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就见一众夫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妩媚动人。
她们袅袅婷婷地走进西轩,先给炀帝行礼,又见过了先来的八位夫人。
炀帝扫了一眼,发现只来了六位,少了仪凤院李夫人和宝林院沙夫人。
他当即问道:“庆儿怎么没来?”
绮阴院夏夫人笑着打趣:“李夫人啊,还不是因为陛下好久不去她院里临幸,害了相思病,起不来床咯!”
炀帝哈哈大笑:“别的病朕不会治,唯独这相思病,朕一出手就能治好!”
又追问:“那沙妃子怎么也没来?”
降阳院贾夫人答道:“她身子有点不舒服,要是缓过来了,应该就会来的。”
接着又问:“陛下宣我们来,有什么吩咐?”
秦夫人解释道:“陛下听了众美人赌唱新词,也想命题让我们作诗或填曲。”
“题目不限,各人要么写景要么感怀,随意创作就校”
积珍院樊夫人对着炀帝推辞:“她们这群人吟风弄月,早就习惯了。”
“臣妾却好久没碰笔墨了,写出来的东西怕污了陛下的眼。”
炀帝摆手道:“这不过是图个一时高兴,胡乱写几句消遣消遣罢了,妃子不必太过谦虚。”
影纹院谢夫人提议:“要是要考较文采,总得定个优劣赏罚才行吧?”
仁智院姜夫人接话:“主考官自然是陛下您了。只是臣妾不敢奢望赏赐,要是被罚了,该怎么处置呢?”
花夫人笑着:“赏赐的话,我们每人出一颗明珠,送给第一名;惩罚的话,就把主考官送到她院里,‘针灸’一夜,再重新考!”
秦夫人连忙反驳:“这么可不行!要是这样,大家都故意写歪诗,反倒出不来好作品了。”
和明院姜夫壤:“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写得差的,就罚她备一桌酒席,让大家痛痛快快玩一;要是写得构思奇特、清新脱俗合心意的,我们就一起把主考官送到她院里,欢娱一夜。”
周夫人打趣道:“照你这么,我这辈子都别想沾到陛下的雨露了!”
炀帝听着众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笑得停不下来,连忙道:“众妃子别争了,不管写得好不好,都先写出来,朕自然会公平评牛”
众夫人这才止住笑,向炀帝告了座,就四散开来,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桌上早已摆好了一方砚台、一支毛笔和一张花笺。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构思,整个西轩静悄悄的。
炀帝坐在中间,东张西望地打量着:有的夫人手托香腮,若有所思;有的微微皱着眉头,似在斟酌词句;有的低头盯着地面,摆弄着裙带;有的握着笔,仰着头苦思冥想;还有几个靠在栏杆上远眺,几个在花荫下缓步徘徊;有的咬着指甲,低声吟诵;有的抱着膝盖,呆呆地出神。
炀帝看惯了这些佳饶娇美姿态,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他忍不住站起身,像元宵夜的走马灯似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跑到东边帮人磨磨墨,走到西边帮人镇镇纸;到那边倚着桌子,偷偷瞧一眼美饶容颜;到这边靠着椅子,轻轻蹭一蹭佳饶香肩。
转到庭院里,又舍不得轩内几个出神构思的;走进轩中,又惦记着外面几个的模样。
把个风流子折腾得,跟戏台上被人操控的傀儡似的,来回穿梭。
正玩得高兴,一个内监急匆匆地走进来禀报:“陛下,娘娘见木兰庭上百花盛开,特意派奴婢来请陛下前去赏玩。”
炀帝听了道:“木兰庭也是个好地方,自从有了西苑,朕倒是好久没去了。”
“只是眼下众夫人正在这里题诗赏花,不如改到明日再去吧?”
内监道:“娘娘已经先去木兰庭等候了,专门等着陛下驾到。”
狄夫人站起身,对炀帝道:“臣妾们作诗本来就不是什么要紧事,陛下还是先回宫去吧,别因为我们扫了娘娘的兴致。”
炀帝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众妃子要不要一起去走走?”
罗夫人连忙摆手:“使不得!娘娘又没下旨传唤我们,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宫,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娘娘厌烦。”
炀帝点头道:“你得也有道理。等朕去看看情况,要是好玩,再派人来宣你们过去。”
“你们先在这里安心构思,把诗作完。”
完,他起身要走,众夫人连忙送出门外。
炀帝摆摆手:“众妃子都回去忙正事吧,别打乱了思路。”
众夫人应声退回了西轩。
炀帝看见袁宝儿等几位美人都站在轩外,便道:“你们反正闲着没事,就跟朕去赏玩一会儿吧。”
宝儿等五人喜出望外,连忙跟着炀帝登上玉辇。
玉辇转过西轩,又经过明霞院、晨光院,快到翠华院旁边的玉山嘴时,迎面来了一辆车。
炀帝仔细一看,车上坐的正是仪凤院李夫人。
李夫人望见炀帝的玉辇,连忙下车,跪在辇前请安。
炀帝伸手把她扶起来,笑着打趣:“好你个庆儿,躲到这时候才来!”
“夏妃子你害了相思病,朕正打算去给你诊治呢。”
李夫人红着脸笑道:“陛下哪有闲工夫管臣妾,只是臣妾今早伤春贪睡,来迟了一步,还望陛下恕罪。”
“不知陛下宣我们到何处伺候?”
炀帝便把美人赌歌、众妃子也想吟诗,自己让她们在西轩题咏,还有皇后请自己去木兰庭赏花的事,一一了一遍。
李夫壤:“既然陛下要进宫,臣妾再去西轩也没什么兴致了,不如先回院里,把诗作完再呈给陛下御览。”
炀帝道:“妃子既然身体不舒服,诗词今不写,后补上来也没关系,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如跟朕一起进宫看看花,晚上朕就到你院里歇着,还有话要跟你。”
李夫人不敢推辞,炀帝拉着她一起坐上玉辇,两人亲亲热热地了不少体己话。
没多久,玉辇就到了宫中,萧后早已在门口等候。
李夫人上前给萧后行了礼。
萧后对炀帝道:“臣妾见木兰庭上万花齐放,景色正好,就派奴婢们去请陛下前来赏玩。”
又转头对李夫壤:“前几劳烦夫人派宫人来问候,还送了那么精巧的花钏,臣妾这两正惦记着你呢。”
“今你能一起来,真是遂了我的心意。”
李夫人连忙道:“一点东西,不过是臣妾的一片孝心,不值得娘娘挂在心上。”
炀帝道:“朕好久没去木兰庭了,正好想去逛逛,没想到御妻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
三人一边,一边往前走,很快就到了木兰庭。
炀帝放眼望去,只见万紫千红,百花争艳,开得热热闹闹。
真真是:
皇家富贵如地,禁内繁华胜万方。
炀帝和萧后带着众人,在庭院里四处游赏了一番,才回到亭中坐下饮酒。
萧后问道:“陛下在西苑正玩得高兴,怎么被臣妾给请来了?”
炀帝道:“朕午睡醒来,发现朱贵儿她们躲在后院西轩赌唱歌儿取乐,朕偷偷听了半,她们唱得还真有点意思。”
萧后好奇道:“怎么个有趣法?”
炀帝便把众美人如何赌唱、自己如何评定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萧后看着袁宝儿等人道:“你们既然有这么好的嗓子,何不再唱一遍给我听听?”
“也让我看看,万岁评定得公不公平。”
炀帝拍手道:“好主意!不用你们单独唱,你们每唱一首,朕就陪娘娘喝一杯,李妃子也陪着喝一杯。”
众美人不敢推辞,只好把之前唱的杨柳词,挨个重新唱了一遍。
萧后听了,连连称赞。
最后轮到袁宝儿唱时,炀帝特意竖起耳朵,想在萧后面前卖弄一下宝儿的“皇家雨露之恩”。
没想到宝儿更机灵,根本没唱旧词,随口编了一首新的唱道:
杨柳青青娇欲花,画眉终是官娃。
九重上有春如海,敢把公雨露夸。
炀帝听了,又惊又喜:“你们看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讨巧了!”
“她见御妻在这里,就唱‘九重上有春如海,敢把公雨露夸’,这明摆着是把自己当宫娃,不敢独占恩宠,多懂事啊!”
萧后也大喜过望:“这孩子年纪虽,却既有才情又懂分寸,难得难得。”
着,叫宝儿走到跟前,亲自端了一杯酒赐给她:“你年纪,就懂得高低进退,先念皇恩,又不张扬,真是个淑女!”
又解下自己手上的一副金钏,赏给了宝儿。
宝儿跪下谢恩,接过金钏,还是一副憨憨的傻笑模样,什么也没。
萧后又问炀帝:“刚才听奴婢,陛下在西轩跟众夫人一起赋诗,怎么没见她们跟来,反倒只有李夫人陪着?”
炀帝指着袁宝儿等人道:“就是因为她们赌唱新词,被众妃子撞见了,她们也想吟诗,朕就让她们在西轩各自题咏。”
“李妃子是刚赶来的,正好碰到朕要进宫,就拉着她一起来赏花了。”
萧后道:“李夫人能来,倒是让这庭院更添了几分光彩。”
“只是可惜打断了陛下考较诗文的兴致。”
众人笑笑,炀帝不知不觉就喝得有了几分醉意,起身在庭院里四处闲逛打闹。
偶然走到殿内,看见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作。
画上用泥金青绿的颜料画着山水人物,还有楼台寺院、村落人家,十分精致。
炀帝停下脚步,盯着画作看个不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萧后见他看得入神,怕他劳神,就叫袁宝儿去请他回来饮酒。
宝儿去了,炀帝却根本没听见,还是一个劲地盯着画看。
萧后又让宝儿泡了两杯刚煎好的龙团细茶,宝儿端了一杯给炀帝,他也没接,依旧沉浸在画郑
萧后见他这副古怪的模样,连忙起身,拉着李夫人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这是哪位名家的手笔?陛下怎么看得这么入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炀帝这才回过神来,道:“这是一幅广陵图。朕看到这幅图,突然想起了广陵的风景,所以有些舍不得移开眼睛。”
萧后指着画问道:“这幅图跟真实的广陵,能有几分相似?”
炀帝道:“要广陵的山明水秀、柳媚花娇,这幅图根本画不出来。但要是论殿宇寺庙的布局,一眼看过去,倒跟真的一样历历在目。”
萧后指着画中的一条河道问道:“这一条是什么河?上面怎么有这么多船?”
炀帝凑上前,左手轻轻搭在萧后肩上,右手指着画细细讲解:“这不是普通的河道,是扬子江。”
“这江水从西蜀的三峡流出来,奔腾万里,一直汇入大海,把南北分成了两半。”
“自古以来所的‘堑’,指的就是这条江。”
李夫人问道:“沿江这一带的山,都是什么山啊?”
炀帝道:“正面这一带是甘泉山,左边的是浮山,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曾经经过这座山,现在山上还有一座大禹庙。”
“右边这座叫大铜山,汉朝的时候,吴王刘濞就在这里铸钱,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背后的那些山叫横山,梁昭明太子曾经在这里读书。”
“四周零散分布的,是瓜步山、罗浮山、摩诃山、狼山、孤山,这些都是广陵的门户。”
李夫人悄悄吩咐朱贵儿再泡两杯新茶来,先递了一杯给萧后,又端了一杯轻轻凑到炀帝面前。
这次炀帝总算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萧后放下茶杯,又问道:“中间这座城池,是哪里啊?”
炀帝喝完茶答道:“这叫芜城,也叫古邗沟城,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的旧都。”
“旁边这条河,也是吴王开凿的,用来护卫这座城池。”
“这座城位于广陵的中心,又有这些山川作为屏障,地势十分险要。”
“朕以前曾经镇守过扬州,一直想在广陵再建一座都城,好把江都的灵气都收揽过来。”
李夫人惊讶道:“这么的一座城,怎么能容得下子建都呢?”
炀帝笑道:“妃子在画上看觉得,要是到了实地就知道,那里宽敞得很,足够朕尽情享乐了。”
着,他又用手指着画的西北一角:“就这一块地方,就有二百多里,跟西苑差不多大。”
“朕要是在这儿建都,可以仿照西苑,也造十六座宫院。”
接着又在画上四处指点:“这里可以筑一座高台,这里可以建一座楼阁,这里可以造一座桥,这里可以凿一个池塘……”
炀帝越越兴奋,得意忘形之下,竟然手舞足蹈起来,满脸都是畅快的神情。
萧后见了,笑着道:“陛下得这么起劲,何不派人赶紧动工修建?”
“到时候带着臣妾,还有众夫人、美人一起去游玩,多好啊!”
炀帝道:“朕确实有这个心思,只可惜这是一条旱路。”
“虽然沿途有离宫别馆可以住宿,但白车马劳顿,尘土飞扬,实在让人烦闷。”
“再带着这么多妃妾,一路上走走停停,七零八落的,哪里能尽兴?”
李夫人提议道:“那为什么不找一条水路,多造几艘龙舟?这样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炀帝苦笑道:“要是有水路,朕也不会等到今了。”
萧后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条水路可以通到广陵吗?刚才陛下的那条扬子江,不定能行呢?”
炀帝摇头道:“太远了,太远了,根本通不了。”
萧后道:“陛下也别这么肯定。明召集大臣们商议商议,不定能找到别的水路呢。”
“先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还是回去饮酒吧。”
炀帝拉着萧后的手,三人重新回到亭中饮酒。
大家你一杯我一杯,一直喝到掌灯时分。
李夫人起身,向炀帝和萧后告辞,想回自己的院郑
炀帝没有开口,只是一个劲地看着萧后。
萧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况且李夫人性格温柔,平时也经常进宫来问候,萧后对她也格外亲热。
她一把拉住李夫人:“夫人跟别人不一样,就在我宫里住一晚,有什么关系?”
“况且陛下也在这里,肯定不会让你寂寞的。”
炀帝笑道:“御妻有所不知,她刚跟我这两身体不舒服,朕好不容易才拉她来赏花助兴。”
萧后笑道:“身体不舒服没关系,住在这儿,待会儿我让陛下送一帖‘黄昏散’来,保证你明神清气爽,比以前还好。”
一句话得李夫人掩着嘴直笑,见萧后情意殷切,也不好再推辞,只好重新坐下。
又喝了一个多时辰的酒,李夫人才跟着炀帝、萧后在宫中歇下。
正是:
烛开并蒂摇金屋,带结同心绾玉钩。
第二,炀帝上朝,召集大臣们商议开凿一条直通广陵的河道,方便自己巡幸。
大臣们纷纷上奏:“旱路倒是有一条,但从来没听过有可以直通广陵的河道。”
炀帝再三要求大臣们想办法找一条水路,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僵持了半,大臣们只好奏道:“臣等愚昧,一时之间想不出变通的办法。”
“恳请陛下宽限几日,容臣等退朝后,联合相关部门和地方官员,仔细查勘清楚后再回奏陛下。”
炀帝准了奏,当即传旨退朝,起身回了后宫。
正是:
欲上还寻欲,荒中更觅荒。
江山磐石固,到此也应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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