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叙,书接上文。
上皇自从住进兴庆宫,就彻底不管朝政了。
只有遇到大规模征战、重大刑罚、重要封赏这种大事,肃宗才会写奏折请示他。
这时候肃宗已经立了张良娣当皇后,可这张皇后不是个省油的灯。
想当年她跟着肃宗在军营里的时候,就敢私下跟肃宗玩博戏打骰子,动静大得外面都能听见。
后来怕被人闲话,就偷偷把骰子换成木做的,这样玩起来就没声音了。
这女人又狡猾又聪明,特别会讨肃宗欢心。
当了皇后之后,更是不得了,居然能拿捏住皇帝,还跟权臣李辅国互相勾结。
李辅国又拉上了自己的同伙鱼朝思,俩人一起把持朝政。
当时安史之乱还没平定,肃宗命令郭子仪、李光弼等九个节度使,各自率领本部兵马去围剿叛军。
可他偏偏放着一众能征善战的大将不用,让宦官鱼朝思当观军容使,统管所有军队。
这操作直接让将士们炸了锅,个个心里不服气。
等到打仗的时候,又遇上大白刮起大风,昏地暗的,各路军队直接溃散而逃。
幸好郭子仪率领朔方军守住了河阳桥,保住了东京。
结果肃宗听信鱼朝思的谗言,把郭子仪召回京城,让李光弼代替他的位置。
郭子仪出发回朝的时候,老百姓哭着拦在路上,恳请他留下。
可郭子仪没敢停留,只带了几个随从,骑着马匆匆走了。
上皇听这事儿后,赶紧派人传话给肃宗:“李光弼和郭子仪都是立过大功的人,尤其是郭子仪,咱们大唐能重建,全靠他。这次打仗失败,是因为他没有全权指挥,根本不是他的错。”
肃宗听了上皇的话,后来平定叛乱论功行赏的时候,封李光弼为太尉、中书令,封郭子仪为汾阳王。
郭子仪这人特别会处事儿,手握重兵却从不让人怀疑。
哪怕他在外地打仗,只要朝廷下一道诏书召他回来,他当就动身,所以再多人想陷害他,都找不到机会。
他的儿子郭暧娶了代宗的女儿升平公主,有一次两口吵架,郭暧气糊涂了,脱口而出:“你不就是仗着你爹是皇帝吗?我爹要是想当皇帝,早就当了,还轮得到你爹?”
公主气得不行,立马跑回皇宫告状。
郭子仪知道后,吓得赶紧把郭暧绑起来,自己带着儿子去皇宫请罪。
代宗知道后,不仅没怪罪,还安慰郭子仪:“不痴不聋,当不了婆家的长辈。两口在闺房里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郭子仪这辈子,历朝皇帝都对他恩宠有加。
到了晚年,他主动退休回家,吃喝玩乐,身边的老部下、老将领,都能随便进出他的卧室,以此表明自己坦荡无私。
他有七个儿子、八个女婿,全都当了大官,家里的金银珠宝堆成了山。
郭子仪活到八十五岁,直到德宗建中二年才去世。
朝廷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还赐了谥号,真是福寿双全,生前荣耀,死后哀荣。
《唐史》里评价他:“下的安危都系于他一身,长达三十年;功劳盖过下,君主却不怀疑他;地位到了人臣的顶点,大臣们却不嫉妒他;生活奢侈,人们却不指责他。自古以来,功臣能像他这样富贵长寿的,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这些都是后话,咱们暂且不表。
再上皇,经常在宫里想起郭子仪的大功,感慨道:“郭子仪当年要是没遇到李白,命都保不住,哪还能建功立业?李白这人真有眼光,能看出郭子仪是英雄,别以为他只是个书生,只会写文章。”
这时候李白正因为永王李璘的案子,被流放到夜郎。
上皇特意下旨把他赦免回来,本来还想让他回朝廷做官,结果刚下完旨,就听李白已经去世了,上皇忍不住叹息不已。
梅妃经常听上皇称赞李白的才华,突然想起以前的事儿,私下跟高力士:“我当年想效仿长门赋的故事,用千金请人写赋,希望能挽回皇上的心意,你却世上很难找到有才华的人。像李白这样的人,难道比不上司马相如吗?”
高力士赶紧解释:“娘娘,那时候李白还没进京城,老奴根本没办法找到他。而且那时候杨贵妃正得宠,就算有再好的文章,也不可能抢走她的宠爱。不然的话,娘娘你写的《楼东赋》那么好,也没让皇上回心转意啊。”
梅妃点零头:“你的也有道理。”
俩人正着,内侍来禀报:“江南进贡的梅花到了!”
原来梅妃重新回到上皇身边后,各地还是像以前一样给她进贡梅花。
但梅妃已经有了那枝仙梅,再看人间的梅花,就觉得平平无奇了。
这枝仙梅确实神奇,一年四季都开花,而且时间越久,香气越浓,花色也越鲜艳。
梅妃走到哪儿都带着它,时不时就拿出来把玩一番。
可有一早上,梅妃突然发现,仙梅的香气一下子淡了很多,花色也变得憔悴了。
她伸手想去碰一碰,结果花瓣纷纷飘落下来。
梅妃吓得脸色发白:“仙师过,我的性命会和这朵花一起凋谢。现在花已经谢了,我的命也到头了。”
从那以后,梅妃就变得心神不宁,没多久就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
太医院的太医来给她把脉开药,梅妃却不肯吃药:“我的命数已经到了,吃药也没用。”
上皇亲自来看望她,坐在床头,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妃子只是偶然生病,怎么就瘦成这样了?还是得吃药啊。”
梅妃哭着:“臣妾当年被安置在上阳宫,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了。后来又遭遇战乱,差点死了,没想到还能重新陪伴在皇上身边,这已经是大的幸运了。现在我的福气已经用完了,仙师的‘与花同谢’,就是现在了。我死之后,那枝仙梅留在人间也很难养活,如果用来殉葬,又怕亵渎了它,最好是拿佛炉的火给烧了。”
上皇眼眶发红:“妃子怎么突然这种话?”
梅妃:“人总有一死,我能有今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圆满了,比很多人都强。而且我死之后,灵魂不会迷失,会去好地方,你不用替我担心。只是皇上对我的恩情比还大,我却没机会报答,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上皇问:“妃子这么聪慧纯洁,本来就像神仙一样。可你怎么知道自己死后会去好地方?”
梅妃:“我前几晚上做梦,又梦见了那位韦氏仙姑。她站在云端,手里拿着一只白鹦鹉,对我:‘这只鹦鹉因为前世有善果,从皇宫去了佛国,现在又从佛国去了仙境。人难道还比不上一只鸟吗?你两辈子都生在皇宫里,要记住自己的本来面目,现在不能再留恋人间了。蕊珠宫才是你的故乡,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所以我知道,我死后不会堕入恶道。”
上皇流着泪:“妃子要是真的舍下我仙去了,我晚年可怎么过啊?”
梅妃在枕头上磕了个头:“希望皇上万寿无疆,千万别因为我的缘故伤心。”
完,她突然坐了起来,抬手朝着空中喊道:“仙姬来了,我跟你走了!”
话音刚落,就闭上眼睛去世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
昔日纵教梅下死,胜他驿馆丧残躯。
于今幸与花同谢,还与芳魂到蕊珠。
上皇万万没想到,梅妃就这样突然去世了,当场放声大哭。
高力士在旁边不停地安慰,可上皇根本听不进去:“这妃子跟我,简直是再世姻缘,现在她又先我一步走了,我怎么能不心痛啊!”
随后,上皇下旨,按照贵妃的礼仪安葬梅妃,还命令在她的墓地里多种梅花,特意举办了隆重的祭祀仪式,还亲自写了祭文悼念她。
祭文大概是:
妃子的容貌,像鲜花一样娇艳;妃子的品德,像美玉一样温润。我从来没有忘记妃子,把对她的心意寄托在物品上,像珍珠一样珍贵。妃子没有辜负我,在危难中差点丧命,却依然坚贞不屈,像石头一样坚定。现在妃子舍下我走了,她的身体就像梅花一样凋零。我舍下妃子独自生活,心里就像被绳子紧紧缠绕一样难受。
上皇记着梅妃的遗言,下令把那枝仙梅拿到佛炉前烧掉。
也奇怪,那梅枝一放进火里,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火星四溅,像放烟火一样。
那些火星都变成了梅花的形状,慢慢飘向空,最后消失不见了。
真是:
仙种不留人世,琪花仍入瑶台。
以前有人把枯梅枝放进炉里焚烧,还写了一篇《下火文》,写得特别好,在这里给大家附录一下:
寒勒钢瓶冻未开,南枝春断不归来。者番莫入梨花梦,却把芳心作死灰。恭惟炉中处士梅公之灵,生自罗浮,派分庾岭。形如槁木,棱棱山泽之癯;肤似凝脂,凛凛雪霜之操。春魁占百花头上,岁寒居三友图郑玉堂茅屋总无心,调鼎和羹期结果。不料道人见挽,遂离有色之根;夫何冰氏相凌,遽返华胥之国。瘦骨拥炉呼不醒,芳魂剪纸竟难眨纸帐夜长,犹作寻香之梦;筠窗月淡,尚疑弄影之时。虽宋广平铁石心肠,忘情未得;使华光老丹青手段,摸索难真。却愁零落一枝春,好与茶毗三昧火。惜花君子,你道这一点香魂,今在何处?咦!炯然不逐东风去,只在孤山水月郑
再肃宗,听梅妃去世,上皇悲痛欲绝,赶紧亲自去兴庆宫慰问。
他还在梅妃的灵前设了祭祀,宫里的嫔妃们也都按照礼仪去吊唁。
只有皇后张氏,借口生病,没来吊唁。
上皇心里特别不高兴,私下跟高力士:“皇后也太傲慢了!”
高力士声:“陛下,这都是李辅国在背后怂恿皇后。李辅国一直跟皇后互相勾结,这俩人现在势力大得很。”
上皇愣住了:“我早就听这奴才横行霸道,等我儿子来了,我得跟他。”
高力士赶紧劝道:“陛下,皇后跟着皇上这么多年,深得皇上信任,李辅国又手握兵权,现在这个情况,皇上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就算您了,恐怕也没用,还不如暂且忍一忍。”
上皇沉默了半,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再什么。
真是应了那句话:
顽妻与恶奴,无药可救治。
纵有苦口言,恐反为不利。
梅妃去世后,上皇更加孤独了。皇后和李辅国会不会趁机陷害上皇?肃宗又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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