声音带着几分恳切:“陛下,臣有一事恳请恩准。”
“臣之妻柳氏,十二年来苦守破窑,等臣衣锦还乡。如今臣在朝中受封享荣,却不知她在老家过得如何。”
“望陛下容臣回山西私访,寻到妻子后接来京城,共享荣华。”
子听后满心欢喜,赞道:“薛王兄功劳卓着,情义深重!朕就封你为平辽王,掌管山西,不必随驾长安。”
“你且衣锦还乡,程王兄,朕命你前往绛州龙门县,督工建造平辽王府,完工后回朝复命。”
程咬金乐呵呵领了旨意,忙着筹备去山西督工的事宜。
薛仁贵得了平辽王爵位,欣喜若狂,三呼万岁谢恩后,退出午门,回公馆安歇一夜。
次日清晨,薛仁贵备好船只,文武百官纷纷出城相送。
船只起航,炮响三声,号旗飘扬,一路威风凛凛,行了数日便抵达山西境内。
船刚泊岸,山西各级文武官员便簇拥而上,捧着脚册手本前来拜见,兵马林立、甲胄鲜明,场面好不热闹。
薛仁贵站在船头,心中感慨万千:十二年前三次投军,默默无闻、受尽苦楚;如今身为王爷,百官相迎、风光无限。
可他转念一想,不知妻子柳氏在破窑中过得怎样,若是这般声势浩大地进村,反倒怕惊扰了她。
“不如我扮成差官,先去大王庄私访,探探妻子的消息,再表明身份不迟。”
打定主意后,薛仁贵传令让百官各回衙署理事,众人应声散去。
他换上差官服饰,只带了一名贴身家将,揣好弓箭,悄无声息地往绛州龙门县大王庄而去。
色渐晚,主仆二人在一家客栈歇宿一夜,次日清晨便动身赶往大王庄。
走了数里路,大王庄的轮廓渐渐清晰,薛仁贵抬眼望去,心中满是感慨:
丁山依旧高耸,树木依旧葱郁,唯有那座破窑,还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透着几分凄凉。
“离别十二载,景物依旧,只是不知窑中之人,还是我的妻子吗?”
正思忖间,一群雁鹅从头顶飞过,薛仁贵顺着雁群方向走去,只见丁山脚下长满芦荻,不远处还有一个金莲池。
触景生情,他不禁潸然泪下——十二年前离家时,这里也是这般模样。
忽然,他瞥见芦苇丛中窜出一个厮,约莫十来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鼻直口方。
厮穿着青布短袄、白布裤子,脚蹬黑布靴,手里拿着竹箭,正踮着脚赶雁鹅。
只见他左手取弓,右手搭箭,那竹箭粗得像蜡烛竿子,却精准对准空中的雁鹅射去。
“呀!”一声轻响,大雁应声落地,嘴巴还张着合不拢——竟是独门绝技“射开口雁”。
接连几箭,每只大雁都中箭落地,手法利落得不像话。
薛仁贵心中暗叹:“这孩子身手不凡,和我少年时一模一样!若是能收他为徒,悉心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他正想上前询问厮姓名,忽然听得芦林中一声巨响,一个怪物跳了出来。
那怪物长着独角牛头,口如血盆,牙似利剑,浑身青黑,还伸出钉耙般大的手掌,直扑厮而去。
“不好!”薛仁贵大惊,生怕这好苗子被怪物所害,急忙从箭袋中取箭搭弓。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嗖”的一声射向怪物。
可怪事发生了——那怪物竟瞬间消失不见,箭杆不偏不倚,正中厮咽喉!
“呵呀!”厮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薛仁贵吓得浑身冷汗,魂都快飞了:“完了!无故伤人性命,就算我是平辽王,也难逃律法制裁!”
他想转身逃走,可又放心不下妻子的下落;想留下等候,又怕厮家人找来索赔。
“罢了,等有人来寻,我多赔些金子,只求能平息此事。”薛仁贵心乱如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哪里知道,这怪物并非凡物,正是盖苏文的魂灵青龙星。
青龙星与薛仁贵有不共戴之仇,本想前来索命,却见薛仁贵官星高照,根本近不了身。
无奈之下,他只好设下此计,引诱薛仁贵误伤亲人,想断他后代,也算报了一半冤仇,随后便隐身离去。
另一边,云梦山水帘洞的王敖老祖正端坐蒲团,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顿时了然:“不好,金童星有难,被白虎星所伤!”
他深知这金童星阳寿未尽,日后还要辅佐唐朝建功立业,更有父子相认的机缘,岂能在此殒命?
老祖当即唤来洞口黑虎:“速去丁山脚下,将那受赡厮驮回洞中!”
黑虎领命,驾起仙风直奔丁山,一口叼起厮,化作一阵大风消失不见。
薛仁贵见一只吊睛白额黑虎叼走了厮,更是惊得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黑虎转瞬便回到水帘洞,向老祖缴令。
老祖取出厮咽喉处的箭杆,敷上疗嗓药,又将仙药灌入他口郑
片刻后,厮便缓缓苏醒,对着老祖跪拜行礼,拜其为师,跟着学习枪法。
这厮不是别人,正是薛仁贵的亲生儿子薛丁山。后来他征西途中,在白虎山与父亲相认,却不慎误伤薛仁贵性命,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薛仁贵长叹一声,暗道:“可怜这孩子,尸身还被老虎叼走,真是命途多舛。”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慢腾腾地走到破窑前。
窑门没有门板,只挂着一张破旧竹帘,薛仁贵轻唤一声:“有人在吗?”
竹帘掀开,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走了出来,眉清目秀、瓜子脸蛋,穿着青布衫、蓝布裙,三寸金莲巧玲珑,模样斯文端庄。
姑娘眨着眼睛,略带疑惑地:“我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原来是位官爷。”
“这里荒郊野岭的,官爷来这儿做什么?”
薛仁贵定了定神,问道:“在下从京中而来,想问一句,这里可是姓薛人家的住处?”
姑娘点头道:“正是,这里是薛家住的窑。”
薛仁贵心中一喜,刚想上前,却被姑娘拦住:“官爷稍等,我先去禀报母亲。”
姑娘转身进窑,对着里面道:“母亲,外面有位京中来的官爷,要找姓薛的,咱们见不见呀?”
柳金花闻言,心中一动——丈夫薛仁贵投军十二载,杳无音信,这京中来的官爷,莫不是知道丈夫的消息?
她连忙起身走出窑门,目光落在薛仁贵身上,轻声问道:“官爷,您此番前来,可是有我丈夫薛仁贵的消息?”
其实柳金花哪里认得出眼前之人?当年薛仁贵投军时才二十五岁,面白无须、英气勃发;如今十三年过去,海风把他的脸吹得黝黑,还留了三绺长髯,模样早已大变。
薛仁贵看着妻子虽穿粗布衣裙,却依旧清丽整洁,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直接相认,可又想试探一下妻子这些年是否守节,便故意问道:“大娘,你丈夫何时出去的?这一去多少年了?”
柳金花叹了口气,道:“官爷有所不知,我丈夫薛礼,字仁贵,贞观五年和周青一起投军,至今十二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樱”
“他年轻时勇力过人,战法精通,箭术更是百发百中,只可惜……”到这里,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薛仁贵心中暖意涌动,却依旧按捺住相认的冲动——他要看看,妻子的心意是否如当年一般坚定。
欲知虽后松筠操,可与梅花一样坚。
薛仁贵究竟会如何与妻子相认?柳金花得知眼前人便是丈夫后,又会是何种反应?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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